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士妄想以凡人之軀登仙人境界,則諸多塵世苦楚、人間尋常,都需一一克服。
不同於第二層,顧問淵是最後出來的人。
他臉色比淋雨的時候還要白,整個人久久僵立在原地不得動彈,好似隨便一點力道都能摧毀他。
阮枝被他這副樣子嚇到了,她出來的不比顧問淵早多少,生存意志太qiáng烈反而險些被生門中伺機而動的“執念”牽絆迷惑。此刻她離顧問淵最近,下意識問:“你怎麼了?”
“……能怎麼。”
頓了片刻,顧問淵抬眼漫不經心地掃她一眼,口吻一如往常,如果不是臉色仍舊蒼白,和過往的散漫無謂並無區別,“太想活了,自己都有點嚇到了。”
阮枝心有同感地道:“害,誰說不是呢。”
關口開啟。
他們前往第四層。
阮枝忽然想起來,忘記問他在第二層看到了甚麼,怎麼反而那麼快就出來了?
按照景瑄的說法,第三層之後眾人就不必刻意分隊行事,因為所有人面臨的場面都會是一樣的。否則他在第二層與蕭約走散,再不能重逢以實施計劃,就前功盡棄了。
第四層是一片中規中矩的密林。
阮枝率先問景瑄:“景道友,這一層何解?”
“這一層便是考驗各位的實力了。”
景瑄抱歉地笑了笑,“但這密林的場面我也沒見過,不知道究竟會是甚麼樣子了。諸位都小心些吧。”
阮枝懷疑地瞥他一眼,直覺這話不能全信。
賀言煜被“高常”懟了以後就一直憋著口氣,這會兒看著後者滿臉不在乎的神色,見縫插針地道:“高道友這般混不在意,屆時別拖了大家的後腿才好。”
顧問淵看都沒看他,無聊至極地隨口接話:“一會兒‘高常’,一會兒高道友,閣下這反覆無常的表現著實讓我迷茫。想來是想要維持風度,功力卻不到位。”
賀言煜憤憤地道:“你以為世人都如你那般不講禮嗎?”
顧問淵紆尊降貴地繼續應了,態度中就有種旁人模仿不來的孤傲:“誠告閣下,此行結束快快回去多洗臉,搓掉幾張多餘的麵皮便不會恬不知恥地來找我搭話了。”
賀言煜再次氣到幾乎當場去世,理智燃燒殆盡,竟然直接拔出了佩刀,橫刀指向顧問淵:“高常,你欺人太甚!”
顧問淵:“……”
好沒意思。
幾句話就能氣成這樣,真是不中用。
顧問淵的目光輕飄飄地從阮枝身上劃過,覺得還是同阮枝說話有趣。然而刀尖正對著自己,他不回應似乎也說不過去。
顧問淵懶洋洋地,跟著拔出了高常的佩劍。
是的。
他自己壓根沒有佩劍這東西,拔出來的時候還因為不適應差點磕絆住了。
刀劍相對無言,場面一觸即發。
景瑄本來是想攔,出於某種“高常”同樣看不慣的心思,到底只是佯作樣子。
兩人對峙稍許,刀劍相撞的聲響隨即響起。
“真打啊?”
阮枝驚歎不已,搞不清楚這兩人鬥鬥嘴就算了怎麼還真動手,而且那邊那位一臉焦灼但就是不出手的景瑄,是在表演情景劇嗎?!
阮枝朝前去。
裴逢星即刻伸手攔她,還有點站不穩,左腿使不上力氣地往旁邊歪到。
阮枝連忙扶住裴逢星:“腿傷發作了嗎?”
裴逢星額上憋出幾滴冷汗,伸手不經意地搭住了阮枝的手臂,語氣虛弱地道:“……我沒事。只是,他們正在氣頭上,貿然阻攔不可取。”
阮枝被他這無力的模樣勾住了心神,聞言便覺得頗有道理,並未深想:“行,我知道了。我先扶你到一邊休息。”
作壁上觀的景瑄大概是實在假惺惺不下去,無實物表演也不是那麼好做的,要一邊表達擔心一邊不真的去阻攔確實挺有難度。
他眼角餘光看見這方,當即幾個大步迅速湊過來,扶住了裴逢星的另一隻手臂,口中還說著為人著想的話:“阮道友身為女子,怕是不好照顧裴道友,還是我來吧。”
這點小事還是可以jiāo給景瑄,這會兒他做不了甚麼小動作。
阮枝慡快地道:“好。”
說著就把裴逢星jiāo給了景瑄。
裴逢星眼睜睜看著阮枝離自己而去:“……”
裴逢星突然知道顧問淵為甚麼看景瑄那麼不順眼了,他現在看著景瑄,也尤其、特別、十分的不順眼,口頭上鄙薄幾句都覺得是輕的了。
“你們別打了!”
阮枝喊出這句惡俗的臺詞,整個人都哆嗦了一下。
顧問淵和賀言煜的動作不約而同地停了停。
阮枝見縫插針地拔劍,身形靈活地溜進二人之間,要挑開他們隨時都有可能再次撞在一處的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