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每一次, 他都沒有拒絕成功。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周淮晏的錯覺,他感覺現在的大貓似乎, 比以前更加敏感。
“嘖......”
漂亮皇子捂住臉。
不堪......回首。
只是現在這樣下去, 不是辦法。阿翡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 再過五個多月,小孩就會出生。
嗯, 戶口怎麼上,是個問題。
周淮晏摩挲著手中的毛筆,休眠了好幾個月的大腦,終於開始重新工作。
他原本是習慣摸禁匕的,只是被大貓收走了。於是就只能勉強用毛筆替代。
漂亮皇子垂著眸, 長長的睫毛落下花叢般美好的陰影,他想到了舅舅的遺言。
【淮晏,好好活著。如果可以, 娶妻生子。】
【若是以後有了孩子,就給他們講講衛國公當年的輝煌戰績。】
周淮晏曾經以為自己對這個世界再無留戀,可是他即將墜入亡淵的時候,才發現並非如此。
如今選擇留下, 不是因為一個孩子,而是有人千方百計,奮不顧身地, 死死拽住了他的手。
是了。
那些罪有應得的人都不得好死了,可憑甚麼,憑甚麼自己也要跟著去死呢?
如今再也沒有人, 能夠對他產生威脅, 指手畫腳。
舅舅和母親付出了那麼多, 犧牲了那麼多,為的,就是他未來平安康健,日日安好。
周淮晏不能辜負他們。
他翻閱著書籍,在紙上認真寫下一個又一個字。
——這是在給小孩選名字。
他頭一次開始主動練字了。畢竟,總要有幾分爸爸的樣子才好。
周淮晏正在開始學習著做一個父親,學習承擔應該承擔的責任。
至於阿翡,漂亮皇子筆尖微微一滯......
周淮晏很久很久以前,也這樣想過,他想要給阿翡一個合適的身份,呆在自己身邊。
他向來做決定是不會反覆的,可遇上那個異族男人,好像底線和原則,總在一退再退。
一退,再退。
甚至到最後,並不能稱之為底線和原則。
只是,周淮晏的佈局剛剛開始了一個大概,他就等來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那天晚上,阿翡沒有來,而外面傳來了兵馬廝殺的聲音,火光映天紅。
第二日,小太監豆沙來給周淮晏彙報,說是鎮北王有些急事,幾日後再來看殿下。
【......急事?】
對方不告訴他,周淮晏也猜得出來,大概是老皇帝又在搞甚麼么蛾子。
“開門,本殿下要去看看!”
若是以前,周淮晏相信阿翡能夠解決,然而對方現在懷著孕......
“殿下恕罪。”
豆沙跪在籠外,磕頭,
“鎮北王說,說要是放您出去,就......就摘了奴才的腦袋。”
說完,對方立刻就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根本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周淮晏:“.......”
與此同時,整個皇城陷入一片血腥陰雲。
八皇子謀反,被鎮北王斬了首。二皇子被查出下毒謀害聖上,已經下獄,可不到第二天天亮,就畏罪自盡。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文武群臣惶恐不安。所有人都那鎮北王權勢滔天,不僅將九皇子圈禁報復,還如同宰殺豬牛般殺了連殺了兩位皇子。
“如今看來,那位終於是生了篡位之心。”
“非我族類,究竟是其心必異。”
“可如今,衛國公逝去,誰還能壓得住他?”
“如今,三位殿下,也就四殿下堪當大任。”
“......”
然而被無數大臣寄予厚望的四殿下,正站在暉月閣的門前。
俊秀的青年身姿修長,站在漫天飛雪中,猶如一截瓊枝。
“周淮翎,求見。”
“......?”
周淮晏沒有想到對方竟然會來見他,不過他還是讓人進了門,
四皇子知道周淮晏被囚禁,但卻不曾知曉,那鎮北王竟是造了一座金籠來關押他,侮辱至此。
周淮翎死死捏著金籠,眼中滿是隱忍的怒火,
“我還以為,他會善待你。”
周淮晏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他只能沉默片刻,道,
“其實......也還好。”
畢竟,人家孩子都給他懷了。
“還好?!!”
