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生存, 海妖的指間生長了一層薄薄的膜，大概到第二個指節的位置，可以隨著手指的開合併攏收縮。
因為那一層薄薄的膜是透明的，所以如果不細看, 基本看不出來, 上面還遍佈了許多感覺神經，用於在海中感知資訊。不過很明顯, 海妖用於捕獵的利爪不適合處理飽滿而多汁的水果。
於是此刻, 上面沾染著溼淋淋的果汁, 在空氣中溢散開過分甜膩的味道，然後, 被飢餓的人類少年舔舐吮吸。
阿翡大概是個重度的手控，從見到周淮晏第一面起, 他就喜歡看對方的手。畢竟尊卑有別，他不能直視主人的臉，但是悄悄地看一看手, 還是可以的。
如今周淮晏變成了海妖, 除了指甲有些尖銳，指骨更長之外, 幾乎與人類無異，甚至更為漂亮。甚至, 海妖的面板比人類更白，在光線下泛著珍珠一般的光澤。
阿翡下意識揉著海妖腕骨內側細嫩的面板, 然後去舔掉周淮晏手心裡甜膩膩的果汁。
人類的體溫很高, 而口腔算是偏高的地點之一。漂亮的海妖並不習慣這樣的溫度, 也不習慣用於攻擊和捕獵的手, 被人類細細咬著一點軟肉吮吸。
周淮晏摸過小配偶的牙齒, 並不尖銳，甚至都沒有海妖幼崽的鋒利，但是此刻對方細細的小牙抵在他的手心上的時候，卻讓他產生了一種整個手臂都在發麻的感覺。
甚至於，腰腹的鱗片都下意識收緊。
海妖漂亮的喉結滾了一下，他的目光停留在少年微微泛紅的臉頰上，然後往下，定格在最鮮紅的舌尖。
在某一個瞬間，周淮晏產生了想要再次“安撫”小配偶的衝動。比如就像剛才，捏著少年的下巴，讓對方仰起頭，張開唇，然後去舔一舔對方的舌尖。
但是，少年此刻並沒有向他表示慌張和不安，只是餓了。
餓到等不了周淮晏準備好食物，就來舔他手上不小心弄到的果汁。
於是周淮晏只能小心地收斂了尖銳的指甲，然後抽出手，洗乾淨，不留痕跡捏了捏發麻的指，才把旁邊切好的魚肉遞給他。
阿翡一愣，抬頭，看見對方的表情依舊平靜，此刻正垂著眸子看向他，洗乾淨的手端著一個精緻的銀碟，裡面是切好的魚肉。
“......？”
小王子的頭上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是哪裡出了問題嗎？
他暗示得這麼明顯，結果對方半點反應沒有，還直接洗了手遞給他一盤子魚？？？
阿翡愣了半天，沒有接魚，而是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平平的胸口，上面殘留著一些海妖留下的紅印子。
果然，還是因為胸太平了......
小貓很鬱悶。
但是沒有辦法，他少年時期的時候，一直髮育得很慢很慢，過了二十一歲才會突然長起來。
這時候，小貓低頭的動作卻讓周淮晏皺起眉，
【是，不喜歡嗎？】
看來小配偶不喜歡吃魚肉。這可是海妖覺得最好吃的魚肉了。
果然，人類小配偶的確不太好養。不僅身體嬌弱摸一摸就紅，還特別膽小，離開一會兒就跟他撒嬌要安撫，甚至現在，還挑食。
不過這樣的麻煩，周淮晏還是頭一次遇見，他覺得有點新奇。
挑食就挑食吧，也不是養不起。找個時間再去找一些人類的食物就好了。
於是，海妖放下碟子，然後拿出旁邊的水果。這個小配偶應該會喜歡吃，畢竟剛才對方不是連汁水都舔掉了嗎。
看起來應該是特別喜歡的。
阿翡看見了海妖懷裡各色奇怪的水果，很多他都沒見過，其中有一個。有一點像是葡萄，飽滿的果實簇擁在一起，結合成一大串。
不過是紅色的，在光線下像一顆顆的瑪瑙，漂亮異常。阿翡接過來，開始熟練地剝皮。
周淮晏以前很喜歡吃葡萄和荔枝，貢局每年都會送很多過來，但是養尊處優的九皇子雖然愛吃，但是不會剝皮。
到了這個世界，變成海妖，主人還是不會剝皮，否則剛才就不會把那一串果肉捏碎了。
阿翡終於找到了熟悉的，能做的事情，於是他一掃剛才的沮喪，開開心心給主人剝這串紅色的葡萄。
動作之前，還特地洗了手。
周淮晏滿意點頭，他喜歡愛乾淨的小配偶。只是對方剝了出來，並沒有自己吃，而是踮起腳來餵給他。
“？”
海妖不吃這種東西。
周淮晏只是看有很多人類喜歡吃，才帶回來的。但是小配偶看起來很固執，還要踮起腳攀著他的肩膀，努力送過來，溼淋淋的汁水順著少年纖細的手指往下淌。
好吧......
海妖再次縱容了嬌弱又愛撒嬌的小配偶。他低頭，咬住了果肉。
甜的。
周淮晏怔住，長長的睫毛顫了顫。他還是頭一次吃這種東西，以前就吃各種深海巨獸的肉。
畢竟兇殘的海妖，食譜就是那個。
但，原來這些看起來奇奇怪怪的水果竟然這麼好吃。果然人類喜歡這種，是有道理的。
然後接下來二十分鐘，漂亮的海妖就被小配偶投餵完了所有的水果。
“........”
