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翡感覺自己在做一場夢。
一場荒誕又綺麗的夢。
他被傳說中最美麗而兇殘的生物盯上了。
或許,還會被撕碎,一點一點,吃掉。
光裸的礁石上凝著一層珍珠粉,很滑。根本沒有可以攀附抓住的東西,身體的本能讓他察覺到了危險,被兇獸盯上的危險,要逃走才行。
於是下意識地,阿翡還是想要努力抓住些甚麼,
他的手在光裸的礁石上摩擦,指腹緊緊抵著珍珠的表面,因為過分用力,手背繃緊出現了很明顯的筋線。
砰!
海妖的大手從後面覆上來,手指從小王子的指縫間穿入,然後收緊,死死攥住,抵在光滑的珍珠面上。
他抓住了一隻奄奄一息的,嬌弱哭泣的獵物。
尖銳的齒牙咬著少年細嫩的皮肉,溼冷的舌終於有了溫度,開始品嚐著美味的獵物。
交錯纏緊的指骨磨的發紅,滾燙,顫抖。
“啊”
阿翡感覺自己好像即將溺死在洶湧海浪裡,溫熱的海水淹沒了他,還要灌進他的身體奪走他的呼吸。
銀色的海面在這一刻被魚尾染紅,甚至連海水都變得溫熱。甚至於讓人類少年產生了一種,他並沒有在無垠的大海中,而是被放在了溫水鍋裡煮,或者蒸,把渾身的面板都蒸煮熟透,泛出緋紅。然後端上餐桌,供對方進食。
阿翡幾乎睜不開眼,要麼半闔著,要麼只能微微睜開一條縫,或者,緊緊閉起來。睫毛溼透了,也許是被激盪而起的海水打溼的,也或者,是被眼淚打溼的,不過還有一種可能,或許是海妖的親吻。
哪怕和周淮晏成為戀人很多年,對方也從對待玩物,寵物般漫不經心的態度,逐漸發展成,在意,喜歡,和深愛。但或許是曾經的經歷在阿翡心中太過於刻骨銘心。
他的愛總是多了一份奉獻和犧牲。
就像是失了理智的信徒,願意為心愛的神子奉獻一切,哪怕是死路,也要滿懷欣喜歡悅地奔赴向前,義無反顧。
就像當初,阿翡清楚地知道,周淮晏對他的利用,也知道當初進皇宮阻止衛國公是周淮晏故意的,故意讓他重傷,甚至差點身死。
可那又怎樣呢。
為他死了,這樣的結局也算美好和圓滿。
兩個強者的愛情,大抵會是一場戰爭。如果是這樣,那麼從一開始,這場戰爭就是單方面的侵略和投降。
小王子守著一座空城,收斂兵刃,大開城門,心甘情願被對方佔領,
人類少年啞著嗓子嗚咽低泣,卻不是因為傷心,而是本能,因為彷彿瀕死的此時此刻,他似乎只能發出這樣的聲音,破碎的,夾雜著難以描述的情緒。
成為被神子征服佔有的信徒,或者奴隸。
該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迷迷茫茫的,阿翡彷彿中了甚麼詭異不詳的黑魔法,腦海裡裝著一汪五彩斑斕的海水,瘋狂激盪。他看見了無數濺起的水珠,激盪著,裡面映出了曾經無數的回憶畫面,美好的,悲苦的,交織在一起。
每一幕,都是周淮晏的臉。
他心愛的神子。
慵懶昳麗的九皇子,冷淡矜貴的周教授,還有溫柔的,漂亮的小雄子。
以及此刻美麗而兇殘的海妖
阿翡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像是過去了許久許久,又彷彿僅僅只是一瞬。
迷濛間,他又看見了除夕夜那晚點菸花,豔麗,絢爛,震得他全身都像是過電一般都發麻。少年下意識弓起了纖薄的脊背,全身的肌肉繃緊到痙攣,像極了當年從圍場中,為主人贏回來的那把長弓。
終於,阿翡被海浪衝上了岸。
不過不是得救的倖存者,而是擱淺在岸上瀕死的魚。身體過分的灼熱和滾燙,讓他清晰地感知到有大量的水分從身體裡流失,蒸發。
