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錶情神態,竟是比先前都更關切些。
謝岍心中糾結更甚,頓時不敢和盤托出了,只模模糊糊地大概道:“外門有位小師弟,日子過得不大好,阮師姐偶爾會接濟他……差不多是這樣。”
蕭約沒聽明白似的,追問道:“甚麼樣的接濟?”
謝岍陡然覺得周遭的空氣都變稀薄了,莫名壓力巨大,含羞草特質發作,說話又不利索了:
“就、就是……給給藥材,送點靈石,噓寒問暖,之類。”
短短一句話說得無比煎熬。
謝岍覺得這簡直是人生中最漫長的一段時光了,他就不該一時興起走這條路!
出來鍛鍊甚麼玩意兒!
在家待著不好嗎?
“給藥材,送靈石,還噓寒問暖。”
蕭約品著這幾項,眉宇間似有yīn雲聚集,臉色難看,“這是在養面首麼?”
謝岍已經語無倫次,大腦失去控制,脫口便道:“也可以稱之為‘包養’。”
蕭約:“……”
第三十三章
這一刻, 謝岍再次體會到了神魂漂移的感覺。
當“包養”兩個字確切地從他嘴裡吐出時,謝岍開始回想種田的流程——阮師姐說的對,外面的世界對他而言實在是太危險了。
種田才是唯一安全的出路。
“我、我瞎說的。”
謝岍試圖挽回局面, “蕭、蕭師兄說得對。”
蕭約沒甚麼情緒地看著他:“所以真是面首?”
謝岍:“……”
就沒有一個陽間選項嗎?
面對如此危急的境況,謝岍深吸了一大口氣, qiáng行鎮定心緒, 索性多說些:“據說最開始, 阮師姐是替那個師弟出頭,打抱不平。阮師姐心地善良, 友愛同門,許、許是看不慣那位師弟日子難過, 便多有照拂。”
蕭約靜靜地看著他,只說了兩個字:
“包養?”
空氣比方才還要冷。
氣氛比方才更加死寂。
謝岍:“…………”
我剛才到底是為甚麼要嘴賤!
蕭約沒有繼續在此處耗時間的意思,對謝岍道了謝, 折身便往來時的方向走。
“蕭師……”
謝岍懷疑他是氣懵了,連方向都分不清了。
喊人的話剛出口, 謝岍想起阮枝,又住了口——趁著蕭師兄氣昏了頭,他正好去找阮師姐, 趕緊通知她, 好讓她有個準備。
嗯!就這麼gān!
謝岍這般想著, 越想越覺得自己可算是要做一件大好事, 信心滿滿地朝著另一方向去找阮枝了。
蕭約折返, 並非是真的氣昏了頭。
他只是有些心緒浮動,事情的發展遠超他的預想,令他暫且不知待會兒該如何去面對阮枝。腦海中掠過了方才的那把傘,他便隨著心意先原路返回。
與其說是真的要找到那把傘, 不如說,他是找了個緩衝的事做,來整理混亂的思緒:
阮枝為甚麼要去包養小師弟?
就算是好心,也不必接濟到自己都難以生存的地步吧?
她甚至都去賣傘了!
蕭約的腳步略快,行至一處四方的小亭子。
身著內門弟子服飾的青年正坐在裡面,神色沉冷,眉心微蹙,一目瞭然的不快。
他的手邊擱著把已經收起的傘。
赤色的合歡花花瓣被摺疊的傘面弄得不甚規整,可是卻有一種別樣的錯落美,這般豔色在潔白的緞面上更顯濃烈。
蕭約注意到傘柄上有一處細微的磕痕,這樣的痕跡在阮枝的那把傘上也有,是一模一樣的位置。
他不會記錯。
阮枝打著這把傘從他身邊經過的時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在蕭約靠近的瞬間,顧問淵便抬起了視線,望著這個不速之客。
兩人的視線相撞,情緒都不算太好,自然談不上和諧友愛,盡是刀光劍影的冷冽肅殺,無聲的敵意悄無聲息地蔓延。
蕭約感受到了對方明顯不歡迎的姿態和神情,自認在對方眼裡大約是同樣的來者不善,於是他便主動開口,表明來意:“這位師弟,請問你可否將這把傘賣給我?”
蕭約和內門的弟子雖然不大親近,但得益於記憶力好,大致都記得,顧問淵卻臉生得很。他猜這約莫是師父說的新入門的弟子,便稱一聲“師弟”。
“呵。”
顧問淵冷笑了一聲,身體稍微動了動,撐著腦袋的手改為撐著臉側,一副總算肯正眼瞧人的模樣,“你經脈斷了?”
蕭約:“??”
他當即沉了臉色:“閣下這話是何意?”
肅殺之意隨著稱呼的轉換陡然上漲,分明此刻兩人都沒動,卻有一種蓄勢待發、立刻就能打起來的感覺。
顧問淵懶懶地道:
“否則何至於來買我的傘。”
蕭約頓時就明白過來顧問淵的意思:如果不是經脈盡斷,用聚靈為實就是了,何必要來買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