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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叮噹貓

2022-01-28 作者:頭髮多多

 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此時此刻, 周淮晏第一反應就馬上解釋。可這種事情真是越解釋越掩飾,越是說不清楚。

 更何況,紅豆只是他的屬下, 無論周淮晏做甚麼,根本都沒必要和她解釋。否則只會顯得他心虛,顯得......

 ——剛才他真的和阿翡做了甚麼似的。

 周淮晏頭腦風暴片刻, 總算微微冷靜了下來。最後,少年故作鎮定, 先把身上的小貓扒下來,然後頂著臉上被壓出的紅印子看向大宮女,語氣冷淡

 “忘掉你看見的, 紅豆。”

 “是,殿下。”

 大宮女到底是大宮女, 震驚之後, 她立刻垂下眸子, 語氣平靜道,

 “殿下恕罪, 紅豆這就退出去, 絕不擾了殿下的興致。”

 說著,大宮女立刻動作麻利地往外跑

 周淮晏:“......給本殿下滾回來!”

 “是!”

 大宮女又利索地滾回來跪好。

 周淮晏憋了片刻,突然把旁邊的傷藥往阿翡手裡一塞,

 “自己擦, 擦完穿衣服回自己屋裡去。”

 阿翡紅著臉, 小心翼翼地抱著傷藥, 卻還是要跪下挨在少年的膝邊才開始擦。那動作情態, 像極了一隻黏人的貓咪。

 周淮晏已經習慣了小貓總喜歡挨著他的膝蓋跪, 並沒有覺得有甚麼不對, 可落到紅豆眼裡,就變得尤其曖/昧起來。

 大宮女低眉垂眼,不知為何,心裡忽然生出一種異樣的感覺來。

 “殿下還有何吩咐?”

 “......”

 沉默了半響,周淮晏還是忍不住解釋。語氣說是解釋給紅豆聽,更不若說是在解釋給自己聽,

 “剛才......我只是在給阿翡擦藥,他絆倒了,才會搞成那幅模樣。”

 “......”

 紅豆抬頭飛快地瞥了一眼,少年唇角沾染了一點鮮紅尤為顯眼。她立刻垂眸,裝作甚麼都沒看見的樣子,擲地有聲道,

 “殿下說的是。”

 周淮晏:“........”

 甚麼叫他說得對,明明真相本來就是這樣。

 這時,周淮晏忽然感覺衣角被輕輕扯了扯,他低頭,只見小貓怯怯地望著他,

 “主人,後背......奴擦不到......”

 “......”

 周淮晏定定看了他片刻,那雙漂亮的蒼青瞳裡漾著淚光,看來是疼極了。

 “哼,現在知道疼了,剛才不是求罰心急得很嗎?”

 話雖是這麼說,他還是從阿翡手裡接過傷藥,少年剛接過,還沒開口答應,小貓就立刻轉過身,露出最適合擦藥的姿勢和角度。彷彿早早就想好了。

 “......”

 周淮晏頓時有種被誑了的錯覺。可這藥都接下了,又不能再還回去。

 “嘖,”

 少年剛取出一些傷藥,就察覺到旁邊一股灼熱到如有實質的目光。

 ——果然是他的大宮女。

 周淮晏頭一次在紅豆的注視下顯得不自在起來,他眉頭一皺,

 “看甚麼,還不去準備晚膳!”

 “......是。”

 紅豆行禮告退。

 不知道為甚麼,即使大宮女並沒有做甚麼特別的表情和語氣,但周淮晏卻偏偏聽出一股遺憾的味道。

 【嘖。】

 少年甩掉腦海裡亂七八糟的事情,細細地給阿翡上完藥。這次倒是沒再出甚麼岔子了。

 阿翡穿上衣服,仔細整理好。許是受了罰,又見少年的神色語氣緩和了不少,他終於還是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

 “主人,今晚奴能不能......”

