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枝站定,深呼吸一遭,眉宇間的衰色盡掃,五官的明豔姝麗便在穿透黑雲的絲縷陽光下,愈發鮮活生動起來;眉目流轉間,輕而易舉地撞進人心底。
“你知道最刺激的事情是甚麼嗎?”
衛野不解:“是甚麼?”
是無中生有地故弄玄虛。
阮枝腳步踏入殿中的一刻,本就寂靜的大殿更不聞聲息,過分死寂。
衛野跟在她身後,走過兩列自動分開的夾道,跟著感受了魔將們的注視。饒是他都有些招架不住,卻見前方的阮枝背脊挺直、步伐穩健,不露半分怯色。
……不愧是尊主看重的女子!
阮枝面無表情地冷著臉,走到最高處的王座前,對著這華美的椅子看了一小會兒,方才轉過身,將調子壓得既沉又穩:“諸位匆忙趕來,實在辛苦。妖主闖宮並非一時興起,目的正是期盼我魔界內亂,邊域jiāo戰還未歇,相信諸位都明白此時情勢之危急,切勿內憂外患,讓魔界重蹈妖界先前的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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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日後,尋華宗內。
蓮華長老難得化為原本模樣,坐在生草園後的木屋裡攤曬藥材。
掌門步履匆匆地走進來,分明是有大事要說的緊急姿態,進屋之後反而沉默了,像是難以啟齒。
蓮華長老看他這副模樣,預感不妙,忙問:“是阮枝出了甚麼事嗎?”
掌門滿臉深沉,凝重無比地道:“她已經成為魔尊的代行者了,也就是魔界現在的掌權人。”
蓮華長老:“?”
作者有話要說:掌門:阮枝已經被送去魔界好幾個月了
蓮華長老:她認錯了嗎?
掌門:她成了代理魔尊
蓮華長老:?
第一百二十二章
在大殿上並非所有魔將都對阮枝十足的信服, 但至少場面暫時被她醞釀出來的威勢成功壓住了。所謂議事也不全然算是幌子,至少在這些人確認“代行者”的實力和表現後,就要正兒八經地談一談封鎖魔宮、妖主闖宮、魔尊出事這三者之間的聯絡, 以及後續該如何應對。
阮枝本來只想裝個bī,聽到後來還要她決定佈局, 後背的冷汗簡直源源不斷:
現在兼職這麼難做的嗎?
#關於我一開始想來做划水臥底, 結果被我兩個曾經的師弟一齊送上代理魔尊之位這件事#
#我和魔界到底誰先完蛋#
#失去系統的任務者究竟該何去何從#
期間, 阮枝有試過向衛野發出求救訊號,這位進來之前還信誓旦旦說會幫忙, 結果現在就跟瞎了一樣。偶爾還會對阮枝投來敬佩的詢問眼神。
“……”
忠心是挺忠心,但確實沒有很得力。
一個時辰的議事結束, 阮枝比打了場架還要累,最後說到邊域問題的時候她差點沒撐住,險些破罐子破摔地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
先前她疑惑過, 魔宮已經整頓得差不多,顧問淵為何遲遲不前往邊域。常鈞明顯不如顧問淵能征善戰, 後來即便情況惡化,顧問淵也沒有出手。
如今想來,怕是他自己心知肚明反噬的時機已近, 不敢輕易離開魔宮。
所有想不通的事情逐漸清晰, 阮枝唯獨沒想通裴逢星還會做甚麼, 總覺得他還有後手。
資訊不對等會導致人的矇蔽, 這句話果然沒錯。
“代尊主, 您方才真是讓屬下大開眼界!”衛野跟在她身後,離開了大殿一段距離就開始拍馬屁,“身姿挺拔穩重,氣勢威武不凡, 往王座上那麼一坐——不,那麼一站,放眼天下,誰能與您相較?”
阮枝敏捷地問:“那顧問淵呢?”
衛野突然卡殼:“……”
“還有,”
阮枝緩緩回頭,“你這話是不是曾經對叛將師昶說過,照搬過來的。”
衛野頓時露出羞愧的表情,不好意思地但:“我曾經……聽叛將師昶的下屬是這麼說的。”
合著還不是你原創的!
高估你了!
阮枝沉默的視線令衛野在無形中受到了良心的譴責。
衛野生硬地轉移話題:“但我對您的敬仰完全是出於真心,看著您站在王座邊,我都會情不自禁地想,此時此刻的您又究竟在思考些甚麼呢?”
思考甚麼?
她當時看著顧問淵在上面裝bī,想這感覺肯定非同一般,有如君臨天下。等她自己站上去了,“君臨天”是都沒了,一心只想著“下”。
阮枝聲線飄忽地道:“我在思考怎麼跑路。”
“……”
衛野臉上又浮現出那副如喪考妣的為難表情。
阮枝推開攬月殿的門,氣勢十足地打算進去質問顧問淵,哪怕他包裹在黑氣中她也要對其進行全方位的數落。然而她走到屏風後,別說黑氣了,連地上的血都消失殆盡,只在地毯上殘存些許不詳的紅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