四皇子猛地拔高了聲音,他雙眼微微發紅,露出一種恨鐵不成鋼的惱怒,
“周淮晏!你是大周的皇子!!!你是衛國公最後的血脈!!!”
他猛地抓住金籠,甚至發出了一聲砰響!
“如今,你如同玩物一般被人關在籠子裡,周淮晏!你竟然說還好?!!”
“........”
似乎沒想到對方竟然這麼生氣,漂亮皇子露出微微驚詫的神色。
畢竟,從小到大,他跟這位四哥並沒有甚麼親密的接觸,對方總是冷冷的,飽讀詩書,潛心研究治國之策,甚至一心為民。
周淮晏花了十幾年才確認,他這位四哥不是像二皇子那樣作秀,而是真正的,心懷天下的君子。
所以周淮晏從確認這一點之後,就一直覺得,讓四哥周淮翎當皇帝挺好的。
對方會是個好皇帝,而他就當個閒散王爺富貴一生,就可以了。
於是,他看向周淮翎,思忖片刻,終於開口,
“要不要,做個交易?”
“......?”
聞言,周淮翎愣在原地。
這時候,周淮晏覺得自己的計劃很不錯,既保證了未來不缺錢,也不會忙一大堆破事兒,還能給孩子上個戶口。
“我讓阿翡......咳,我會勸說鎮北王扶你上位登基,作為交換,你封我個閒散的王爺,然後多給些金銀錢財,再......”
“——周淮晏!!!”
四皇子氣得俊臉都泛紅,他死死攥著金籠,就好像如果沒有這個籠子,他恨不得上來就給這個胡說八道的九弟一拳,
“你把皇位當做甚麼?!”
“.......籌碼?”
周淮晏如今,不需要再偽裝。他看著怒氣沖天的四哥,開口道,
“周淮翎,我瞭解你,你自幼立志以身報國,文武雙全,又有江南治水之功,名望極高,難道,你不想做一個好皇帝嗎?”
他單手支著側臉,反正現在無聊,周淮晏不介意和這位四哥多聊聊天,
“不然,現在我們這幾個皇子,老二像極了周泓錦,生性多疑虛偽,可又沒有對方的頭腦,老八根本沒有腦子,小十三都不到十五歲,你覺得,除了你,哪個還能當皇帝?”
“......那為甚麼,”
四皇子緊緊捏著金籠,眼神複雜地看著周淮晏,
“不是你?”
“我?”
周淮晏詫異,
“我一個病弱又無能的......”
“到如今你還要跟我裝嗎?!”
周淮翎早就知道他這個九弟一直在偽裝,偽裝無能,偽裝蠢笨,小時候,先生教一篇文章,周淮翎日日早起夜讀,背了七日,才背下來,理解其中的含義。
然而,那時候年僅七歲的周淮晏只是聽了他念了一次,就能隨口通篇背誦。
甚至,遠不止如此。
“當年江南水患的問題,你早就料到了,才故意安排瑾萃來我身邊的,是不是?”
周淮翎沒有給對方說話的機會,
“甚至連水系圖,治水能人,治水之策,還有如何安置災民,如何懲治貪官,都是你早就安排好了的,對不對?”
“......”
