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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飛蛾撲火

2022-06-16 作者:頭髮多多

 半月後——

 國公府。

 “咳咳......咳......”

 衛國公把藥碗放到一邊, 面色凝重,

 “你說雲翡把異族王人蠱計劃的名單挖出來了?”

 自從宮變之後,衛國公就稱病在家,不再上朝了, 因此所有朝堂上的訊息都是透過霍驍傳回來。

 “是。”

 霍驍面色同樣嚴肅,

 “如今各州都在抓捕異族人蠱, 京城裡面這兩天抓捕下獄的,已經多達兩百人了。宮中甚至潛藏了有二十餘人。陛下很是震怒。”

 “確認真的是異族王精心培養出來的人蠱嗎?不是濫竽充數?”

 衛國公皺起眉,心生懷疑。

 “不是濫竽充數,我帶人去親自查驗過,甚至陛下還下令動用了監察衛, 查出來的結果自然全部確鑿。”

 監察衛是大周皇帝的直屬親衛, 除了皇帝,不受任何人管轄,負責監察百官, 手段狠辣, 緊要關頭之時,甚至有先斬後奏的權利。

 “......”

 正在衛國公苦苦思索之際,管家忽然敲門進來,

 “國公爺,小殿下回來了。”

 衛國公愣了一下, 立刻起身,神色間竟是有幾分焦灼慌亂,

 “快, 快把我的藥碗收起來, 把窗戶開啟散一散味道。”

 接著, 他的動作一頓, 低頭嗅了嗅身上的衣襟,

 “算了算了,攔住他,攔住他,讓他先回自己屋裡等著,就說老夫在忙,換身衣服就過去。”

 霍驍看著素來面色嚴肅冷峻,沉穩大氣的國公爺在書房裡猶如熱鍋上的螞蟻,焦急得團團轉,

 【果然,也只有面對小殿下的時候,國公爺才會露出這樣的表現。】

 一刻鐘後,衛國公匆匆趕到了心愛小外甥的屋裡。

 一進門,就看見少年懶懶坐在椅子上,正慢條斯理地吃著甜糕,只是那眼神卻是看得衛國公背後發毛。

 “舅舅不是忙著呢嗎?怎麼有空到淮晏屋裡來轉轉呀?”

 衛國公脊背一僵,

 “......咳,剛剛在書房,確實有點事情。”

 “那今年舅舅這麼忙,淮晏就不打擾舅舅了。”

 周淮晏起身,接過大宮女遞過來的帕子擦了擦手,恭恭敬敬行了個禮,

 “這就告退。”

 “誒!”

 衛國公拉住他,下一秒管家立刻收到了國公爺的眼神,帶著周圍的婢女奴僕退了出去。

 “咳,老夫現在不忙了。有甚麼事情就說吧。”

 見外人都走乾淨了,周淮晏也不想再浪費時間,直接開門見山,單刀直入

 “舅舅是不是有甚麼事情瞞著我?”

 “甚麼甚麼瞞著你?”

 衛國公皺起眉,像是真的甚麼都不知道似的,

 周淮晏平視著他,如今快一年過去,他已經長到了一米八三,基本可以平視曾經只能仰望的男人了,

 “舅舅受了傷,為何不告訴我?”

 “......”

 衛國公面色一僵,但還是嘴硬狡辯,

 “我這一生受的傷還少嗎?都是些皮毛,過些個幾日也就好全了。”

 “......”

 周淮晏面無表情,忽然捏住他的右手腕,語氣隱隱散發出慍怒,

 “淮晏記得舅舅不是慣用左手嗎?怎麼今日倒是用右手來抓我了?”

 “......”

 衛國公沉默片刻,無聲輕嘆了一口氣。素來威嚴的面容上竟是在這一刻多了幾分老態,

 “帶兵打仗,哪有不受傷的。即便告訴你又能如何?不過平白多一個人擔心。”

 周淮晏定定地盯著他,好半天,才緩緩開口,

 “......那日後如果淮晏也受了傷,無論多重,只要不死,定然也不會告訴舅舅!反正舅舅也幫不上忙,平白多一個人擔心。”

 “你——!!!”

 衛國公要被他氣死了,他一把揮開少年的手,氣得鬍鬚都在抖,

 “周淮晏!你真是越大越不聽話,不聽話!”

 “......”

