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約其實並沒有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為甚麼要突然喊住阮枝。
他生平難得會做這樣毫無道理的事,又無阮枝那樣扯瞎話的功力,情急之下,靈光一閃,他問:“可要與我切磋一場?”
阮枝從前最喜歡找他切磋。
即便她的真實目的一般都不是為了切磋。
阮枝:“…………”
我看起來很喜歡找nüè嗎?
阮枝真心覺得這一號男主有點像是拿了反派劇本,她沒有主動去欺負、挑釁,他倒是回回自己湊上來創造機會。
弄得阮枝偶爾也會覺得自己是個被欺負的主角,等待有朝一日化身鳳傲天。
“師兄,我打不過你。”
阮枝發出忠告,“你和我切磋意義不大,不若去找個同等水平的弟子。”
說起修煉相關的事,蕭約找回了熟悉的節奏:“此言差矣,同等修為的切磋固然可窺上限,你我切磋,我卻可以為你指出不妥之處。”
“啊?”
阮枝聽見“不妥之處”這兩個字,就感覺敵對陣營的蕭約要找茬,警惕之心頓生,整個人都往後退了一步,“不勞煩蕭師兄了,我自己回去參悟便好,實在有不懂的地方我自會去問師父。”
“蕭師兄此前囑咐我離你遠一些,這話我記在心裡。如非必要,我絕不會來煩擾蕭師兄。”
她急急忙忙地說完,堪稱慷慨陳詞,末了還朝蕭約匆匆一欠身:“蕭師兄,我先走了!”
轉身她就一溜煙地跑了。
蕭約都沒來得及說話。
阮枝所說,確實是蕭約原先所願,只是不知道這中間出了甚麼差錯,他聽見的時候竟然並沒有如釋重負的喜悅。
蕭約蹙著眉,對自己百思不解,此刻心浮氣躁,也無法潛心修煉,他信步向峰下走去。
究竟是哪裡不對勁……?
蕭約思考時臉色微沉,遠遠望去彷彿是在生氣,途徑的弟子便也不敢貿然同他打招呼。
這般一路信步,蕭約回過神來,竟然已走到了外門的修煉場地。
外門弟子們發現了他這個明顯鶴立jī群的闖入者,視線隱晦地投來。
蕭約心生尷尬,回身便走。
這一下太急,險些迎面撞上來人。
“抱歉。”
蕭約險險地止住了動作,收勢躲開了。
對面也幾乎同時道:“抱歉……”
聲音有些艱澀沙啞,好像平日不怎麼開口說話似的。
蕭約看清了這人的面容,目光在他臉上的幾道傷口上掠過,最終停留在他手中的瓷瓶上。
價值不菲的白玉製瓷瓶。
非富貴之家所用。
與眼前這人的落魄格格不入。
但這都不是能讓蕭約注意的原因。
——這枚瓷瓶上,有蕭家的印記。
他又恰好沒有胡亂送藥的愛好,更能從空氣中微弱的氣味判斷出這人傷口處的用藥是雪露膏。
即是說,他贈給阮枝的那瓶雪露膏,落到了眼前這個人的手中。
裴逢星練完劍後,發現遺失了雪露膏,匆忙回去找,幸而找到了。
路上他心思分散,差點撞上人。本是道聲歉便能了事的小事,卻不知道眼前這位氣宇軒昂的公子,為何死死地盯著……他手中的雪露膏?
裴逢星心下一凜,將雪露膏藏入袖中。
蕭約眼皮輕掀,道:
“冒昧了,請問這瓶雪露膏,閣下是從何處得來?”
第10章
裴逢星直覺來者不善。
一眼認出他所持之物是雪露膏,且這質問的語氣,好似將自己當成了雪露膏的真正主人。
裴逢星雖修為低弱,卻並不是個怕事的,恰恰相反,他倔qiáng固執得絕不願低頭分毫,哪怕瀕死他都不能違心地說出一句求饒的話。
他垂下眼:“無可奉告。”
蕭約眼神微冷,言辭卻並不鋒利,瞧出了裴逢星的戒備,口吻亦和緩了些,道:“我師妹也有一瓶這樣的雪露膏,我見著眼熟,一時失言了,還請見諒。”
蕭約容貌不俗,從衣著服飾到氣度舉止,無一不優於常人。
即使一言不發也有無形的屏障隔出一隅之地,令人無法忽視,也知道不好接近。
裴逢星以為蕭約大概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那類人,聽了蕭約這隨和的解釋,有些意外,也略略放鬆了點:“無事。”
他躊躇片刻,才道:“這雪露膏……是一位友人,所贈。”
他本可以不接這話,但聽見了那句“我師妹”,心中莫名生出了幾分怪異的感受。
此話既是表明,並非他偷竊而來,更是想確認,阮枝是否就是眼前這人所說的“師妹”。
外門與內門,看似同在尋華宗,實則兩者之間千溝萬壑,千差萬別。
蕭約眸色深深,問道:“阮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