周淮晏“嘖”了一聲,
沒辦法,江南是他的大本營,他所有的底牌都在那,自然容忍不得別人在哪裡搞小動作。
周淮晏又顧忌四皇子去打亂了他的佈局,只能讓瑾萃去,將對方帶著按著他鋪好的路走。
如今所有人都以為,覆滅異族,是鎮北王一個人的功勞,可只有四皇子知道,周淮晏在江南的佈局,在這場舉世無雙的戰爭中,到底起了多大的作用。
“北境之戰,也都是你在背後掌控一切的,是不是?鎮北王看似悍勇,可對方卻遠遠......比不上你。”
或者說,全天下沒有人比得上,周淮晏。
四皇子曾經,也曾對這位過分聰慧的弟弟生出過幾分攀比之心,可越是瞭解,越是接觸,他就發現,自己根本一點點都比不上。
對方前十幾年可以將整個京城的人都玩弄股掌,而後面三年,可以用一局棋,將困擾了大周百年之久的異族之患徹底剷除。
運籌帷幄,智多近妖,無人能及。
周淮翎一直以為,對方回京之後,第一件事就是要皇位。其實他早在發現江南水患之所以處理得那麼順利,全得益於周淮晏的佈局之後,他就意識到了。
未來大周的帝王,只會是周淮晏。
因為,只有那位天才絕豔的少年,才能帶領大周走向輝煌。
可事情的發展卻大大出乎了他的預料,周淮晏被鎮北王囚禁了。甚至是當做玩物般的囚禁。
一開始,他以為這又是周淮晏的計策,畢竟誰都知道,鎮北王雲翡當年和對方的關係。
可如今二皇子,八皇子接連暴斃,皇城中在無人能抵擋鎮北王。
可週淮晏還是被囚禁。
所以今日,四皇子才如此急匆匆地來見他,想弄清楚這裡面到底出了甚麼問題,
“周淮晏你明明,甚麼都可以輕易做到,你明明是我們中最聰慧厲害的一個,可是為甚麼,你如今,竟是甘願自棄淪落到這般地步?!”
周淮晏沒想到對方竟然對自己,有這麼大的濾鏡,他還一直以為這位四哥討厭自己呢。
“那行吧,跟你說實話,我一開始就不喜歡當皇帝,不想每天被壓著批奏摺,不想每天晚上翻牌子挨個兒睡女人,不想天天跟一群老古董扯淡!”
漂亮小皇子捻了塊紅豆糕,語氣懶懶,
“本殿下,就想每天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下午招貓逗狗,晚上飲酒作樂,隨手揮金如土,坐擁萬千家財。”
“........”
四皇子震驚了。
他從未聽過如此......如此低俗短淺的人生目標。
“你......你.......”
周淮翎指著他,手指顫抖,瞳孔地震
這一刻,四皇子像極了曾經被周淮晏氣死的教書先生們。
“周淮晏!你!你明明有一身本領,為何......”
“誰規定有本事就要多做事?”
周淮晏詫異,他覺得對方這種正直又一心為民的人當皇帝就剛好,雖然不是絕對能夠把國家搞得多麼強盛,但做個守成之君妥妥地沒問題啊。
“我天性,就懶。”
周淮翎:“.......”
這個弟弟真是要氣死他!
從小到大,周淮晏在一堆兄弟中,鬥嘴就從沒輸過,現在嘛......當然也是這樣。
漂亮皇子除了說不過大貓的騷話之外,其他都是碾壓。
於是最終,四皇子周淮翎一揮袖子,被他氣得忿忿離去。
啊,周淮晏爽了。
果然,人無聊的時候,吵一架就開心了。
晚上,倚在床邊看書的周淮晏終於等到了阿翡來。對方跪趴著過來,忽然從取出了一個......非常眼熟的盒子。
看見那方方正正的東西,周淮晏的眼皮開始跳。
【這......不會是.......】
磕嗒。
阿翡開啟了盒子,拿出了裡面洗得乾乾淨淨的......玉璽。
“主人,您想要的東西,阿翡取來了。”
周淮晏:“......?????”
呆滯jpg.
等等,不是,他甚麼時候說想要這玩意兒?!!!!
然而在漂亮皇子震驚的時候,大貓攀著他曲起的膝蓋,
“是不是,很驚喜?”
他拉過周淮晏的手,去吻漂亮皇子在手腕內側的軟肉,
“所以現在,主人是不是該,獎勵阿翡一下?”
依舊震驚的周淮晏:“........”
驚喜......驚嚇吧......
溼熱的觸感從腕骨滑到掌心,然後他的手被引著落在了熟悉的地方。
男人貼到了他的側臉,含著耳垂,
“要不,獎勵就從摸摸阿翡開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