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逢星半跪在阮枝身前, 烏髮順著他的脖頸紛揚垂落, 兩人之間的距離頗近,以至於掃到了阮枝搭在膝上的手背。
阮枝情不自禁地縮了縮手指。
裴逢星便條件反she地去按住了她的手指,阻攔她退卻的動作,匆匆一下便撤回手。
他微傾身靠近她, 維持在一個並不逾矩的分寸,單手撐在地上,瞬間便從微妙的俯視變成略低於她的高度,近乎乞求地不安道:
“師姐,我錯了……你別嫌我。”
“我沒有嫌你啊。”
阮枝看他這副模樣,不自覺幻視出一隻正在搖尾巴的大型犬,她的表情並無不快,只是疑惑,“你怎麼會這麼想?”
裴逢星垂下眼眸:“都是我連累了師姐,讓師姐在此處受罰。”
在來之前,他已經做好阮枝不搭理他的準備了。
雖然心知肚明阮枝不是這樣的人,可類似的噩夢這幾天每晚都出現在他的夢裡,他唯一怕的只有這件事。
阮枝笑了一下:“沒事。”
方才還覺得他脫胎換骨、全然不一樣了,怎麼還是這副生怕被人嫌惡拋棄的小可憐模樣。
裴逢星這才敢將懷裡的各類藥品拿出來,一股腦地全塞進她懷裡:“此處臨極淵,限制修士靈力,這些藥品都對師姐你有益。我在瓶身上都標好了名稱用處,師姐你放心用便是。”
這些藥都是上好靈藥,從前的裴逢星可拿不出來。
“你從哪兒得來的這些藥?”
阮枝問,“掌門允許你出來走動了麼?你現在究竟是甚麼情況?”
原著裡裴逢星被下了咒印後,還要被關進深淵煉獄好幾年,半是懲罰半是要徹底抑制他的妖性。
“掌門和長老們經過商議,允我為宗門效力。”
裴逢星朝她略彎了彎唇,笑意很淡,他仍然不適應太多表情,“這些藥都是我做任務換來的,師姐不用替我擔心,我一切都好。”
阮枝驚歎道:“竟然就這麼放過你了……”
看來世界融合還是帶來了一些變動。
裴逢星不能待太久,送了藥叮囑幾句就離開了。臨走前,他腳步邁出去,又轉過身來:“師姐覺得,我可有變化?”
阮枝上下掃視他,果斷地道:“變得更俊俏了。”
“……”
裴逢星耳尖倏忽紅了。
阮枝:“。”
你這不是壓根和以前沒甚麼區別嗎!
這麼容易害羞你還怎麼當龍傲天啊!
裴逢星轉身離去,出了寒冰窖的dòng口又走出一段路,他才不自覺地撫上自己的左眼下方。
這顆痣應該還挺明顯的吧,她都沒有問一問……
要是問了,他就可以從她的語氣和反應中,試探出她會不會喜歡了。
完全沒提起的意思,大概就是不在意吧。
裴逢星收回手,暫且將用易容術遮蓋的念頭擱置一邊。
另一頭的阮枝仍然在寒冰窖內兢兢業業地下五子棋,畫出來的棋盤範圍不夠,她握著小石子勤懇開拓新地圖。
“喂,你這丫頭不會是在哭吧?”
身後傳來似曾相識的詢問,若非是個女聲,阮枝都要以為是裴逢星去而復返了。
阮枝回頭望去,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章師姐!”
章昀珊見她如此顯然的高興,臉上躊躇的神色反倒滯了滯,蹲下身去,指腹掠過她眼下:“沒哭啊……那你這是做甚麼呢?”
阮枝乖巧地答:“在下棋。”
章昀珊猝不及防,隨即樂不可支地笑起來:“幸虧來的是我,否則隨便哪個長老過來看見你這樣,你肯定要被加罰。”
阮枝很親近她,順勢挽住她的手臂蹭了蹭,帶了點有意為之的討好道:“對啊,幸好來的是師姐。”
在寒冰窖這些天她也不都是在無所事事,關於自己未來從業規劃就想地相當清楚:她決定這次出去後就轉做丹修,不繼續練劍了!
那麼作為她和蓮華長老直接唯一較近的聯絡,章昀珊師姐是必須要持續性搞好關係的!
章昀珊的身形頓了頓。
她這次來本來是想直接告訴阮枝,她就是蓮華長老,看阮枝在青霄門下待得不算太痛快、又很有煉丹的天分,不如直接跟著她修行,做丹修得了。
但看阮枝如此親暱依賴自己的模樣,章昀珊心裡又有點犯嘀咕,覺著這麼直接說出來這丫頭肯定不會繼續親近自己,說不準還覺得被耍弄了。
章昀珊話到嘴邊,硬生生轉了個彎:“你上次煉製的那枚風息丸很是不錯,師父誇你有天份,說是願意收下你。”
“真的嗎?!!”
阮枝驚喜地差點跳起來,抱著章昀珊就不撒手了,“師姐你沒哄我吧?蓮華長老真的願意收我?師姐謝謝你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