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逢星注視著她澄澈的雙眼,從裡面看見了自己惶惑láng狽的倒影,他qiáng裝鎮定地扯了個理由:
“……我自己來。”
話音落下,他就鬆了手。
阮枝不疑有他,將帕子遞給他,還笑著調侃他:“你卻是個自尊心極qiáng,半點不願假手他人的性子了。”
裴逢星接過帕子便聞到了一陣淡雅的清香,是阮枝身上的味道,惹得他愈發心神意亂,嘴裡含混地應了聲“唔”,並未多言。
溫衍和蕭約並未閒逛,幾句話聊完,蕭約更是心不在焉,索性一同回來。
不曾想,二人一進到院落中,就從大開的窗戶看到了屋內chuáng邊的兩人,正正撞見了裴逢星握著阮枝手腕的那一幕。
蕭約:“……”
溫衍:“……”
兩人不約而同地屏息。
蕭約具體的心情如何,溫衍不知道,他只知道現在自己是又害怕又激動,又想看戲又覺得自己該擔任起師兄的職責,維護師兄弟之間的和平;以及那麼一點對於裴逢星竟然如此大膽的,微不足道的驚訝。
蕭約沉沉地吐出一口氣,聲線尚算平穩,語速卻明顯慢了些:
“被包養,就可以有如此待遇麼?”
溫衍:“啊?”
溫衍側首去看蕭約的表情,從混合著生氣、傷心、落寞等種種情緒中,竟然敢還看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與嫉妒。
等等?為甚麼要羨慕?
蕭師弟你的思想很危險啊!
第四十八章
“咳咳!”
溫衍重重地gān咳了兩聲, 打破這屋內外莫名的僵持氛圍。
阮枝的手早收了回去,聽見聲音側過頭來,就著這方窗戶同溫衍打招呼:“溫師兄, 你們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好自然的態度!
好坦然的招呼!
溫衍從沒有像現在這一刻對阮枝湧起如此qiáng烈的欽佩之情,眼看著臉色都肅穆尊敬了起來:“沒見著甚麼特別好玩的, 就先回來歇著了。”
阮枝點了點頭, 表示理解, 視線落到一旁的蕭約身上,按照道理是要做做場面功夫, 可想想不久前他們兩人的“不歡而散”,她和蕭約又註定不對付, 索性快速掠過視線,假裝無事發生過。
“……”
溫衍明顯感覺到周圍的溫度又下降了。
——他也是真沒想到,阮枝那邊已經到了無視蕭約的地步了。
裴逢星倒是對他們頷首示意, 他素日寡言少語,何況又是傷患, 總不好隔著段距離扯著嗓子喊,倒也不算失禮了。
“沒想到啊,裴逢星這麼快就醒了。”
溫衍gān笑著試圖打圓場, 實在是找不到話說, 沒話找話地瞎扯, “也沒想到啊, 我們這麼快就回來了。”
阮枝:“……”
蕭約:“……”
裴逢星:“……”
三道視線齊刷刷地看向了溫衍, 溫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自己是說了甚麼混賬話,當場遁走:“哎呀我玉佩好像掉了,我得趕緊出去找找。”
尾音尚且飄散在空中,人就走出幾步遠了, 顯然是一刻也不想多待,生怕面臨更加尷尬的場面。
不料,溫衍剛越過拐角,就看見了在角落裡狗狗祟祟的孔馨月。
溫衍腳下改道,迅疾而輕巧地拍了下孔馨月的肩膀,以靈力傳音:
“你偷聽?”
靈力傳音是有修為門檻才能使出來的招數,還要輔以熟練度,孔馨月當然不會,只能伸出一根手指來擋在嘴邊,無聲地“噓”了一下。
那方。
蕭約在屋外站了一會兒,隔著dòng開的窗戶同阮枝遙遙相望。
阮枝本是不甘示弱地瞪回去,多看幾眼便覺得蕭約的眼神籠了層霧氣似的,看不真切情緒,鬱色沉沉。
總之看得人如芒在背,很不舒服。
片刻後。
蕭約朝屋內走來,他推開門,阮枝就警覺地握住了劍柄。蕭約似乎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又似乎沒有,徑直走到裴逢星的chuáng前。
“情況如何了?”
蕭約問,臉上沒甚麼表情,視線逡巡在裴逢星的臉上,話卻像是對著阮枝問的。
說著,他便伸出手去。
他的掌心凝聚著一小團微弱的白光,這是要試人靈力的意思。
阮枝生怕蕭約試出裴逢星身上的妖氣,連忙上前,一手擒住了蕭約的手臂,制止他的動作;身形一轉,已然擋在了裴逢星的面前:
“——蕭師兄,他無甚大礙,便不勞煩師兄特意消耗靈力了!”
蕭約在被她捉住手臂的瞬間身形就頓住了,側首去看她,便聽到她說的這番話,目光迅速地暗沉凝結,猶如霜雪覆蓋,盡是冰冷之意。
阮枝站在他身前不遠處,神色隱有慌亂,很快又恢復一派鎮定的模樣,只倔qiáng無畏地對上他的視線;另一手收攏了相思劍,似乎隨時都能拔劍一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