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又要重蹈覆轍, 周淮晏終於回神,
“等......等等!!!”
漂亮皇子死死摁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腰帶,滿臉震驚。
他一把丟開懷裡的玉璽, 目光嫌棄至極, 彷彿看見了大貓叼回來放到懷裡的死耗子。
“我,我甚麼時候說想要這東西???”
“對,一方小小的玉璽怎會是殿下所求之物?”
阿翡有著自己獨特的閱讀理解, 他俯身過來, 目光灼燙,嗓音潮熱,隨手鬆開帶子, 往下。
“殿下的宏圖偉業, 應該是這天下才能與之相配。”
“......”
周淮晏一時震驚到表情空白。
他甚麼時候有宏圖偉願???
他一直以來的願望就是做一條富貴的鹹魚好嗎???
甚至這一刻, 漂亮皇子甚至不知道現在應該是先去按住對方作亂的手, 還是先反駁自己甚麼時候想要天下。
“你......你......”
第二個字,因為脊背竄上的電流變了調。
接著,周淮晏反駁的話被鎮北王的唇堵在了嘴裡。這位俊美的異姓王經過幾年的歷練, 吻技越發高超。
甚至,他還趁著漂亮皇子剛才想要反駁, 順利地勾住了對方的舌尖,
“殿下, 阿翡想要......嗯獎勵。”
“停,等等......”
周淮晏想要再掰扯掰扯, 關於大貓叼回來死耗子,哦不, 是他想要天下這件事。可惜對方並不打算讓他開口。
“阿翡, 等唔......”
想要掙扎推開的手, 忽然碰到了男人隆起的小腹。這一刻,想起對方現在脆弱的身體,周淮晏本想用力把人推開的手僵住。
甚至,他還下意識扶住了對方因為腹部的重量而微微下塌的腰。然而這樣的動作,被男人認為是允許,甚至是主動。
他吻著漂亮皇子溼潤又飽滿的唇珠,然後拉著少年的腕骨,捏了捏周淮晏的掌心,緩緩拉著往後。
“淮晏哥哥,阿翡真的很想要獎勵,好不好?”
“等下......我......”
周淮晏喘了幾口氣,剛才太過震驚,又被堵住唇舌,現在有點喘不過來。
“——不要等。”
忙了兩三天沒來,大貓現在餓得很。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小孩的原因,他最近特別,特別容易生出這種
“等不及。”
周淮晏:“......”
接著,漂亮皇子感受到了指尖熟悉的潤。這一刻,周淮晏想起了前世,他養得那隻小母貓。後來,他把小貓送去絕育。
但顯然,這種操作不可能用在人身上。於是他只能換一種......更加溫柔些的方式。周淮晏最終還是伸手過去,下一秒,大貓喉頭悶出一聲哼,總算不再堵著他不能說話了。
漂亮皇子皺著眉問,
“我何曾說過想要玉璽......天下?”
“......”
男人此刻渾身僵硬輕顫,死死抓著周淮晏的肩膀,耳朵幾乎都快聽不見聲音,他無意識閉著眼,睫毛顫抖。喉嚨中像小貓似的哼出嗚咽。
“......”
“本殿下在問你話。”
見他不回答,周淮晏皺眉停住,
“別,主人。”
不知為何,阿翡恍惚有種夢迴除夕夜的時候,他抱著衣服下襬,直起身,跪立著在漂亮皇子身前,膝蓋分開抵在柔軟的床褥上,低著頭,呼吸微微急促,
“白......白馬寺,是那天放煙花的晚上。”
“嗯?”
漂亮皇子垂著眸,漫不經心地掃過對方微顫的膝蓋,等待著後續地答案。阿翡有點不穩,一隻手撐在周淮晏的肩膀上,漂亮的翡瞳暈開潮溼的霧氣。
“放煙花,阿翡當時......問殿下,想要甚麼。”
“......”
周淮晏眯起眼,好像有這回事,但他當時似乎喝多了酒,又過去好幾年,他不太能回憶起當時自己說了甚麼
“殿下當時說......想要這天下。”
俊美的鎮北王嗓音微啞,斷斷續續,他揪著漂亮皇子肩頭的衣料,將其攥得皺巴巴。
“要天下......”
男人指骨泛白,手背因為過分的用力,而顯出筆直而僵硬的筋線,
“所以,殿下想要的......阿翡都會為您奉上。”
“.......怎麼可能?!”