 “不能。”

 周淮晏斷然拒絕。

 剛剛才被紅豆撞見那幅場面,要是晚上還一起睡......

 周淮晏明明本來就是要讓外人覺得他和阿翡有甚麼,可真的有點甚麼的時候,他又開始心慌起來。

 少年不明白這是怎麼了。

 “主人是還在生奴的氣嗎?”

 阿翡忍不住抱住少年的膝蓋,委屈極了。

 “若是還生氣......”

 “不生氣了。”

 說穿了,鬧成現在這個樣子。周淮晏自己也清楚,有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他自己心緒不寧,也不能全怪阿翡。

 “——那為甚麼?”

 阿翡急急問,他拉著少年的手就往懷裡塞,甚至不顧傷口的疼痛,緊緊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主人不是說過阿翡抱起來很暖和嗎?阿翡可以給主人暖床的。”

 他說得急,連自稱奴都忘了。

 阿翡的力氣很大,周淮晏根本抽不出手來,也不知道這兩天是怎麼回事,他好像總是會不小心碰到阿翡胸口的那裡。

 現在也是——

 周淮晏努力忽視掉指尖碰到的,因為極小的摩擦而顫抖著立起的......那點柔軟,心裡猶豫著要不要提醒一下,可連阿翡自己都沒在意,若是他說出來,反而顯得奇怪。

 少年心裡亂亂的,覺得有點頭疼,

 “阿翡,鬆手。”

 “嗚......”

 即使不願,可經過剛才的事情之後,小貓還是乖乖鬆開了。周淮晏鬆了一口氣,抽出手,下意識摩挲著指尖,意圖將那上面殘留的觸感抹掉,

 “我最近心緒繁雜,想一個人睡。”

 周淮晏沒有意識到,他完全不用和阿翡解釋這麼多的,可還是這樣做了。

 “......是,奴知道了。”

 阿翡低下頭,神情落寞到了極點。

 這件事似乎總算到此為止了。

 ——但也只是似乎。

 晚膳過後,周淮晏又回到了以前的作息。紅豆也如往常般給他按著腿。主子不愛出門走動,她便只能以此種方式幫助少年梳理經絡了。

 “紅豆你說,周淮鄞背後的人是誰?”

 雖說老八從小就和他不對付,但前者到底是個肌肉腦子,想不出圍獵那樣的法子來。表面上是拿那些異奴來羞辱他,但實際上也是試探,

 試探阿翡,也試探周淮晏。

 大宮女沉思片刻,道,

 “莫不是二殿下?”

 周淮晏搖搖頭,

 “他那個人自詡君子,哪怕是為了面子,也做不出這樣的事來。”

 先是老三,又是老八。能把皇子當刀使,背後的人可不簡單。少年下意識摩挲著手指,他又想去摸禁匕了。

 兩三個月過去,那塊沉木刻成了小貓,而關於白馬寺的事情,透過今日老八搞這一出,他大概有了些眉目。

 大宮女按住少年的手,取出些軟膏,輕輕給他揉。主子自幼便養尊處優,一雙手更是生得如極品暖玉般好看,如今因那禁匕起了些薄繭,儘管不算甚麼,可落到周淮晏身上,紅豆倒是心疼得緊。

 “殿下莫要過分憂慮,如今國公爺已然新心生警惕,那暗處之人定然不敢造次。”

 周淮晏閉著眼,揉了揉太陽穴,之前圍場一事他還是衝動了些,阿翡以奴之身竟壓了八皇子一頭,勢必引起所有人的注意。

 更或者,他當初讓阿翡習武的時候,那個決定其實也有幾分風險在的。

 不過已經做過了的事情,再後悔都無益,周淮晏只會往前看。便是打消宣政殿那位的疑心,所以那日在阿翡身上作畫,也是這個原因。

 那場圍獵之比已經傳遍皇宮。周帝多疑得很,必然是要派人來探探虛實的。就算不是周帝,也會是其他人。

 甚至在這座寢宮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們也並不全是他的人。

 不過周淮晏已經習慣了。

 要想平平安安地活下去,還要護住日漸老去的舅舅,他必須這樣做。北境兵權,是無比榮耀堅實的護身符,同時也是無比兇險的催命符。

 “......”

