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知顧問淵半點沒有生氣的樣子,似笑非笑地道:“既然如此,你能學狗說話,看來你與狗也是同類啊。”
這話簡直是把他自己都罵進去了——前頭說阮枝學他說話,現在說阮枝學狗說話,可不就是自認了是狗麼?
放在旁人身上是得立馬跳起來反駁的事,絕對不堪受rǔ,偏偏顧問淵接受良好,半點看不出怒意,還能反著來拉她下水,一起做狗。
“……”
阮枝硬是被他噎住了。
想來是她近來心情不好,狀態不佳,改日再戰一定懟死顧三狗。
事已至此,別說愁緒無限地思量,阮枝連糾結是甚麼都想不起來了。
她同顧問淵順著小道往回走,中途還碰見了巡山的弟子。
“是阮師姐和顧師弟。”
弟子見了禮,神色匆匆地問,“你們有沒有見到甚麼可疑人物?”
阮枝與顧問淵對視一眼。
“沒有。”
“並未。”
弟子擦了擦額上的汗:“禁閣的大陣被驚動了,有甚麼人闖了進去,已經被陣法所傷,這會兒我們正在追查。如果二位有了線索,請速速來告知我們。”
阮枝不由地往禁閣方向看了眼:“好。”
尋華宗的禁地大致分為禁閣和其後的一整片深淵煉獄,平時有大陣護著,弟子們想走錯路闖進去都不成。如今能驚動大陣,定然是個故意闖進去的人。
阮枝一邊想著,一邊瞄了眼顧問淵的姿勢。
竟然是中規中矩,沒有像往常那樣雙手環胸地裝bī?
阮枝捉弄之心頓起,雙手抱臂,劍被握在右手中,正橫在她的左肩前,她故意問道:“顧師弟,你看這動作眼熟嗎?是不是特別欠揍?”
這下輪到顧問淵無語。
阮枝還沒得意幾秒,分著神腳下踩著了青苔,身形向著一側歪倒。
顧問淵下意識地伸手來扶她。
“謝……”
就在這瞬間。
阮枝被顧問淵拉著撞向他懷中,鼻端便嗅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這種氣味必然是剛受的傷。
阮枝忽然明白了甚麼。
顧問淵擒著她的手臂,近距離下能清楚地感覺到她身體轉瞬即逝的僵硬,他不動聲色地將她拉近,禁錮在懷中。
正想假裝若無其事的阮枝就這麼僵持住了。
抬眸,就能看見顧問淵此刻的模樣。
他神色寧靜,眉眼在無邊夜色中更顯深邃幽暗,唇色卻是截然相反的蒼白,透出令人心驚的森然:
“你猜到了,是麼?”
第八十六章
阮枝當然是猜到了——夜闖禁閣的人, 就是顧問淵。
裴逢星變成半妖還能說是迫於形勢,但看顧問淵現在的表現,他完全就是故意去闖的。
阮枝久違地從顧問淵身上感受到了那份令人懼怕的氣勢, 對方銳利的審慎目光近在咫尺,她被圈禁在這方寸之地, 幾乎動彈不得。
怎麼辦?
差點忘了顧問淵除了是條狗還有別的不明身份, 未知就更是危險。
當然不能在這種時候掉鏈子。
阮枝甚至隱隱感覺到可能被滅口的危機了。
顧問淵的手指輕忽掠過阮枝的鬢邊, 稍一下移就能bī近她的頸部動脈,寒涼的嗓音浸在夜色中, 像一柄淬了毒的利刃:
“怎麼不說話?”
阮枝背後的寒毛都豎起來了。
“你是,希望我猜到呢?”
阮枝朝他露出一個委婉靦腆的笑, 一副很好商量的口吻,“……還是沒猜到呢?”
顧問淵涼涼地反問:“你覺得呢?”
“我覺得——”
阮枝彷彿踩在鋼絲線上,一字一句都需要仔細思量斟酌, “當務之急,是要先處理你的傷口。”
顧問淵並不言語。
阮枝努力地撲閃了兩下自己載滿真誠的雙眼:“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我可以幫忙。”
顧問淵終於有了點反應:“你憑甚麼幫我?”
能將被人幫忙的話說出“我憑甚麼幫你”的氣勢,顧問淵也是個奇人了。
阮枝心知普通的理由無法輕易矇混過關,然而她有一個得天獨厚的絕佳藉口。
“我喜歡你。”
阮枝底氣十足地迎上他的視線,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麼。”
能為愛情不顧一切、罔顧規矩禮節, 正好與她從初見起就對顧問淵死纏爛打的行為相符。
-
阮枝帶顧問淵回了自己的住處。
夜色深重, 尋華宗內, 幾座峰上接連亮起火光, 是為禁閣大陣被觸動一事。
兩人這一路皆是沉默。
進了屋,阮枝主動問:
“你傷在哪兒了?”
顧問淵注視著她,靜默一陣,才道:“左肩。”
阮枝下頜點了點空著的凳子:“坐下, 脫衣服。”
顧問淵:“……”
這場景真是猶如昨日重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