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微的腳步聲響起。
那聲音非常輕,隔了一段距離,常人壓根注意不到。大約是被這放大了的說話聲吸引,聲音的主人正朝著這方走來,蕭約的話戛然而止,那方亦謹慎地安靜了片刻。
“……阮師姐?”
那人試探地喊。
阮枝如蒙大赦,當即高聲回應:“裴逢星!”
裴逢星的腳步加快了些:“是我,師姐你還好麼?”
“我沒事。”
這之後還有另一道腳步聲。
等人走到近前,阮枝的視線從裴逢星移到顧問淵身上,反覆確認是這兩個人沒錯,十分懵bī:“不對,你們怎麼也掉下來了?”
顧問淵隨口道:“風太大。”
裴逢星緊隨其後:“風確實太大了。”
蕭約:“……”
“是嗎?”
阮枝驚訝地睜大眼,“其他人呢,都被狂風chuī下來了嗎?”
顧問淵:“可能是。”
裴逢星:“不大清楚。”
蕭約已經悄無聲息地放開了阮枝的手,別過臉去氣息稍重地深呼吸了一遭,全程不置一詞。
至少有其他人在場的時候,憑蕭約的性格大約還是會收斂些心中的怒火。
阮枝稍稍放下心,只一時不知說些甚麼好。
裴逢星注意到了這點,貼心地接過話頭:“方才在那密林中,多虧了有師姐,才得以破開那困陣。”
阮枝擺了擺手,受之有愧:“我也只是有樣學樣……”
裴逢星道:“師姐很厲害。”
阮枝羞愧得臉都要紅了,實在是沒辦法心安理得地將錯就錯:“其實,我是跟著顧師弟學了這點皮毛,誤打誤撞而已,並不是我厲害。”
想不到顧問淵的說辭還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刻。
裴逢星僵了僵,確認道:“顧問淵師弟嗎?”
“是。”
阮枝欲蓋彌彰地補充,“他是符修嘛,jīng通陣法,這五行八卦也不遑多讓,我便是跟著他學的,實在不是我的功勞。”
裴逢星嘴角的弧度慢慢地淡下去:“原來如此。”
顧問淵旁觀這場面,心中哼笑:不就是玩彎繞手段麼,這點過家家的東西,他隨手就能做來。
眼見著另一邊的蕭約臉色也愈發壞,顧問淵用一種分外落寞的口吻道:“看來阮師姐和顧師弟的關係很好啊……”
阮枝:“?”
顧三狗你在發甚麼瘋?
人格分裂好玩嗎?
裴逢星暗自攥緊了手指。
顧問淵偏偏還要裝模作樣地對裴逢星道:“裴師弟,你說是不是?”
“……”
裴逢星沉了臉色,抬眼看著“高常”,聲音雖輕,卻很堅定,彷彿是怯懦者終於敢回擊一次,“高師兄,背後不可妄議人,何況還是這等敏感的男女之事。還請高師兄,不要再這麼說了。”
顧問淵一頓,正待還嘴,周圍黑暗突然被光亮照入。
原是蕭約拿出了一顆拳頭大的夜明珠,瑩潤的冷光盈滿周身,某種厭棄的情緒從他臉上一閃而過,襯得他目光更加幽沉:“你們很喜歡在這裡閒聊麼?”
第七十章
一行四人藉著夜明珠的光亮在黑暗中行走, 沿途並未見到任何事物。
蕭約走在最前,本是不發一語,此刻卻停下步子, 道:“我們走了多久?”
眾人皆跟著停下。
阮枝心中驚駭,她先前還覺得此處和墜落下來的那片黑暗不同, 聽見這話才驚覺自己已經不能感覺到確切的時間流逝。雖說在絕對的黑暗中這種情況很常見, 但修士總是比凡人多了一點“特權”, 而她這會兒完全喪失了這種特權,無法從自身以及周圍的細微反饋中感受。
走在最末的顧問淵掃過眾人神情, 見他們都是一副凝重的樣子,才開口道:“約莫兩刻鐘。”
“才兩刻鐘?”
阮枝訝然道, “我以為已經過去很久了。”
蕭約看向顧問淵,問:“高師弟是如何分辨時間的?”
這話說得太平靜尋常,聽不出是有試探的疑心還是真的好奇。
顧問淵不假思索地答:
“我膽子小, 怕得很,心中數著時刻來驅散恐懼。”
阮枝:“……”
論睜眼說瞎話, 就服你。
她朝顧問淵看去一眼,不知是否是這夜明珠的光到底偏冷了些,將顧問淵的臉色照得平添了幾分森然的慘白。
蕭約聞言, 似乎要抬手做些甚麼, 目光看了眼手中的夜明珠, 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東西, 想著索性放地上得了。
畢竟在場的另外三人, 他直覺都不是很想託付。
唯一本該給的阮枝,這會兒卻是最讓他心中不平的人。
蕭約垂手,將要彎腰。
一旁的阮枝便頗有眼力見地湊過來,主動道:“我幫師兄拿著這夜明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