 周淮晏無聲嘆了口氣。

 “不想了,安寢吧。”

 反正周帝和各宮的幾次試探他都處理好了,各處的部署也在有序進行。或許情況也沒想象中的那般糟糕。

 只是等周淮晏準備安寢的時候,被子一掀,卻看見只僅穿著寢衣蜷縮在他床上的小貓。

 “阿翡?!”

 周淮晏有點懵,又有點生氣。然而質問和訓斥還沒說出來,小貓就利索地從床上下來了。

 他跪在少年腳下,恭敬異常地稟告

 “主人,床暖好了,請主人安寢,奴就先告退了。”

 周淮晏:“......?”

 你擱我這當湯婆子呢?!

 但他想了想,阿翡的確也沒有違揹他的話。可這種被擺了一道的感覺,還是讓周淮晏有點氣,

 他一揮袖子,

 “行了,滾吧。”

 “是,主人!”

 阿翡真就麻利地【滾】了出去。

 周淮晏:“......”

 好吧,突然就生不起氣了,反而覺得有點子可愛......

 少年捂住臉,忍不住低低笑出了聲。

 熄了燈,周淮晏蜷縮在被窩裡,很暖。和往常一樣,沒有甚麼特別,但他卻總覺得有一股奇異的,說不出來的氣味,很安心。

 應該是.....小貓身上的味道吧。

 不像周淮晏喜歡在衣物上染香,阿翡雖有異族血統,身上卻不像異族那樣有濃重的體味。或者說,他身上基本沒有甚麼特別的味道,

 如果非要說有的話,周淮晏大概覺得那像是,貓貓曬過太陽之後的氣息,

 乾燥,溫暖,毛絨絨。

 閉上眼,周淮晏難得睡了個好覺。此後的日子裡,阿翡每天晚上都來暖床,剛捂熱和,又可憐巴巴地被主人趕回自己的小房子裡。

 然後第二天晚上又來。

 時間一長,有許多宮人都說那異奴失了寵,還不長眼地往九皇子身邊湊。好些人都等著看那異奴惹怒主子,然後被趕出去。

 如此一天天過去,轉眼便到了年節。

 今年因衛國公回京,周帝說要大辦,宴請百官同樂。舅舅既然在,那麼周淮晏肯定是要去的。

 只是每每這種大場面總會規矩繁多,還很可能會出些甚麼么蛾子。周淮晏討厭得很,可還是得去。

 夜色深重,大雪紛飛,皇城紅牆內倒是一片燈光璀璨,暖風習習,猶如明晝春日。

 除夕宴上一片富貴奢華。文武百官按照品級,依次就座。衛國公身穿一身深紫色的朝服走來,龍驤虎步,威嚴大氣。

 朝臣們立刻紛紛起來見禮。

 周淮晏也上前跟著拜了拜,笑嘻嘻說了幾句吉祥話,還把衛國公腰間的玉佩當做壓歲錢討了去。

 “你這小子,都多大了還這麼小孩脾氣。”

 江毅又氣又笑,原本維持的國公威嚴頓時散了三分。周淮晏耍著無賴,去抱住男人的手臂

 “淮晏就算一百歲了,也還是舅舅心疼的小侄子呀。”

 周淮晏自從來到這個世界就知道,江憫因他而死,江毅又把他當做眼珠子似的護著,這個男人對他,比對自己的親生骨肉都還要掏心掏肺。

 所以即便清楚,自己避免帝王猜忌殺心的最好方式就是疏遠衛國公,但他還是沒有那般去做,反而成為了所有皇子中,與母族最親近的一個。

 但也正因如此,他便需得變成一個扶不上牆的爛泥皇子才能護住自己和舅舅。

 這時,衛國公的目光落到跟在少年後面的阿翡身上,

 “聽聞,你箭術有所精進?”