總之,哪怕是小王子努力大口大口的呼吸著,胸口快速地起伏,在光裸的礁石上碰撞摩紅,可依舊感到喘不過氣。他渾身都溼透了,黑色的碎髮溼噠噠地貼在側臉上,像是凌亂的筆墨,不知道是被湧起的海浪打溼的,還是滾燙炙熱的面板蒸騰出的汗。
再或者,也許是因為海妖。
阿翡像是個被擺弄的人偶娃娃一般,翻過了身,睫毛打溼了,連眼眸裡都含著水,天上是清冷的月,身下是銀豔的水,他看不清東西,只能順從著直覺想要一個擁抱。甚至於,已經成了身體的本能。
本能克服本能,愛意克服恐懼。
他努力著,伸出纖細的手臂,就像是一枝脆弱的,精緻的,輕輕一折就會斷掉的嬌嫩的藤蔓嫩尖,伸向最兇殘的捕獵者,磨紅的指繞著對方冰涼的脖頸,還要直起身,攀上去。
“淮晏哥哥”
阿翡對心愛的神子有很多稱呼,但最親暱的,最飽含愛意的,最讓他心臟發顫的稱呼,還是這一個。
小王子抬頭,去吻對方冰涼的唇。
“淮晏”
他發育遲緩,到現在都還沒有變聲,細細的少年音有些啞了,像是在哭著,想要喚醒甚麼
“親親我,好不好”
不是安撫,更像是嬌弱單純的小動物,向兇殘的捕獵者送上了所有的弱點和致命點。
“唔”
下一秒,阿翡得到了回應。
不過那個吻沒有落在唇間,而是眼角。
海妖溼冷的唇舌終於染上了幾分溫度,此刻正輕輕的,吻掉少年眼角臉頰處暈染開的,大片的淚意。
“”
阿翡聽見了對方的嘆息。
海妖粗暴的壓制終於變得溫柔起來,求偶禮發揮著應有的作用。
山茶花苞全然綻放著,在洶湧的海水中,依偎著赤銀的魚尾,開得豔靡至極。
等到阿翡從那場荒誕又旖旎的夢境中醒過來的時候,看到的第一個畫面,是海妖美麗的側臉。
或者準確地說,應該是周淮晏的側臉。
對方正倚在他身邊,一直溼著的銀色長髮終於幹了,而對方總是赤|裸的上身此刻也穿著一件雪白的長袍。甚至就連長袍下的魚尾,也變成了修長的雙腿,隨意交疊著,就像是著名畫家勾勒出來的,最漂亮的線條。
海妖是可以化作人形的,只是他們不太願意罷了。但是恢復記憶後的周淮晏,還是更習慣人的形態。然後努力壓縮了一點海妖過分高大的身軀,勉強控制在一米九左右。
阿翡一眨不眨地盯著心心念唸的神子,而此刻,後者正捧著一本書,垂著長長的睫毛,看得認真。
——周淮晏在瞭解這個世界的背景。
這裡類似於中世紀的西方世界,好像,還有一些魔法設定。
周淮晏抬起手,隨意凝出一顆懸浮在掌心的水球。
忽然,餘光察覺到小貓過分灼熱的視線,海妖的頸線有一瞬間的僵硬。
畢竟,這幾天發生的事情太丟臉了,太羞恥了。
甚麼求偶禮,把人搶回來當配偶,還把接吻當做安撫
周淮晏睫毛微顫,垂眸,抹掉腦海裡亂七八糟的畫面。
“醒了?”
海妖的語氣很平靜,平靜到某種幾近刻意的地步。阿翡的睫毛緩慢地眨了眨,然後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抱住他的腰,把臉埋進去,
“嗯”
這樣冷淡的態度讓小貓發出一聲委屈巴巴的低哼
“”
周淮晏覺得這一刻他像極了事後不認貓的渣男。
不過他以為對方是在惱之前的事情,的確是有點過分了。但是沒辦法,好像海妖的身體在這個世界的設定就是這樣。於是他只能摸摸阿翡的頭,
“抱歉,不會有下次了。”
海妖的求偶期其實會持續好幾個月,但是周淮晏如今恢復的記憶,也擁有了一定的,抵禦本能的能力。畢竟,海妖的東西對於人類來說,哪怕有珍珠的作用,不會受傷,可的確還是太吃力了。
“”
【不會有下次?!】
阿翡身體一僵,猛然抬頭,露出不可置信又受傷的表情。
這樣的神情讓周淮晏下意識地想到那個表情包——流淚貓貓頭。
怎麼了?
他說錯甚麼了嗎?
這不應該是關心和體貼嗎?
為甚麼阿翡要用這種眼光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