周淮晏舔了舔唇間殘留的果汁，後知後覺才發現，自己把給小配偶的食物給吃完了。
這......
這種感覺就好像，你只是縱容一下小貓嘗一口他的貓罐頭，然後發現太好吃，不知不覺就吃完了。
這時候，小貓不僅不生氣，還要以一種成功飼養了主子的小驕傲眼神望過來。
周淮晏：“........”
這感覺，有點奇怪。
不過好在，最後阿翡把魚肉吃掉了，他認不出來那是甚麼魚，但是很奇妙地沒有半點腥氣，而且切成薄片之後蘸著調料還很好吃。
少年這樣的自覺讓周淮晏很滿意，他摸了摸小配偶的肚子，確認對方吃飽之後，就再次把人抱著放回了貝殼床裡。
海妖是要在水裡面睡的，而且他們的睡眠時間很短暫，基本兩三個小時就可以。
睡覺之前，周淮晏又去摸了摸自己的求偶禮，已經化掉一半了，應該明天就可以全部化掉。
阿翡緊張極了，他抱著被海妖推到腰間的裙襬，以為馬上就會發生點甚麼事情。但是對方還是隻是推了推，就把裙子給他拉了下來，嚴嚴實實蓋住小腿。
然後很自然地洗了手。
“......？”
“？？？？”
真的就這麼不感興趣嗎？？？
他記得當年周淮晏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就是那個除夕夜，後面的一切都很順利。但是現在的海妖，看起來似乎完全不感興趣。或者說，比起他，海妖更喜歡推珍珠的這個遊戲。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小王子的錯覺，他發現珍珠好像越來越小了。但是周淮晏不讓他摸，也不讓他取出來，就這樣一直帶著。
明明長著一副冷淡又矜貴的漂亮臉蛋，可主人的性格還是一如既往的惡劣。
阿翡被漂亮的海妖圈養了兩天，對方會定時給他送來各種食物，人類的玩具，還有漂亮的裙子，美麗的鮮花，以及還有一個用琉璃石做的超大浴缸。
小貓嘆息——
果然，不論哪個世界，周淮晏對大浴缸的執念都很強烈。
但是他還是很焦灼，焦灼於那顆珍珠。也不知道被惡劣的海妖推到了哪裡，阿翡竟然找不到了。小王子有一點點慌了，哪怕以前也經歷過類似的事情，但是無論怎樣，最後都會拿出來的。可是他現在不僅拿不出來，還找不到了。
“拿......拿出來。”
漂亮的海妖安撫了驚慌的小配偶，用對方最喜歡的方式把少年吻得全身發軟，於是小王子總算不鬧了。
周淮晏撩開他的裙襬，發現珍珠全部化掉之後，開始興奮起來，因為這代表著小配偶嬌弱的身體已經可以孕育小海妖了。他把小王子抱起來，游出深潭，到大海里。
外面此刻正是黑夜，但今晚的月色很好。整個海面都泛著出一種銀色的輝光。
阿翡沒有被海水打溼，因為海妖很貼心得給他弄了一個氣泡，隔絕掉了冰冷的海水。但是他並不知道對方要把他帶到那裡去，又要做甚麼。
直到後面，他被周淮晏放到了一塊巨大的礁石上，原本粗糲的石塊表面被磨平，然後澆築上了一層珍珠粉，不知道用甚麼東西使其凝固了，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格外漂亮的輝光。
阿翡愣住，不明白對方要做甚麼，而此刻，漂亮的海妖把他放下之後，就翻身湧入海水中。
“......誒？”
美麗的海妖圍著他遊，銀藍色魚尾彷彿花兒般，在水中無聲綻放開來。最末端拖曳著薄而透明的細紗，像舞扇一般輕輕擺動，然後逐漸地染上緋色。
海妖情動的時候，魚尾會逐漸變紅。
小王子呆呆地看著他，胸腔裡的怦動一聲大過一聲。
譁——
水花濺開，夢幻的碎光在隨之一蕩，就像是一顆顆躍動的粒子，在那銀色的溼髮間流淌。
海妖靠近他，光裸的上身壓過來。
耳後生長著銀藍色的細鱗，薄薄如蟬翼，在陽月光泛出鑽石般的光澤。那張昳麗的面容，雌雄莫辨，幾乎美到了一種虛幻的地步。
接著，阿翡聽見了海妖的歌聲。
他以前從沒聽過周淮晏唱歌的，
神秘而寒冽的嗓音多了幾分飄渺的味道，順著湧動的水波逸散而來，彷彿落在了靈魂深處，但更多的，那歌聲中又多了其他的，更加濃烈而灼熱的情感。
小王子並不知道，這是海妖的求偶歌。
這一刻，阿翡感覺自己所有的理智好像都被全部融化了。他甚至忘記了那顆找不到的珍珠，然後緩緩伸出手，去撩起了紅色的裙襬。一路拉高，堆在大腿最深的陰影處，像是一團豔麗綻放的山茶花。
小王子纖細的小腿沒入涼涼的海水中，然後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貼上了周淮晏逐漸發紅的魚尾。下一秒，他就被海妖的大手捏住了膝蓋，拉下來，圈在腰間。原本銀藍色的，緊貼著的鱗片終於變成了緋色，然後緩緩長開。
“........”
阿翡一直以來的疑惑終於在這一瞬解開，然後，他緩緩地吞嚥了一下，頭一次生出了想往後退的念頭。
或許，當時周淮晏的嘲笑還是太收斂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