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裴逢星心中的怪異感,驀地在這句近乎肯定的詢問中加重了。
像是不悅,又像是被冒犯。
他並沒有相應的立場,去產生如此陌生的情緒。
裴逢星點了下頭,沒有說話。
“原來如此。”
蕭約輕輕地道了一句,視線再次從裴逢星的臉上掠過。
落魄,無能,樣貌尚可。
修為很低,幾乎與凡人無異,年紀不大,沉默寡言又怯懦yīn鬱。
這就是……阮枝突然對他態度轉變的緣由?
不可能。
蕭約心裡下意識地否認了這個猜測。
即便阮枝要移情別戀,也不該是對著這樣一個除了臉,一無是處的少年。
她圖甚麼?
圖他年紀小,圖他說話少?
“告辭。”
蕭約客氣地結束了這場對話,同裴逢星錯身而過,循著原路線折返望闕峰。
他甚至沒有多問裴逢星的姓名。
只因為覺得這人絕對不會是自己的威脅。
裴逢星久久停在原地,半晌沒有動作。
不遠處有人失手甩了劍,驚起一陣短促的驚呼。
他才似如夢初醒,眼神晦暗地離開了。
-
這日,一行人站在尋華宗的玄海廣場上。
二十人是這次選拔出的歷練小隊,多出來的那一人是掌門的大弟子,溫衍。
溫衍前不久剛結束閉關,曾幾度去往海上蜃樓,經驗豐富,實力不凡,是這次歷練的領隊人。
他的外貌大概二十五六,模樣氣質都很是溫和,沒有半點攻擊性,故而五官雖然達不到出彩的境界,卻極易讓人心生好感。
尤其是他眉心生了一點紅痣,便將這趨向溫水的容貌驟然點綴得明麗不少。
此刻,溫衍正在給眾人分發玉牌。
“這是專門用來傳訊的玉牌,你們的修為還無法到自如傳信的地步。只要往這枚玉牌中灌注少許靈力,選取對方的編號,若對方應允,就能順利通訊。”
“比如說,我的編號是一……不過,對方若是拒絕了,短時間內就不能再度與這個人傳信了。這是製作玉牌的人設下的限制,我也沒辦法解除。”
阮枝拿起玉牌打量,在背面看到了編號,是六。
“阮師姐。”
謝岍在隔壁佇列小聲地喊她。
阮枝側過頭,看見謝岍探頭探腦的動作,整個人就是一個大寫的“狗狗祟祟”,想不被人注意到他在開小差都難。
每當這時,阮枝內心都會湧現出對謝岍的憐愛之心——這孩子能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蹟。
阮枝同樣小聲地道:“甚麼事?”
謝岍的緊張激動都寫在臉上,臉紅的不行,指了指手中的玉牌,又指了指阮枝,問:“阮師姐,我是八號,你是幾號啊?”
“六。”
阮枝還比了個手勢。
謝岍點了點頭:“我記住了。”
他的笑容將將綻放,就在溫衍橫空插入的問話中緩緩凝固——
“這位師弟,甚麼事情笑得這麼開心呀?說出來讓我們大家一起高興高興嘛。”
謝岍:“……”
他猝不及防接受到了眾人的注視,臉上的熱度直接蔓延到了大腦,本來想說覺得自己的數字很吉利,由於溫衍靠的太近了,脫口而出:“我覺得溫師兄很吉利!”
溫衍:“?”
很吉利……是個甚麼形容?
溫衍耐心地問:“具體是甚麼地方吉利呢?”
“這……”
謝岍目光飄忽地哆嗦著,猶猶豫豫地道,“臉吧。”
溫衍:“……”
阮枝不忍心,出來幫忙打圓場:“溫師兄,他的意思是,您長得很有佛性,一定能保佑我們旗開得勝,順利歸來。”
溫衍:“……謝謝誇獎。”
蕭約不忍直視地別開了臉。
甚麼叫“長得很有佛性”,他們劍修,就算是誇,也應該說“長得很有劍氣”吧?
——這話幸虧蕭約沒說,否則場面很難收拾。
一行人正式上路。
所乘工具是尋華宗內的中型飛舟,以能夠儲藏靈力的蘊靈石作為驅動,便能在空中平穩飛行。
飛舟並不算太大,但所需物品一應俱全,容納二十多人還算富裕。
本該是懷揣著無限期待與緊張而心思各異的眾位弟子,當下紛紛聚攏在溫衍身邊,嘴裡詢問著一些jī毛蒜皮的小事,每個人的視線都不約而同地聚集在了他眉心的那點紅痣上。
不知是哪個弟子突然說漏了嘴:
“溫師兄其實還真的挺有佛相的……”
原來還是“佛性”,現在直接變成佛相了。
其餘弟子頓時跟著附和:
“對對!溫師兄的脾氣又好,為人又好,比起劍修,更像是佛修啊。”
“你這麼一說……還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