蕭約神色沉了幾分。
他本就因為昨夜自己的反常舉動而困惑不解,打坐時竟然心浮氣躁得遲遲無法入定,令他隱隱生出不可控的慌亂來。後來,他想著阮枝若真的能改變,同為青霄長老的弟子,多照拂些倒也沒甚麼,好不容易說服了自己,不料阮枝這麼快就又露出了任性糾纏的一面。
“你不要便算了。”
蕭約冷冷地道,心中莫名的火氣躥上來,他本不是如此喜形於色的人,“可見東西也該送給對的人,否則便是糟蹋。”
這話說得屬實不留情面。
落在阮枝耳朵裡,卻有一種事情得到驗證的豁然開朗:果然,這個路數才是對的,怪不得先前蕭約既不被激怒也不打臉,原來是她的方法不太對。
扮演女配的好壞與阮枝能否回家息息相關,她曾經和可以被稱為“系統”的聲音jiāo談過,但是系統只在極少數的情況下出現,例如重大失誤之類的情況,因而平常阮枝只需要自己發揮時,也總是盡力做好,避免失誤導致功虧一簣。
阮枝學著孔馨月,重重地哼了一聲,臉上露出屈rǔ又不甘的神色,偏還要咬牙切齒的嘴硬:“蕭師兄,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說完便帶著一身顏面掃地的pào灰氣息,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門,阮枝高興得險些跳起來:
模式終於對上了!
好耶!
反觀蕭約,心氣不順得難以遏制,他站在桌前凝視著大小不一的瓶罐,匪夷所思地回想著自己到底為甚麼要去送這些東西——昨晚找好的藉口被阮枝親手推翻,他現在急需一個理由來平復心中的困惑以及不知源頭的焦躁。
蕭約拿起斷水劍,準備去找溫衍師兄切磋一番。
剛走出房門,蕭約便隱約聽到兩道jiāo談聲,話中“阮師妹”一詞令他停下了腳步。
“阮師妹方才又來找蕭師弟,連番來討沒趣,卻還堅持不懈。”
“哎,要我說,阮師妹就是死心眼,非在蕭師弟一個人身上吊死。否則以她的容貌,要找個道侶並非難事。”
“阮師妹漂亮是漂亮,但她追求蕭師弟追求得那般直接,偏偏蕭師弟還不搭理她,難免……”
“難免覺得她在某些方面落了層次,是吧?”
“是。”
蕭約悄然握緊了佩劍,一股寒意自心口逐漸瀰漫至全身,又緩慢地回流,激得他呼吸都亂了兩拍,腦中回想著阮枝方才所說的那句話:
‘可見你心裡是看不起我的。’
當時蕭約覺得她是在無理取鬧,可事實是有些派內弟子確實對阮枝心生輕蔑。這還只是他偶爾聽到的部分,在他不知道的地方、阮枝每次主動來找他的時候,阮枝又會聽到多少惡言?
蕭約只要順著這點稍微往下深想,心口的寒意便陡然倍增,夾雜著愈發增長的煩躁焦灼,令他前所未有的不快與難受。
他甚至已經在後悔,為甚麼要和阮枝賭氣,說那句作踐人的話。
就算是像之前一樣無視她也好,卻偏偏說出了那種話。
那兩道jiāo談聲在逐漸接近的過程中終於來到了蕭約的面前,蕭約不知道自己是甚麼表情,才讓這兩位同門的師兄瞬間噤聲,不約而同地往後瑟縮了一下。
“二位師兄。”
蕭約沉著地開口,語調尚算正常,然而不知道這兩位師兄為何露出更為畏懼的表情,“還請慎言。”
“……是、是。”
這兩位弟子按照資歷是蕭約的師兄,可不論是蕭約背後的蕭家,還是蕭約本身,真的發起怒來,他們壓根就承受不起。
背後碎嘴被人聽到,自然得做小伏低,快快地將事情遮掩過去。
蕭約的指腹在斷水劍的劍鞘上摩挲著,片刻後,安靜地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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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回去的路上迎面遇到了溫衍。
“溫師兄!”
阮枝揚起手臂,心情頗好地同溫衍打招呼,興致勃勃地快走了兩步,問道,“我們大概還有多久能到啊?”
溫衍答:“申時便可到了。”
他看著阮枝臉上明顯愉快的笑容,不自覺地也跟著彎了唇角:“甚麼事情讓你這樣高興?”
阮枝一本正經地道:“明白了自己的使命,深入了使命的內涵,進而清楚了前路的方向!”
溫衍:“……”
這說的每個字我分明都聽得懂,但放在一起怎麼就不明白是甚麼意思呢?
“咳咳。”
溫衍掩飾性地gān咳了兩聲,出於保住身為師兄的顏面和威嚴考慮,他qiáng行轉移了話題,“你來的方向……是去找蕭師弟了麼?”
阮枝點點頭。
溫衍觀察著她的表情,結合她方才高興的表現,心中已有計較,死去的月老心又蠢蠢欲動起來,試探道:“想必,你和蕭師弟之間聊得不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