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度看向紅繩,道:“你這手繩選的不好,赤色珠子看著就讓人想起情人喃。”
顧問淵不是太彎繞的性子,即便他看上去比大多數魔族人都沉穩內斂,但他骨子裡還是更傾向於直來直往的利落風格。正如當下,他分明可以神不知鬼不覺地奪走阮枝的手繩、亦或是暗中做更多,可他幾乎是攤開前因後果地同阮枝講。
殊不知,阮枝此刻心跳得飛快,她想起當日裴逢星莫名蒼白的臉色,彼時只以為是裴逢星沒有休息好,但現在知道這東西可能是心頭血凝結而成的……
整個左手腕都抑制不住地燒灼起來,燙得她坐立難安。
“這樣……的禁術,卻叫情人喃?”
阮枝恍惚地道,“取名字的人還真是幽默。”
顧問淵眉間冷冽因這話散去幾許,他目光流連在那根紅珠上,並未感覺到任何特殊的氣息。
“阮枝。”
他字句清晰地道,“不要背叛我。”
阮枝怔了一下:“當然不會。”
顧問淵邁步離開。
他的情緒不算反覆,但除了最明顯的不快,其餘都難以揣摩,這正是讓阮枝最感到棘手的地方。
阮枝落後兩步跟上去,忍不住看了看左手腕上的紅繩:別吧,可別真的是啊……
一時間,她都猶豫起來要不要把紅繩摘下來,不過剛經歷了顧問淵的那番話,太著急總有此地無銀三百兩之嫌。
她用右手攥了攥左手腕,壓下心底的不安。
真正印證這點是在五天後。
阮枝剛從藥房出來,懷裡抱著一堆價值連城的靈草植株,正無奈望天:想我當初認認真真轉做丹修,學成歸來居然只能造福一個人——噢,還不算是個人。
裹在黑袍裡的男子靜佇在路旁,這情景阮枝已經見怪不怪,旁若無人地擦肩而過,手臂就被輕巧準確地擒住了。
她愕然側首:“你……”
對方豎起一根手指抵在唇邊,僅能露出的淺色眸子彎起,眼底便如墜繁星,滿載晶亮無聲的喜悅:“師姐。”
第一百一十九章
約莫是怕引起太大動靜, 裴逢星將“師姐”這兩個字咬的很輕,尾音彷彿是從他的齒間流瀉而出,輕盈靈動地躍在人心絃上。
裴逢星穿著在魔宮內隨處可見的黑袍, 從上至下無一處起眼,唯有那雙眼澄澈清亮, 如攬天光。他輕扇了扇眼睫, 眼下的那點咒印如墨點, 將他的氣質陡然染上了幾分妖異。
他握著阮枝的手臂,將她帶到一旁, 手掌在入口處撫過,一道波紋似的透明屏障隨之浮動, 很快隱去不見。
“我設下了結界。”
裴逢星說著,取下兜帽,被禁錮的馬尾從他頰邊滑落, 引得他不大自然地偏了偏腦袋。對上阮枝的視線時,他目光微動, 眼中所有情緒被都溫和的愉快取代,“師姐,回神了。”
阮枝內心被一片崩騰的“臥槽”刷屏, 左手腕又開始無形地發燙, 即便有結界她還是下意識地壓低了聲音:“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這個熟悉的問話, 似乎在上次蕭約出現的時候也曾發生過。
阮枝不大適應地補充道:“新任妖王?”
裴逢星坦然點頭:“是我。”
雖然心底早就知道八九不離十, 但真正聽到的這瞬間, 阮枝還是糾結得一言難盡:原著不是這樣寫的啊,裴男主你到底怎麼了?
裴逢星見她表情不對,並未直白揭穿甚麼,輕描淡寫地轉了話題:“師姐抱著這麼多靈草植株, 是在魔宮當起藥師了?看來師姐的境況還算不錯,沒被發現真正用意。”
這句話點醒了阮枝。
她立即聯想到了一個可能,醍醐灌頂:“你也是被派去妖界做臥底的嗎?”
這樣就說得通了。
裴逢星沉默了一下:“……”
隨即,他忍俊不禁地笑開:“師姐,你還真是——太純良了。”
阮枝有種被後輩鄙視的窘迫感:“gān嘛,做人純良一點不好嗎?”
“挺好的。”
裴逢星收斂笑意,眼神依舊柔軟潤澤,鋒芒盡數被藏在最深處,“如果不是這樣,你怎麼會答應尋華宗的要求,放任自己做這麼危險的事。”
他的言辭較以往銳利,口吻卻並無責難,只顯出幾分無奈:“值得嗎?”
阮枝本不打算在這個不合時宜的場合說這件事,被這句話激起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她反問道:“你呢,又值得嗎?”
裴逢星眼瞳微顫了顫,一時間不知她是指哪件事,亦或是根本沒有具體的指向。
阮枝見狀,視線轉開,眨眼間便換了個話題:“你如何知道尋華宗派我來臥底的事?”
“猜的。”
裴逢星說的輕鬆,迎上阮枝隱約不可思議的目光,他仔細解釋道,“早在回宗門之前,我就猜測事情不會那麼簡單。顧問淵不放過你,就有可能借用兩界的名頭謀奪你,尋華宗不一定能護住你,但也不會直接將你退出去……後來知道你來了魔界,我就知道他們大概做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