 阿翡頓時有些受寵若驚,

 “回國公爺的話,只是學了個皮毛而已,還得再練。”

 聞言,周淮晏笑出了聲,他微微抬起下巴,做出盛氣凌人的模樣,

 “你那若是皮毛,那有些人怕是就連毛都沒學到。”

 他並未刻意壓低聲音,衛國公和九皇子又是宴中焦點。更別提,那場圍場之比,早就傳遍京城,在場之人幾乎都聽出了那言下的嘲諷之意。

 八皇子臉色鐵青,若不是被身邊的侍從拉住,怕是現在就要提了刀來砍周淮晏。

 “陛下駕到——”

 等到所有人都到齊的時候,周帝才帶著皇后姍姍來遲。略顯喧鬧的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文武大臣立刻跪下叩拜。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

 周帝看起來心情很好,伸手虛抬。

 “今日是除夕宴,不必多禮。”

 官員們立刻謝恩,有序落座。

 【皇后也來了?】

 周淮晏有些詫異,抬頭去看去。如今的皇后不過才三十出頭,最是女人一生中風情最盛的時光。

 一襲鳳袍襯得她端莊大氣,雍容美麗,只是眉宇間卻有股揮之不去的鬱氣

 自從十年前太子薨了後,這位皇后娘娘傷心欲絕,甚至舉刀自盡,好在被救了回來。自那以後,便日日誦經唸佛,後宮事物一概都交給了德妃在管。正因如此,二皇子踩在前朝尤為得勢。

 諸如此類的宴席,皇后年年都告病不來,周淮晏還以為她這次也不會出席。

 “看來,這除夕宴倒是有點兒意思了。”

 周淮晏收回視線,慢悠悠地酌著小酒。人都到齊了,周帝自然要講些場面話。

 “衛國公北巡五年,安定北境,勞苦功高,有如此虎將,實乃我大周幸事。”

 聞言,江毅不卑不亢,起身謝恩,

 “北巡乃臣職責所在,況且守衛邊境實乃三十萬將士的功勞,臣實在不敢居功。”

 周帝聞言大笑,頓時對衛國公盛讚不已,宴會剛開始,就給江毅賜下了無數珍寶好物。

 如此隆寵,簡直看得無數人眼熱。面對文武百官熾熱豔羨的眼神,周淮晏表面得意,心裡倒是越發沉重。

 欲先使其滅亡,必先使其瘋狂。藏在那隆寵之下的,可是帝王的森森殺機。

 周淮晏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雖是病弱,卻嗜酒,每除夕宴席,自己這位紈絝皇子必然是要耍個酒瘋,鬧個笑話出來的。

 阿翡跪在旁邊,有些擔心

 “主人,莫要喝太多了。”

 “本殿下的事,何時輪得到你管?”

 周淮晏一把揮開他的手,甚至不再用酒杯,直接抱著酒壺喝。身形顛三倒四,不成體統。惹得許多人都不由露出了些許鄙夷的神色。

 “九殿下還真是不拘一格,年年除夕宴都如此有興致。”

 德妃掩面輕笑,宴會進行到後半,她忽然提議各家女兒獻藝慶賀。

 此話一出,周淮晏想起舅舅曾經給他看過的京中適齡女子的畫像,這次大辦除夕宴,大抵周帝也有著給皇子定親的打算。

 各大官員攜帶了家眷來,而宮裡的皇子又都已經到了婚嫁的年紀,裡面藏得甚麼心思,大家都懂。

 “好!那邊看看我大周女兒的風情才藝。”

 周帝大笑,果然允了。

 倒是皇后神色鬱郁,呆了不到一個時辰便因身體不適告退。

 於是接下來,各大官員的嫡女開始一個一個上才藝,舞蹈,撫琴,長笛,書法,刺繡......