 少年閉了閉眼,忽然伸手擁住他,很明顯地感受到了男人的消瘦。

 江毅十二歲那年,江憫才出生,沒過兩年,他們的父親就死在了戰場,母親也接連病逝,是江毅一個人把年幼的妹妹江憫帶大,亦父亦兄,

 他很愛很愛江憫,後來江憫死了,這份愛就轉移到了周淮晏的身上。

 再過幾個月,周淮晏就二十歲,而江毅也就五十七了。

 在這個時代,這個歲數早已經是頤養天年,兒孫繞膝的年紀了。

 可衛國公還要上戰場,不但要與異族拼國仇,還要與老天爺爭生死,畢竟在冰天雪地中征戰,連禦寒都是個大問題。

 當初惡鬼將軍的戰績雖然輝煌,可戰況卻是無法想象之慘烈。

 周淮晏至今記得小時候撞見舅舅更衣,那個男人幾乎全身上下都是傷疤,沒有一塊好肉。

 “舅舅,能不能......多依靠淮晏一點?”

 “......”

 衛國公身體微僵,最終還是輕輕嘆息,他伸手揉了揉少年的發,

 “放心,老夫打了一輩子仗,光是說出個名字,別讓那群異族賊子膽顫心驚,此次出征,不過只是再教訓教訓他們罷了。”

 “......”

 ——舅舅還是不肯依賴他。

 周淮晏鬆開手,然後從袖口中摸出禁匕交到他的手中。

 “舅舅,我這幾年收攏了母親在江南的舊部,建制了一批秘密奇兵,雖只有六千,但可擋萬軍,舅舅此次出征,帶上......”

 砰——!

 禁匕被狠狠擲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周淮晏!”

 衛國公驟然惱怒,一雙虎目發怒的時候,駭人極了,

 “區區六千散兵,老夫拿來何用?”

 如今他已經與皇帝徹底撕破臉面,不過只是因異族大軍南下,勉強保留著表面上的三分安寧。

 屆時他一旦回到北境,皇帝必然會用周淮晏作為牽制,若是異族不曾進犯,衛國公甚至想直接將小孩帶回北境。

 可北境天寒地凍,周淮晏病弱的身體根本受不了,再加上如今局勢混亂,唯有留在京城。

 衛國公一直知道周淮晏在暗中有些部署,但六千精兵,還是讓他大為震驚。震驚過後又忍不住驕傲,他妹妹的兒子竟是如此天縱奇才。

 他想到了當初那場宮變,若不是淮晏發現端倪,在千鈞一髮之際讓阿翡來攔他,或許此刻自己早就被燒作灰燼,湮於塵世。

 這訊息是皇后身邊的眷姑送出來的,甚至,江毅還知道了,周淮晏五歲那年,竟是周帝安排了一場死局,若不是當初那隻長毛貓救了小孩一命,周淮晏活不到現在。

 江毅閉上眼,感受到胸中的悔恨,猶如海嘯般湧來,若是他當初不曾勸妹妹嫁與皇帝,或許今日所有的一切都會不一樣。

 “有北境三十萬鐵騎在,我又何須要你那區區六千散兵?”

 “舅舅,這不一樣!北境說是三十萬鐵騎,可那不過是二十年前統計的巔峰戰力,如今滿打滿算,真正可以上戰場的不過只有二十萬,還有齊守邦,那人......”

 周淮晏還想解釋,可衛國公已經不願再聽。

 “齊守邦是老夫的義子,自然會聽從號令!”

 “......”

 衛國公知道他想說甚麼,北境軍中是甚麼情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一旦離開京城,周淮晏的命就會徹底掌控在皇帝手中,原本他還在猶豫要不要暗中留下一部分軍隊保護他,可北境鐵騎目標太大,京城又是皇帝的地盤,根本藏不住。

 但現在好了,如果有了這六千精兵,周淮晏甚至僅憑自己,就有能力再次發動一場宮變。

 憑藉少年的聰慧,竟然能夠好好護住自己。如此,江毅怎麼可能帶走周淮晏保命的底牌?

 “舅舅!”

 周淮晏很少有這樣急躁的時候。

 若不是身體內的蠱毒後遺症打破了他所有的部署,他如今根本不可能在這裡,跟舅舅做最無用的吵架。

 不過衛國公顯然不想再討論這個問題,他俯下身,撿起地上掉落的禁匕,然後放回到少年的手中。

 “淮晏,你覺得如今,雲翡是否可信?”

