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不同的,是阮枝愈發坦然的態度,見他遲遲未動,還出聲催促:“快脫啊,別不好意思。”
“……”
於是,顧問淵沉默地、謹慎地開始給自己脫衣服,衣領考究地拉到肩下,並未將上身衣物全部除盡。
左肩上的傷口已經被靈力封住,暫時止血。
阮枝打眼看去就驚到了:傷得不輕啊,方才竟然還有閒情和她扯淡。
所需藥品都在桌上擺好。
阮枝運氣至掌心,動作穩當地靠近顧問淵的肩頭,不忘遞給他一塊gān淨的帕子。
“?”
顧問淵不明所以,“現在擦汗是不是有點太早了?”
阮枝瞥他一眼:“不是給你擦汗的,是怕你疼讓你咬著的。”
顧問淵神色古怪:“你還真是……總關注些奇怪的事。不用帕子,你直接動手吧。”
阮枝隨手將帕子扔在一邊,掌心貼近了他的傷處。
被陣法所傷,傷口中會殘留陣法攻擊的遺留,上藥處理前得先將這部分殘存拔除。
“放鬆些,我的靈力要滲進你的傷口,不要太緊繃。”
阮枝彎腰垂首,細緻專注地為他處理傷口。
這種距離,哪怕她屏息,顧問淵還是不可避免地能感受到她呼吸間的微弱動靜;縈繞在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清香更是擾亂心神,以至於顧問淵看見她髮絲滑落的瞬間,便像是遭到了突然一擊,驟然往旁側退開。
“哎——”
阮枝措手不及,連忙摁住他,“別亂動。我還沒開始,你這就退縮了?”
顧問淵滿臉生無可戀地被她按著鎖骨下方的那塊區域,半仰著腦袋望向牆壁邊緣:“你的頭髮落下來了。”
阮枝懵bī臉:“所以呢?”
顧問淵的表情更想死了,頓了好幾秒,才喪氣地吐出一個字:
“……癢。”
阮枝“哦”了聲,伸手將頭髮撥到腦後,隨口道:“比起疼,你更怕癢?”
顧問淵眼風掃過,就看出她的小九九:“你最好打消那些歪心思。”
“嘿嘿。”
阮枝回了他兩聲賤氣十足又充滿無限想象的笑,偏偏表情一如既往地純良無害,耀眼得讓人晃神。
顧問淵萬念俱灰地看著牆上的斑駁舊影,十分後悔自己答應跟著阮枝過來。
阮枝將傷口內的陣法殘留清除gān淨,問道:“感覺如何?”
顧問淵的腦袋別開,視線遊移:“還好。”
“看來你確實很能忍疼啊……那我就開始上藥了。”
阮枝抵在他肩上的指尖隨之收回。
顧問淵無形中鬆了口氣,心底卻莫名生出了隱隱的失落。
阮枝倒了兩粒藥丸在掌中,遞到他面前:“吃下去。”
顧問淵慢慢地抬手。
他確實很能忍疼,但疼痛帶來的固有反應他無法消除,此刻已然是身心俱疲了。
阮枝看他臉色煞白,動作又那麼吃力,索性將手湊近他嘴邊:“張嘴。”
顧問淵目光驚異地看她。
阮枝趁機合攏掌心,三指捏了下他的下頜,用巧勁開啟他的嘴巴,而後便gān脆利落地將藥倒了進去。
——順便還給他餵了口水。
顧問淵:“……”
阮枝打量他的神色變化,貼心地關切:“噎著了麼?”
顧問淵頓了頓:
“沒有。”
他的右手手指反覆地攥了兩遭,幅度很小。
阮枝灑了藥粉,開始為他包紮。
傷在肩膀,包紮時便不免要從他肩下繞過,動作之間迴圈往復都是常事。
阮枝心無旁騖,全神貫注。
顧問淵飽受折磨,難以安坐。
他本來已經逐漸適應,那股清香的氣味卻隨著她的動作忽遠忽近,變化間引得他心緒起伏不定,幾乎差點就要伸出手去。
“好了。”
阮枝全然不知他的煎熬,包紮完畢後便站起往後退開,“你感覺一下,看有沒有甚麼問題。”
“……唔。”
顧問淵一連麻木地輕動了動左手臂,“很好。”
原來上藥包紮竟然是一件比受傷還要難熬的事。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種怪事。
阮枝對自己的成果也頗為滿意,唇角短暫地掠起:“以後每兩天換一次藥就行,你可以回去了。”
顧問淵沒動。
曖昧不清的氛圍消弭,夜間的蕭索冷寂重歸於此。
阮枝握著藥瓶的手停在半空,她沒有去看顧問淵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不如之前那麼有壓迫性,仍然令人無法忽視。
她道:“你還是怕我會說出去?”
顧問淵不答反問:“你怎麼不問我,為甚麼要去禁閣?”
難道問了你會說嗎?
阮枝嘴角輕撇:“不論你為甚麼要去、以後還要不要去,對我來說都不重要,我永遠都是站在你這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