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淵道,“只能設下禁制,使鬼魅邪祟不侵。”
最初的那次,他並非死於妖魔血脈的撕扯,而是被青崖淵下無數鬼怪怨念所吞噬,殘存的力量只能儲存那根尺骨。若非要說,和人界死去之人的骨灰差不多,他無法碰觸;然而若是能將其與戒指放在一起,他恢復的速度會加快許多。
顧問淵看阮枝手指反覆攥緊鬆開,掌心靜靜地躺著那枚戒指。他狀似雲淡風輕地問:“戒指,怎麼沒戴著?”
阮枝指尖一頓,嘟囔道:“戴上去就拿不下來的戒指,誰敢戴啊。”
顧問淵臉瞬間黑了,被包裹在黑氣中的身形都是模糊的,可這急轉直下的心情卻外露得過於明顯:“你——”
大概是他這會兒沒有真身,阮枝一點也沒被他嚇到,撇了撇嘴,愣是沒說話,更別提像以往那樣打圓場、自己遞臺階了。
瞧著,她倒是更不高興的那一方。
顧問淵凝視了她片刻,驟然別開眼,口吻有些許生硬:
“我出事突然,讓你一個人面對這些非我本願。”
他說完,阮枝仍然沒有反應。
顧問淵又道:“不會有下次。”
阮枝掌心滲出幾許汗水,她將戒指換了個手拿,問:“你甚麼時候才能完全恢復。”
“大概還要幾天。”
顧問淵掃一眼她的動作,又落回到她的臉上,“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甚麼怎麼辦?”
“你總不會是要在妖王宮混吃等死。”
顧問淵說起此事,嗤笑一聲,顯出毫不掩飾的敵意來,“我看你應該是想救尋華宗的那群人。”
阮枝抿了抿唇:“我光想有甚麼用。”
她要私下探查頗有難度,畢竟她身邊全是裴逢星的人,平日隨便發生了點甚麼事裴逢星都瞭如指掌;更何況裴逢星今日還拿了這件事來問她。內無協助,外無援手,她哪裡敢冒然出手。
那團黑氣向她靠近。
顧問淵虛幻的手指停在她腦袋上方,看著像是輕輕地拍了下:“你都委屈成這樣了,我難不成還能不幫你?”
阮枝並不太相信:“魔界和尋華宗的關係也不怎麼好吧……”
這話實在是委婉了。
何止是不怎麼好,完全就是敵對關係。
顧問淵卻道:“我做事向來隨心所欲,管魔界去死。”
他這麼說,阮枝反而信了。
顧問淵的人設一貫如此,從以前起就我行我素慣了,做甚麼事全憑心情。
阮枝若有所思:
“那我伺機探測訊息,你恢復了我們就聯手qiáng攻?”
她一個人自然是鬥不過,顧問淵恢復了去牽制裴逢星,她再去救人,這樣還有些勝算。
“嗯。”
顧問淵沒甚麼異議,“我出來太久會耗費靈力,這就走了,你顧好自己。”
阮枝點點頭。
濃郁龐大的黑氣往戒指中回攏。
顧問淵一頓,復又看向阮枝:“要揍我一頓麼?”
阮枝怔住。
——不能揍你真人出氣難解我心頭抑鬱。
顧問淵看她表情怔怔,驀地笑出了聲,笑聲朗潤肆意。
“等恢復了任你揍。”
黑氣盡數回到戒指內,顧問淵的身形消失不見。
阮枝被掌中戒指咯了一下,恍然想起:剛才忘記反駁顧問淵了,她才沒有覺得委屈。
……gān嘛一副哄人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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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數日。
阮枝仍舊待在茗香殿中,被環繞的宮人們照顧得體貼入微,裴逢星出現的頻率較往常多了些。
裴逢星解釋道:
“局勢已定,事情都處理得差不多,自然就空閒些了。”
他將阮枝接來後,沒有再繼續進犯魔界疆域。不過捲土重來的二次jiāo戰也起到了一定的震懾作用,如今兩界邊域太平無事,妖界對裴逢星亦臣服聽從,平時只需要處理內政上的事。
他來找阮枝,還帶了一副九連環。
阮枝不會說這東西她在原來的世界早就玩透了,裴逢星遞給她,她裝模作樣了幾分鐘,就順著往下解。
“師姐好厲害。”
裴逢星輕聲誇獎她,眼眸明亮澄澈,他指著阮枝流暢套下一環的動作,“這一步是怎麼做到的?”
阮枝便放慢動作,言語加實際指導他如何解。
裴逢星屬於那種一點就通的聰明人,阮枝只教了他一遍,他就能順利地將九連環都解完,且速度上乘、絕不出錯。
“哇!解開了!”
阮枝比他還激動些,瞬間體會到了教聰明學生的成就感,險些跳了起來。
裴逢星望著她高興的模樣,無聲地跟著笑起來,眼睛彎成兩弧月牙,全沒了人前威懾萬妖的架勢,純然無害得彷彿只是鄰家不諳世事的小公子。
眼下氣氛難得這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