 如今阿翡正得隆寵,加上人蠱計劃的名單,他基本已然得到了皇帝六分信任,甚至還從皇帝手中得到了實實在在的一部分兵權。

 皇帝想要分割北境,派阿翡隨衛國公出徵,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

 可這樣的問題,周淮晏卻一時答不上來。他發現自己忽然看不穿那個人了。

 明明已經得到了更加尊貴的身份,站到了皇帝的身邊,無論他日後選擇做皇帝的人,還是繼續為異族王做事,都不必來找他。

 可半個月,每每當“癮”發作的時候,無論周淮晏在哪裡,總會被他找到。然後用最親密的行為緩解。

 等到周淮晏緩過來之後,無論他怎麼羞辱虐待對方,後者都一聲不吭,默默忍受。最多,只是在最難以忍耐的時候,溢位幾分變調的啞腔。

 ——周淮晏不明白。

 若雲翡只是想以蠱毒後遺症控制他,羞辱他,根本沒必要忍耐到那種地步。

 如今他周淮晏在皇帝和異族王眼中,除了這條命能夠牽制住衛國公之外,再無其他威脅。

 只要他活著,有一口氣便足夠了。

 周淮晏閉上眼,其實心中早早就有了答案,只是曾經不知不覺,把那個人放在心中太深太深的位置,如今才如此無法原諒。

 “他......的確是異族王的人沒錯,但淮晏以為,舅舅可與其三分信任。”

 少年並沒有把蠱毒之事告知舅舅,自然連後遺症也沒有。

 衛國公深深看了他一眼,也不問為甚麼,只是答一個字

 “好。”

 其實後來,他得知皇帝的死局,而阿翡確實是得了少年的命令,才將他攔在宣政殿外的時候,江毅就已經予了三分信任,再加上如今少年說的這三分,便足有六分。

 破天戟和禁匕是江家世代的傳家寶,從沒有外人能拿起過,可那日,見阿翡拿著它在亂軍中猶如虎狼一般兇悍的氣勢,衛國公當時憤怒之餘,其實還有幾分欣賞的。

 畢竟哪怕是他,在同樣的年紀之時,也做不到像阿翡那樣。和周淮晏同樣,那位異族少年也是天縱奇才。

 衛國公在心中感嘆,誰能想到當初那個又弱又小的異族奴隸,竟成長到了這般可怕的地步。

 他看著面前已經和自己一般高的少年,心中欣慰,

 【不得不說,淮晏的眼光還真是極好的。】

 ......

 從國公府出來以後,九皇子的馬車沒有直接回宮,而是去了城郊的別莊。

 那裡曾經是周淮晏小時候養病的地方,他畏寒,從小到大身體都是冷的,尤其是到了冬日的時候,根本離不開火。

 有時候,哪怕是沐浴時稍稍不注意,吹了一點冷風,第二日就會高燒不起,纏|綿病榻數月都是常事,

 於是衛國公專門讓人在城郊修築了一座別院,還引了溫泉水,幾乎每年冬日的時候,周淮晏都會去那裡住上一段時間,只是去年因為衛國公回京,他便在國公府居住。

 日落,入夜。

 紅豆隱隱猜到少年想要做甚麼,雖是欲言又止,可最後還是將想要說出口的話嚥了下去,只是輕聲道,

 “殿下,都準備好了。”

 “嗯。”

 周淮晏隨意點頭,然後站起身,被服侍著換下外面略厚外衫。如今剛剛入秋,別人還在穿單衣的時候,他便已經開始換上厚厚的秋裝了。

 不過溫泉房裡很熱,便只用穿一身單衣也無妨,周淮晏換了一身緋色的錦衣,他素來愛這樣張揚又豔麗的顏色,至少會把人襯得有幾分紅潤,不會把顯得太過虛弱。

 少年走進溫泉房中。

 裡面亮著數盞琉璃燈,光芒燦然,映得周圍恍若白晝,四周天然的山石相疊,嶙峋的石縫中,還栽種著一簇又一簇薔薇,開得豔麗。

 上面並不是房梁,而是一塊一塊嵌著無數璀璨珍珠水晶和各色的琉璃石,映著粼粼的水光,映出奇異而美麗的光影。

 周淮晏沒有直接走進溫泉中,而是坐在旁邊的白玉石椅上,旁邊的墨石桌案上擺放著精緻的甜點和水果,還放著一壺美酒,兩盞酒杯。

 周淮晏姿態閒適坐著,等人。

 細長的指把玩著一隻白玉藍釉酒盞,慢慢品味,水波折射出的粼光澄澄映在他精緻的眉眼,唇|瓣染了酒,愈發緋紅豔麗,

 明明穿戴整齊,四周也空無一人,可那慢條斯理飲酒的動作,卻莫名其妙的色氣。

 “一路跟到這裡,現在還不出來,想讓本殿下等多久?”

