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對不起她。”
蕭約低低地道。
哪怕是說著道歉的話,卻並不折損他的風度,反倒有種堅冰乍破的別樣吸引。
周圍經過的女子情不自禁地放慢了腳步。
溫衍終於意識到這個事不是單純可以用來消遣的事,在大街上談實在是不智之舉,他壓低了聲音,將準備好的長篇大論匆匆壓縮,只反問了最重要的那一句:“與情愛有關之事,大多也難講純然的對錯。我卻是要問你,你如今這番表現,可是喜歡上了阮師妹的意思?”
“……”
-
小院屋內。
阮枝站在桌邊回望。
裴逢星整個人宛如煮熟的蝦,垂著眼頗為順從地道:“你想咬便咬,隨你高興……哪裡都行。”
嚯。
哪裡都行?
說這話的人姿態全然馴服,未有反抗,勉力支撐著坐起的身軀間或微微發抖,衣衫掩蓋了其下的jīng瘦軀體,外在便表現得清瘦而脆弱,同愈發富有神采的清雋樣貌組成一副矛盾而富有美感的畫。
鑑於曾經的誤解事件,阮枝默默地將“野啊兄弟”咽回了嗓間,以免再出現尷尬的誤會。
她很努力地想將這個畫面想象成是正常的對話,而後才語氣如常地開口,一本正經:“咬就不必了,我同你打趣一句罷了。你現在還受著傷,只管安心養傷就是。”
“……噢。”
裴逢星的神態似乎有些失望。
阮枝再度折返到chuáng邊,這次還搬了把椅子,明顯是要長談的架勢了。
坐下之前,她見裴逢星臉色通紅,疑心是他吃了龍蛋後不耐熱,順手還開了窗戶通風。
然而她沒注意到,她稍微靠近一點,裴逢星便肉眼可見的緊張起來,與最初相遇時的緊張不同,他內心深處不可控制地想要與她親近,生生剋制著,因而愈發僵硬,掌心都滲出了汗水。
阮枝專心致志地想著正事,上半身朝他傾了些許角度,壓著嗓音問:
“山上發生的所有事,你可全都記得?”
裴逢星屏了屏呼吸,聲線跟著低下去:“大致都記得。”
她點了點頭,開門見山地道:“你吃了龍蛋,如今靈力散去只是一時的,要不了多久龍蛋帶來的力量會再次回到你身上,屆時你雖然不會像山dòng中那樣理智全無,但痛楚大約不會減少,難免要受苦的。”
裴逢星怔了怔,很快道:“沒關係。”
他知道那是龍蛋。
不光是進入山dòng前那隻魅妖的指引,還有靠近龍蛋時他所看到的一些景象,那是殘留在龍蛋上的力量驅使。在吃下去之前,他就知道後果會是甚麼。可即便是再劇烈的痛楚,總好過他一生庸碌無為,永遠無法追上阮枝。
他一定要變qiáng,一定要有能護得住阮枝的實力,不再是一味地讓她擔憂操心。
這些話不能對阮枝言明。
裴逢星又補了一句:“我會受住的,你別擔心。”
阮枝目露憂色,聲音更低:“龍乃是‘不配成仙’之妖,龍蛋雖然蘊含力量qiáng大,亦有過qiáng的妖氣,若此事被其他人發現,你恐怕……”
“我知。”
裴逢星冷靜地頷首,沒有半分懼怕退縮,早就想好了似的,不慌不忙地道,“我盡力控制,若我失敗,師姐不必為我說話,權作不知情,免遭牽連。”
阮枝怔松一瞬,她本是要叮囑裴逢星,不成想到頭來卻被他囑咐別牽扯進來,笑了笑,安撫他道:“不會的。在山dòng中你都認出了我,想來這龍蛋沒有多麼恐怖,說不準是我們想得太過。至於妖氣,我給你的天心鎖也有壓制妖氣的作用,另外回去後再去留仙堂給你配幾味藥;這麼看來,除了吸收龍蛋力量時的疼痛需多加忍耐,並沒多少風險。”
裴逢星抬手捂住了心口處,他將天心鎖一直放在這裡,剛吃下龍蛋時他就覺得自己要爆體而亡、疼得幾乎欲死,全靠攥住了這隻天心鎖,心中反覆地念著阮枝,才挺了過來。
阮枝看他怔怔的樣子,拿了張手帕送過去他還出著神,便索性抬手將帕子按在他的額際,動作輕柔地替他擦拭起薄汗,嗓音平和地同他道:“你不要怕,沒事的。”
“……”
裴逢星一眨不眨地看著她,理智催促著他移開視線,卻怎麼也無法做到。
她說話的調子柔和婉轉,短短數字,卻如投石入湖,令裴逢星心緒難平,不受控地去觸碰她的手腕。
手指曲起,便輕鬆握住了她瑩白秀氣的腕骨。
她詫異地看過來,卻並沒有直接甩開他。
在山dòng中那時也是……
是否說明,她對自己,或許能有那麼一點男女之間的喜愛?
裴逢星奢望地想著。
阮枝眨了下眼,不明所以地問:“怎麼了?我弄疼你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