 琳琅滿目,應有盡有。

 周淮晏為了保持自己好|色的名頭,也得一個個盯著看,尤其是看那種會跳舞的,時不時,還得露出幾分饒有興味的表情來。

 甚至於,少年還要不符規矩地叫上幾聲好,惹得那些嫡出小姐們面紅耳赤。

 阿翡看得吃味極了,但還是不得不順著少年的視線看過去。

 【原來主人喜歡會舞的。】

 【原來主人喜歡細細的腰。】

 【還喜歡身子柔軟的......】

 【屁......屁股翹的......】

 一條又一條,阿翡記得清清楚楚。

 直到一白衣女子站上臺,不似其他千金小姐那般嬌俏嫵媚,反而有幾分英氣,

 “臣女葉凌雲,願以一曲劍舞賀我大周盛世太平,昌盛繁榮!”

 “劍舞?”

 周淮晏倒是來了些興趣,而下一秒,紅豆便立刻在他耳邊介紹道,

 “葉凌雲,尚書令葉輝的嫡長女,性子孤高冷傲,習得一些劍術,不過文采更是驚人,前些日子詩會,還贏了去年的狀元郎。”

 那臺上那劍舞翩若驚鴻,婉若游龍,著實讓京中不少世家子驚為天人。

 周淮晏此刻已然有了隱隱的醉意,白玉般的面容染了些淡淡的醺紅,他慵懶地支著側臉,迷離的桃花眼中多了幾分欣賞,

 “凌雲,倒是個好名......”

 話還沒說完,阿翡忽然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唇,語氣一如往常般恭敬,可聽起來卻有些冷,

 “主人,您醉了。”

 “......唔?”

 周淮晏只感覺天旋地轉,上身一軟,就倒在了阿翡的懷裡。

 【誒?】

 少年茫然皺眉,他已經醉到坐不穩了嗎?

 然而這一幕落到他人眼裡,便是一副紈絝皇子於大庭廣眾之下狎玩異奴的畫面,

 嗡!

 寒光一扇,冰冷的劍刃忽然朝著周淮晏的方向直直刺來。阿翡下意識就要出手反擊,卻被紅豆瞬間捏住手腕。

 “休得輕舉妄動!”

 話音落下,只見那劍刃驟然轉了彎,只是挑起桌上的酒壺,斟滿酒杯,立於劍刃之上。

 白衣少女單手執劍,猶如冰雪般冷傲而美麗

 “凌雲仰慕當年皇貴妃於亂軍陣中三進三出之勇,今得見九殿下英姿,想敬您一杯。”

 此舉一出,大殿內頓時安靜下來。葉凌雲這般行為,很明顯是戲弄。

 “......哦?”

 周淮晏懶懶支起身子,不見半分驚嚇,只是從那劍刃上拿起酒盞,拿在指尖幽幽把玩著,

 “本殿下還是頭一次......被人這麼敬酒的。”

 葉凌雲沒收劍,而是居高臨下地看著周淮晏,眼中似是有種恨鐵不成鋼的慍怒,

 “是麼,那還真是凌雲之幸。”

 “既是仰慕皇貴妃啊......便應該敬她酒才對。”

 周淮晏眯著眼輕笑,似是醉得厲害,可下一秒卻是指尖翻轉,直接將杯中酒撒在了地上,然後將那酒盞隨意丟了出去。

 “關本殿下,何事?”

 “你......”

 葉凌雲皺起眉,還未說甚麼,這時候周帝卻忽然笑起來,

 “尚書令,你家這孩子倒是有趣。”

 葉輝趕緊出來跪下,滿頭大汗,

 “陛下恕罪,殿下恕罪,臣教女無方。”

 周帝不答,卻是笑著朝周淮晏看來,

 “朕記得,淮晏年後便十九了吧。”

 周淮晏心頭一跳,頓時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之前還以為這位便宜爹不會給自己賜婚,但這個開頭,這個場合,很明顯就是要按頭相親了啊!