 “......”

 話音落下,門口角落灰暗的陰影中,便逐漸顯露出一道頎長的身影。

 周淮晏瞥了他一眼,命令道,

 “過來。”

 “......”

 異族少年遲疑片刻,還是依言慢慢走過來,最後站定在一個不遠不近的位置。既方便主人伸手就能碰到他,也不會是一個過分親近甚至冒犯的距離。

 ——他還是改不了侍奴時期的習慣。

 周淮晏瞥了一眼他站定的距離,慢悠悠抿了一口酒,問,

 “今天用的是甚麼藉口出來?”

 “......殺人蠱。”

 對方回答的語氣悶悶的。

 少年輕輕“噢”了一聲,漫不經心的目光從對方的足尖往上,掠過膝蓋,大腿,腰腹,胸口,最終定格在雲翡的臉上。

 不得不說,當初他非要把人養在身邊,還是有些原因的。

 不像周淮晏金相玉質一般,過分昳麗精緻的面容,阿翡的五官深邃立體,疏朗俊美,就像時尚雜誌裡最欲最俊的混血男模臉。

 而且,由於練武的原因,身材也很好。

 “再過來些。”

 周淮晏從袖中摸出禁匕,慢條斯理地取下銀鞘,露出寒光凜冽的刀鋒。

 阿翡微微遲疑,但還是走過來,單膝跪下,屈身靠近。

 冰冷的鋒刃落在了他的脖側,過分寒涼的溫度,讓溫暖的肌膚條件反射地微微戰慄。

 周淮晏挑開了他的衣領,緩緩地,尋找著一個喜歡的下刀點。

 銳利森寒的匕首就在致命的咽喉處流連,可異族少年卻完全沒有任何驚懼,忐忑的表現。

 周淮晏輕笑,

 “不怕本殿下殺了你?”

 “臣活著,對您還有用。”

 若是以前,阿翡會說,自己的命是主人的,想要怎樣處置隨您喜歡。

 可現在,他卻只能說出這樣疏離的話來。

 不過周淮晏倒是對這個答案還算滿意,他稍稍用力,薄而寒涼的刀刃便在阿翡脖肩的交界處劃下一道血痕。

 少年感受到對方的肌肉不受控的收緊起來,但又努力地放鬆著。

 他伸手剝開對方肩頭的衣襟,袒露出一部分胸口和肩頸,細細欣賞著鮮紅的血液流下來,沒入衣料,暈染出一片暗紅。

 這時候,周淮晏彷彿屈尊降貴般地俯下身,去吮吸傷口不斷流出的血液。

 這樣的畫面,很像是現代講述血族的電影。

 再有半月,阿翡就會跟隨衛國公出徵,屆時,戒斷的過程便不會再被打擾。與其現在跟對方屢次反抗不成,不如先緩解著,等到阿翡去往北境,周淮晏才會真正開啟戒斷的過程。

 所以現在,還可以短暫地依賴一下。

 少年一隻手攀著對方的肩,另一隻手按著他的後腦,若不是正在吮吸傷口的血,這樣的姿勢異常地親暱曖昧。

 阿翡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血液被吮吸的感覺,還有少年因不斷吞嚥而滾動的喉結,他看不見這樣的畫面,可僅僅只是想象,便只覺身體滾燙。

 這樣近的距離,阿翡忍不住想要去抱他,或者,就像以前那樣,做一些更親密的事情。

 “給皇帝人蠱名單,是你的主意,還是他們的命令?”

 然而,少年在耳邊響起的聲音卻將阿翡立刻拉回了現實。

 “......我的。”

 恍惚間,阿翡忘記了自稱。而周淮晏倒是沒有在意這一點,他只是舔了舔唇,感受到身體中剛剛開始萌發的痛楚逐漸消散。

 “那名單,七分真三分假吧?”

 “是。”

 周淮晏緩緩側過臉,去看那雙像翡翠一樣美麗的蒼青瞳,裡面折出琉璃燈的光暈,漂亮極了。

 “他們已經和齊守邦達成了初步合作?”

