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心裡記掛著尋華宗的事,與裴逢星閒談幾句,假裝不經意扯出了話頭:“上次千燈節,你說要看我怎麼想……究竟是甚麼意思?”
裴逢星抬眸看她,到了嘴邊的茶杯移開,神色煞是微妙:“所以,師姐這些天來,不是在想這件事,而是在想我究竟是甚麼意思?”
簡言之:我以為你在考慮,結果你壓根沒聽懂?
阮枝窘迫地喝了口茶藉以掩飾,含混地道:“唔,確實,沒太懂。”
裴逢星失笑,又添幾許無奈:“既然如此,你怎麼不早來問我?”
阮枝尷尬地笑笑。
裴逢星想到了甚麼,差不多明白了阮枝的心思,沒有追問。他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磕出細微的脆響,他嗓音溫融悅耳,更甚玉石jiāo錯之聲:
“他們不顧風險,讓你隻身前往魔介面對未卜境況。師姐,你沒有怨過麼?”
第一百三十三章
阮枝未作多想便可以給出答案:“沒有。”
裴逢星審慎地望著她:
“哪怕此行九死一生, 進入魔界後你或許會直接被顧問淵殺死也毫無怨言?”
這……
阮枝的回答和裴逢星的發問不可避免地因為角度不同而產生了錯位。在裴逢星看來,尋華宗讓阮枝去魔界臥底,根本就沒有慎重考慮過她的安危, 那點僥倖全賴於顧問淵的惻隱之心;而阮枝之所以不怨,不過是因為她最開始就不是從“為了尋華宗而冒險臥底”這個角度出發辦事, 她是在為自己的規劃。
若是她為之努力堅持了這麼久卻死在尋找回家辦法的途中, 她大約是沒辦法釋懷, 死前都要想著這事真是點背,要是能讀檔重來就好了。
“大概會怨自己運氣差吧。”
阮枝如實道, “他們讓我自己選,我既選了這樣的路, 與人無尤。”
裴逢星聞言,眼眸微斂,辨不清眼底情緒:“師姐可為大義赴死, 我愧莫能及。”
“……”
等等,不是啊!
“其實我也不是那麼有犧牲jīng神。”
阮枝對這誇獎受之有愧, 她並沒有滿懷大義地做任務,“我是懷有私心的。”
裴逢星眉心微皺,這幾乎是條件反she的動作, 很快又被他撫平, 不知他是想到了甚麼才下意識顯露出這樣的表情。
良久。
裴逢星再度開口:“師姐既不曾怨過, 想必對他們還念著情分。便是衝著這點, 我也會禮遇他們, 師姐不必擔心。”
話都說到這份兒上,自然是沒得談了。
阮枝自知這話題進行不下去,最好是識趣地換一個,卻還是忍不住, 追問道:“那麼你呢,你是否怨他們曾經所做的那些事?”
站在裴逢星的角度,他所經歷的種種絕稱不上能對尋華宗有多少感謝。哪怕在半妖審判中勉qiáng活了下來,也是他受了酷刑、加以超出常人百倍的努力證明,從而獲得了資格。
“沒甚麼可怨的,他們做了符合自身的選擇。”
裴逢星面色平靜,看不出半分怨懟,他的陳述宛如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我從沒期待過他們能做出別的事,這樣反倒省事。”
他的態度多少顯出些令人心驚的涼薄,但正是由於毫無期待,他的話語並無偏頗,全然的冷靜理智。
事情不能盡如人意也沒有關係。
裴逢星對此早有認知,好事不會輕易地落到他頭上,都是需要他一點點爭取奪來的。
從小便是如此。
阮枝滿臉凝重,突然覺得自己當初不該說“鐵血孤láng”才是王道:裴逢星這分明已經夠孤láng了,再這麼下去得成甚麼了?
……寡王?
當阮枝還是代魔尊的時候,即便馬上要被裴逢星打爆了,她還是能面不改色地拒絕建議一條龍。如今境況改變,她礙於獨特的氛圍無法像先前那樣,卻也不能看著裴逢星在歪路上就這麼越走越歪。
她試著將目的迂迴:
“說起來,你平時有甚麼興趣愛好?”
裴逢星視線從阮枝臉上掠過,想了想:“大概沒有吧。”
他總不能說,阮枝就是他的興趣。
阮枝甚為震驚:“你每天拿這麼多東西過來,沒有一樣是你感興趣的嗎?”
裴逢星道:“我只是挑了看上去可能會有趣的東西。”
“……”
好傢伙,寡王成神錄。
裴逢星看她呆住的樣子,雖然不明白她為甚麼突然在意起這件事,仍舊不可避免地心情愉快。
他喜歡阮枝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師姐有甚麼喜好的,不妨推薦給我試試?”
裴逢星的語氣維持在恰到好處的親暱界限,“如果是師姐說的,我應當會喜歡。”
阮枝搜腸刮肚,一股腦將自己能想出來的有趣東西全部推薦給裴逢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