 想到這裡,少年立刻做出一副喝多了沒聽見的樣子,紅豆更是配合,連忙狀似著急地晃著他,

 “殿下,殿下,陛下喚您呢”

 “嗯?哦......父皇......”

 周淮晏被大宮女攙扶著,搖搖晃晃站起身,還碰倒了桌上的酒,

 砰!

 潑灑的酒頓時弄髒葉凌雲的衣裙,連帶著少年的衣角也溼了些,這副不成體統的模樣頓時引得不少人發笑。

 殿前失儀,此時可大可小,更何況衛國公在這,周帝絕不會重罰他,周淮晏的腦子飛快旋轉著,

 好在,這時候尚書令葉輝開口了,

 “陛下,小女溼了衣裙,不堪見聖,還望聖上允小女去換身乾淨的衣衫,再來面聖。”

 被這麼一打斷,周帝皺起了眉,還未應允,周淮晏那邊就已經醉得吐了,紅豆趕緊拿了讓小太監拿了桶來接著。

 周帝看得心煩,便揮了揮手,

 “行了行了,都下去吧。”

 總算從那討厭的除夕宴出來了,周淮晏晃晃悠悠地被紅豆扶上轎子,卻在忽然抓住阿翡的手,將他拉入轎中,

 醉酒的少年呼吸比平日裡更加灼熱滾燙,還帶著淡淡的酒氣,很是醉人。阿翡的耳尖被燻得燒紅。

 可他說出來的話,卻異常清醒,

 “阿翡,暗中去查檢視皇后是否回宮。”

 “是。”

 阿翡愣了愣,點頭。

 他選了小路,快速往皇后寢宮去,然而到半路的時候,卻突然聽見遠處的假山背後傳出些細碎的女聲。

 阿翡本以為是哪個小宮女在幽會,卻不想夜風吹來,隱隱夾雜著一絲佛香。

 【白馬寺的人?】

 皇宮裡每年除夕祈福,都會召白馬寺的僧人進宮。阿翡偶然見過那些僧人,他們身上都是這種味道。

 阿翡直覺不對,他斂息靠近,卻看見兩個黑色斗篷,拉拉扯扯,行為親密,看身形骨架,很明顯一男一女。

 僧人與宮中女子幽會,很明顯是違反宮規的大罪。可這與阿翡並無甚麼關係,他還要去皇后宮中執行主人的命令。

 然而此時,他卻突然聽見一道憤怒的男聲,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還是說你捨不得這後位?!”

 【後位?!】

 ——是皇后???

 阿翡頓時睜大了眼。他原本還想再聽細些,可那女子卻匆匆捂住了男人的嘴,低聲快速說了甚麼,便立刻轉身跑開。

 阿翡確認了那女子離開的方向,等了片刻,拉開距離以免打草驚蛇,然後才跟了過去。

 ......

 半個時辰後——

 棲梧宮,浴池。

 周淮晏每次喝醉都不喜歡喝醒酒湯,卻是要洗去一身酒氣,然後在浴池裡泡上許久。

 “殿下,阿翡回來了。”

 小太監豆沙在門口恭敬稟報,雖然紅豆伺候周淮晏十幾年,但許是男女有別,他洗澡沐浴的時候,一般不喜歡有人在。

 實在要人伺候的時候,還是會選擇讓小太監來。

 周淮晏漫不經心應了聲,

 “喚他進來。”

 “是。”

 站在門口的阿翡沒想到主人會叫他進去,以往主人泡澡時,必然是不會帶他的。小貓有些緊張。可一想到主人正赤身裸/體泡在溫泉中,渾身就燒了起來。

 小貓喉結微微滾動,緩緩迎著溼熱的水汽走了進去。

 周淮晏很喜歡泡澡,尤其是冬天冷的時候。因此他的浴池修繕得尤為精緻華美。浴池的右側是一架精美的木質屏風,散亂著少年剛褪下的衣衫,

 左側則是放了一處白玉小案,上面擺著些水果,牛乳,甜點。

 阿翡第一眼就看見了主人裸露的背影,肩背舒展,脊骨漂亮,頭髮被大半打溼了,烏浸浸的,讓阿翡想到自己每日替主人研墨時,那硯臺裡暈開的水墨。

 水珠滾落下來,被琉璃盞透出的光折射成一粒粒晶瑩的珍珠。

 “阿翡,去給我倒杯牛乳。”