 “是。”

 阿翡對於少年如此精準的猜中那些人所有的部署,並不感到一絲一毫的驚訝。他只是專注於看著周淮晏的臉,

 這樣近的距離,阿翡甚至能夠看清對方長長的睫毛,甚至那睫毛下墨玉般的眼瞳中,自己怔愣的表情。

 此刻,他心愛的神子,更像是蠱惑人的妖,

 “他們要你殺了舅舅,替代他?”

 “是......”

 阿翡猛地回神,

 “不,可我......”

 “噓——”

 微涼的指腹忽然封住他的唇珠。此刻,昳麗的少年竟是在此刻輕笑起來,

 “我知道,你不會讓他們那麼做的,對不對?”

 “......是。”

 阿翡怔怔地望著他,心裡清楚地知道。

 ——周淮晏在撒謊。

 少年這樣做,不過是在蠱惑他,蠱惑他為自己所用。

 可阿翡不得不承認,這樣的蠱惑確實有效。

 周淮晏信他,信他不忠誠於異族王,也不忠誠於皇帝,甚至少年清晰地知道,自己迷戀他。

 阿翡明白,這些相信,並不源於少年對他有多少感情,而是對方查出,或者推斷出了真相。

 可是,周淮晏不原諒他的欺騙。也不原諒他之前做出的幾近於威脅的行為。

 但是現在,卻又不得不為了保護最愛的舅舅,來蠱惑他。

 上次宮變一戰,阿翡受了重傷,同樣,衛國公也受了傷。但是雙方如今的恢復力和體制,完全不在同一個級別。

 衛國公老了,受傷的左手甚至讓他拿起破天戟都變得艱難。而周淮晏也發現了這一點。

 所以今晚,才專門來等他,專門來......蠱惑他。

 阿翡怔怔地看著少年昳麗的面容,微微仰頭,試探著去吻他的唇角。然而,後者沒有像以前那樣劇烈的掙扎,反抗。

 而是溫柔地,回應了他。

 頭一次,阿翡嚐到了權勢帶來的甜味。

 原來,權力是這樣美好的東西。怪不得古往今來,人人用命去追逐它,爭得頭破血流,妻離子散。

 每一代的皇子們,也都為了那個位子弄得你死我活。

 “幫我......”

 周淮晏溫柔地吻他,甚至擁抱他,彷彿在這一瞬間收斂了曾經所有尖銳的刺,

 “幫我把舅舅......平平安安地帶回來。”

 “好。”

 阿翡抓住他的腕骨,用指腹繁複摩挲著內側的柔軟。

 嘩啦——

 兩人落到了水裡。

 後來的事情,就像除夕夜的重演。

 阿翡頭一次,感受到這樣過分,過分溫柔的少年。溫柔到能夠明顯地感受到對方安撫和蠱惑的目的。

 可......那又怎樣?

 阿翡依舊感到了一種虛妄的幸福。

 或許,或許這次他能夠好好完成主人給的任務的話,這種虛妄,也許會變成現實。

 ......變成現實。

 曾經阿翡特別不能理解,小時候每次看見有飛蛾撲向燭火的時候,他總會問母親,

 “他們是感覺不到疼嗎?”

 “為甚麼明明知道會被燒死,還是要義無反顧的撲過去?”

 母親摸了摸他的頭,淺笑,

 “囝囝,因為那是光啊。”

 那樣的答案,阿翡曾經苦苦思索了好些日子,可依舊弄不明白母親的意思。

 但是現在,他好像忽然就明白了。

 阿翡明明清楚地知道,周淮晏這樣做的目的,可依舊義無反顧地相信,然後按照對方設計好的道路,踽踽獨行,一往直前。

 哪怕前方是熾烈到會將他燒死的燭焰,也不回頭。

 因為,那是光啊。

 只要可以擁抱光的話,好像哪怕被燒死,也變得無所謂了。

 到最後,阿翡被他扼住脖子,被迫在瀕死的窒息中全身不住顫抖時,少年描摹著他的耳廓,嗓音低啞纏黏,就像是情人的耳鬢廝磨

 “你聽好,若是江毅死了,我周淮晏會親手讓所有人,”

 “——給他陪葬。”

 朦朧間,阿翡聽見昳麗的神子念出了口音純正的異族語,

 他說,

 “也包括你,赫律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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