周淮晏震驚之下,沒控制住力道。大貓頓時蜷縮起來,喉嚨裡努力壓抑著甚麼,像是難受。
然而沒想到,周淮晏下一秒就被對方一口,咬住了另一隻手。沒有用很大的力氣,只是用齒牙銜著指尖。
哪怕四五年過去,漂亮的小皇子還是不能理解,同時也不能習慣這種,手指被咬磨的感覺,又像有一段細小的電流順著指尖竄上小臂,然後他幾乎半邊肩膀都在發麻。
這一刻,周淮晏忽然就想起來了。
他好像......是說過。說過想要天下......太平。
——是天下太平!!!
這就跟世界和平一個意思,隨口一句罷了。可惡,這男人怎麼聽話只聽半截的?!!!
周淮晏簡直氣笑了,懲罰性地捏了捏大貓的舌尖,收回手,但又很不適應手上略微粘黏的觸感,只能嫌棄地,在對方胸口擦了擦。
“本殿下當時說的是天下太平,不是要天下!!!”
然而這兩個答案對阿翡來說,並沒有甚麼區別。他舔了舔唇角,緩解著舌尖被捏到的,微微的麻癢。
俊美的異姓王沉下身,緊緊噬抵小皇子的手。他好像特別喜歡用這樣的方式,俯過來,貼著周淮晏的耳邊說話,
男人嗓音低啞纏黏,似是情人低語。
“殿下若登帝位,定會讓這世間太平的。”
“........”
這句話一瞬間,讓周淮晏看到了一輩子忙忙碌碌碌碌碌碌的後半生。只是他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聽見阿翡忽然放緩了語氣,
“殿下,阿翡的身子不容於世,如今又懷有殿下的子嗣。”
他看著漂亮皇子墨玉般美麗的眸子,
“普天之下,唯有皇權,唯有天子,方能讓囡囡以後,不會活在世人異樣的眼光中。”
“......”
周淮晏怔住。
他原本覺得一個王爺,足夠。可細細一想,若是一個單純的閒散王爺的名頭,是不夠的。
“殿下那麼聰慧,應該知道,一個手握重兵的異姓王對皇室而言,多麼危險,猶如眼中釘,肉中刺。”
衛國公,就是最好的例子。
可阿翡沒有提,他相信對方能想得到。
“若是著帝位,殿下不做,四皇子,小十三,殿下能永遠相信誰?”
“殿下說過,權勢富貴最容易腐蝕人心,更別提那至尊之位,權力財力,天下頂尖。十幾年後,二十幾年後,我們當真能安穩地活下去嗎?”
“真的不會有人,拿孩子的出身,拿阿翡異族的血統做藉口,做刀刃,對準殿下嗎?”
“........”
周淮晏或許想到過這一點,但他前二十多年,從未想過當皇帝,一是天真地想要退出奪嫡之爭,二是不想承擔天下萬民的責任。
皇帝太累了,他只想每日輕輕鬆鬆,尋歡作樂。
可如今,阿翡卻毫不留情地撕開了所有的假象,將血淋淋的現實和未來,擺在面前。
周淮晏從來都沒敢......沒敢承認過,若是他當年,再狠心一點,再不管不顧一點,
——就像所有人擔憂的那樣,
狼子野心,行天底下最大逆不道的篡位之舉。直接將周帝拉下來,自己坐上去。
或許......
舅舅不會死的。
他本來可以救他,護住他。
周淮晏終於意識到,他十幾年的籌謀算計積累,比不上.....天子皇權。
沒有權力,他甚麼都護不住。
阿翡說得對,四皇子如今的確正直敢言,光風霽月如瓊枝落雪,小十三如今也的確站在他身邊,
可一旦他們做了帝王,誰又能保證以後呢?
帝王,最容易猜忌。他永遠只會把皇權放在第一位考慮。
無論是誰,坐上那個位置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方設法,千方百計,剷除手握重兵,功高蓋主,甚至還擁有一半異族血統的鎮北王雲翡。
如此那般,衛國公的末路,必然就會是阿翡的未來。
而周淮晏所有的底牌全部已經亮明,與其重蹈覆轍,又一次蟄伏算計十幾年,不如,坐上那個誰只能匍匐於腳下的至尊之位。
“殿下......”
阿翡溫柔地去吻他的唇角,
“您那麼聰明,都明白的,對不對?”
“......”
周淮晏看著他,沒有回答,他們決裂以後,漂亮皇子第一次不曾被請求,也不曾被逼迫地,主動,去吻他。
“好......”
既然沒有人能給他一個太平盛世。那,周淮晏只好去自己創造了。
母親的願望,舅舅的願望,還有......阿翡的願望。他願意為之承擔,保護,然後實現。
如今,殘缺破碎的傷口處,周淮晏終於慢慢地,長出了新的軟肋。
所以,他需要找一個,世間最堅硬,最堅不可摧的盔甲,去保護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