 他不喜歡喝味道怪異的醒酒湯,因此每每喝醉,都是用牛乳解酒。

 周淮晏沒回頭,嗓音素來清冽如玉石,但此刻卻多了幾分啞意,在溼潤密閉的空間內顯得極為撩人。

 阿翡被這聲音一驚,像是偷窺被抓了包,從脖子一直燒到耳尖。趕緊快步跑到那小案處去端牛乳來。

 “主......主人......”

 他小心翼翼端著銀盞,跪在少年身側。

 不遠不近,剛好是周淮晏伸手就能拿到酒,又不至於被他靠得太近的位置。

 哪怕已經離開那個地獄許久,侍奴的守則卻彷彿已經刻在了阿翡的骨血裡。

 此刻少年已經泡了一段時間,原本白玉般的肌膚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粉,但下面起伏流暢的肌肉線條卻不會讓人聯想到女人。

 肩寬腰窄,背脊線條尤其漂亮。

 阿翡呆呆地望著,忽然生出想上前舔一舔的衝動。

 這時,周淮晏隨手接過了杯盞,直接驚得阿翡回神,慌亂匍匐在地上,縮成一團。好在少年沒回頭,他漫不經心地抿了一口,問道

 “結果怎麼樣?”

 ——主人沒有發現他褻/瀆的念頭

 意識到這一點,阿翡忍不住鬆了口氣,他正了正色,回覆道,

 “如主人所料,皇后離開除夕宴之後,並沒有直接回宮。”

 阿翡將他在半路撞見兩個黑色斗篷的事一五一十講給了少年聽。

 “白馬寺啊......果然不簡單。”

 周淮晏倚在壁邊輕笑著,轉過頭看向他,

 “那......女子和皇后,兩者是同一人的把握,你有多少?”

 他呆呆地看著周淮晏,少年臉頰醺紅,眼眸迷離,唇更是生得飽滿,顏色豔麗,唇角細而彎,像是天生帶笑,誘人親吻,

 更別提,剛喝了牛乳,唇角還沾染著點點奶漬。

 【想......舔乾淨。】

 見小貓半天不說話,周淮晏皺起眉,

 “阿翡?”

 “......啊?”

 小貓頓時回神,倏地低下頭去,磕磕巴巴道,

 “奴......奴有七成把握,兩者身形極為相似,離開的方向也是皇后的寢宮方向,而且,時間......也對得上。”

 實際上,在阿翡仔細觀察過那黑斗篷女子和皇后的身形後,便是十成十的確認了。他專門學過人體骨架,光憑一個人的身形體態便可辨認。

 然而他沒有確認十成把握的藉口說辭,便只能說是七成。

 “七成把握啊......”

 溫暖舒適的水溫讓少年忍不住閉上眼,喉嚨裡發出些許舒適的微喘,性感得可怕。

 “——足夠了。”

 【白馬寺,兗州,異族王,齊守邦,如今......又加了一個皇后。】

 周淮晏眯起眼思考著,隨手把杯中牛乳遞給阿翡,

 “喝吧,見你盯了許久,怕是饞了?”

 是饞了,可根本,根本不是饞那杯中的,而是......

 阿翡抬起頭,盯著少年的唇角,眼中掩不住的迷離和慾念。

 但他還是記著謝恩。

 “是,多......多謝主人賞賜。”

 小貓微微抬頭,想要起身去拿那牛乳。然而剛直起腰便發現,這個角度恰好讓他可以看見,主人裸露的胸膛。

 以及......再下面,那一處偌大的暗色陰影,在氤氳的水霧中若隱若現。

 “......!”

 “!!!”

 意識到自己即將窺見甚麼,翡色的瞳孔倏然放大,喉結微動。

 或許是這股視線太過熱烈,又或者小貓半天沒動靜,周淮晏下意識回了頭。

 哦,原來是一隻叮噹貓。

 不過因為水霧朦朧,水裡又加了些特質的藥粉,因此並不是完全清澈,而是呈現出一種近似於奶白的顏色,下面是如何的景色,外面是看不清的。

 周淮晏生下來就被無數宮人服侍,十幾年過去,雖然不喜,但也早就習慣在侍僕面前袒露身體。加上阿翡又是個男孩子,

 這個年紀,對年長同性的身體好奇很正常。

 不過比起太監們恭敬卑微的模樣,阿翡哪怕看不清,他的反應顯然也要有趣得多。

 小貓明明羞澀得滿臉燒紅,可還是伸長脖子,蒼青色的貓瞳睜圓了去看,

 緊張,好奇,羞澀,震驚!

 周淮晏雖然喝醉了,但還留著三分神智。見到阿翡這副模樣,更想逗逗他,便隨手潑了些水過去,

 “——看甚麼呢?”

 “......?!!”

 抓包的阿翡身體一僵,他呆滯地對上少年的視線,下一秒整張臉便驟然爆紅。他“倏——”地站起,下意識想跑。

 然而大理石太滑,他心裡又太慌,儼然一隻驚恐到在冰面上瘋狂打滑的小貓。

 莫說跑出去,連站都站不穩了

 “啊!”

 小貓發出了一聲短促的驚叫。

 “撲通——”

 小貓掉進了水裡。

 砰——地濺起一處巨大的水花。

 被濺了滿臉水的周淮晏:“......”

 謝謝,清醒了。

 阿翡長在異族的地盤,那裡是一片茫茫荒原,並沒有河海讓他習得水性。更別提,還是後仰著一頭栽下去的。

 溫熱的水流立刻灌入口鼻之中,難受得可怕。

 阿翡嚇壞了,本能地在水裡掙扎,撲騰,髮帶在掙扎中散了,黑色的長卷發在水中暈開,像是一朵朵怒放的墨蓮。

 “主......救......咕嚕嚕......救命......不會水......咕嚕嚕”

 這池子很大,但水深也不過到周淮晏的半腰處,若是阿翡冷靜些許,站起來就完了。

 可不會水的人卻不會冷靜。更何況,阿翡剛剛偷窺主人那裡的時候,還,還被抓了個正著,如今又突然落水,簡直慌得六神無主。

 看見那副馬上就要溺死的可憐樣,周淮晏嘆了口氣,最終還是走過去一隻手把撲騰的小貓拎起來。

 阿翡著實嚇到了,一下就竄到了少年身上去,不僅雙手死死抱著周淮晏的脖子,雙腿還要纏在他的腰上,

 阿翡整個身子都在瑟瑟發抖著,束起來的長卷發散了,溼淋淋地貼在側臉上,顯得無助又可憐,

 漂亮的蒼青瞳裡漾著水光,還殘留著驚恐,像極了一隻落水嚇壞的,死死抱著主人的貓咪。

 看著這幅小可憐的模樣,周淮晏沒了脾氣。只是這麼抱著也不是回事......最主要他還沒穿衣服。而且這個姿勢,阿翡的雙腿盤在他的腰上,剛好著抵在下面。

 .......這感覺著實尤為奇怪。

 周淮晏心底忽然生出些異樣的羞惱,語氣不自覺冷了些,

 “鬆手。”

 阿翡委屈巴巴仰起頭,卻沒有半分要下來的意思,

 “主......主人,奴不會水。”

 說著,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小貓整個身子忽然往下滑了那麼一點點。

 剛剛好的一點點。

 周淮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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