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沒洗掉

2022-01-28 作者:頭髮多多

 夜色中, 一名太監打扮的人從周淮晏的棲梧宮快步走出,他悄悄蹲在牆角,仔細檢查過四周沒有人發現之後, 才取出一塊磚頭。

 這時,他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再次確認沒有人看見之後, 才往那縫隙中塞入了一卷紙條。最後又快速將磚頭塞回去,匆匆離開。

 半個時辰之後, 這張紙條一路被人轉手,最終傳到了宣政殿——

 “總管,棲梧宮那邊兒的訊息來了。”

 大太監迅速接過那張小小的紙條, 然後快步走進宣政殿中,展開, 浸入某種特殊的藥水中, 等了片刻後, 空白的紙條才緩緩顯出字跡來。

 然而處理這一切的大太監卻連看也沒看,只是卑微地低著頭, 將那紙張上的資訊呈遞給那位——

 周帝接過來, 展開,一目十行。

 [入夜,大宮女紅豆命那異奴沐浴潔身,只著寢衣入內伺候。]

 [晚上三更, 九皇子命那異奴脫衣拉弓, 細細賞玩其身, 神情多痴迷之色。隨後以暖油塗之, 作畫其上, 撫弄狎玩, 不堪入目。]

 [四更後,九皇子將所有宮人盡驅殿外,連大宮女也被逐出,非召不得入內。宮中侍者,皆聞那殿中有靡靡穢亂之音。]

 看完那紙上的內容,周帝原本凝重的神色總算好了許多。他把這紙交給旁邊的總管太監,

 “張德勝,你怎麼看?”

 大太監畢恭畢敬結果來,匆匆掃過,便丟到那炭爐中燒了個乾淨。

 “奴才以為,九殿下的的確確是對那異奴迷戀得緊,不似作假。”

 “可若是真的作假,此子心機便太過深沉了些。”

 周帝眯了眯眼,漫不經心地用指骨輕叩著桌面,

 “若那異奴真是個以色侍人的玩意兒也就罷了,偏偏是雲家嫡血,還有一身能壓過老八的好箭術,朕......不得不防。”

 “——陛下遠見。”

 大太監沉思片刻,屈身道,

 “可雲家嫡女早亡多年,還是死在自家人手裡,若九皇子真是心機深沉之輩,不會看不出這是一步廢棋。何必多走一步,讓陛下生了疑心?”

 周帝自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如若不然,他便早就下了殺心。

 周人素來看不起異族,更何況是那些連最底層的異族人都可以用來洩慾的侍奴?

 哪怕是周淮晏為了韜光養晦,有無數種更好的方式,倒也不必如此犧牲折辱自己,與那種髒汙東西共枕。

 想到這裡,周帝心中頓時暢快了不少。

 或許是他多心了,周淮晏雖然在衛國公身邊養到五歲,可五歲的孩子能記多少事?後面這十幾年,那少年可謂是他看著長大的。

 好逸惡勞,貪財好|色,荒淫難堪,所有的貴族子弟可能會有的惡習,幾乎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而且,還拖著一副先天不足病弱至極的殘軀。

 這樣的皇子,若是換了別人,周帝定然早早就放棄了,完全不會給於半點眼色。

 可偏偏,周淮晏是江憫的兒子,他的背後,站著的是衛國公,甚至是北境三十萬鐵騎大軍。

 於是十幾年來,周帝不得不日日夜夜都派人盯著他,截斷一切這個孩子坐上皇位的可能。

 一個人再天資聰慧,也總不可能從出生就開始偽裝。

 周帝喝了口茶,總算把今日圍獵場上的疑慮放下了。

 “北境那邊怎麼樣?”

 “查清楚了,齊守邦確與異族王屈平耶有來往。兩月前那場刺殺,有他的手筆。”

 周帝立刻冷笑一聲,

 “齊守邦......好一個衛國公的義子啊!”

 他沉思片刻,吩咐下去,

 “把相關的訊息都透露給江毅吧,他想給周淮晏養一隻忠心護主的狗,卻不想倒是養了一頭會噬主的狼!”

 “陛下聖明,奴才這就去辦。”

 大太監恭恭敬敬行禮。

 翌日。

 昨天晚上玩到太晚,周淮晏直接睡到了下午。他無意識摸了摸枕邊,想抱抱暖乎乎的小貓,可一伸手,只摸到了硬邦邦的湯婆子。

 少年睜開眼,眉頭緊皺,

 下一秒,悶悶的嗓音從被子裡傳出來,

 “紅豆——”

 大宮女一直守在寢殿外,聞言很快就進來了。她跪在床帷外,輕聲問,

 “殿下醒了,可要起身洗漱?”

 周淮晏嫌棄地抱著湯婆子,往被子裡縮了縮,嗓音裡還染著剛睡醒的鼻音,

 “阿翡呢?”

 “此刻正跟著魏師父練武。”

 聞言,周淮晏突然有些後悔當初同意阿翡習武了,否則,現在還能陪他多睡會兒。

 “嗯......那昨晚的事情辦得怎麼樣?”

 紅豆恭敬低頭,語氣裡是說不出的崇慕,

 “如殿下所料,也一如殿下所願。”

 “是麼......”

 看來他那位父皇果然是因為圍場的事情生了疑心啊......

 周淮晏伸了個懶腰,

 “紅豆我餓了,想吃酒釀圓子。”

 “是,奴婢立刻去準備。”

 少年在床上磨磨蹭蹭半天,總算是起了。宮人們早已經習慣了晝夜顛倒的九皇子,很熟練地準備了熱水來為他洗漱。

 周朝的首都偏北,年節又將至,這幾日天天下大雪,冷極了。

 周淮晏到了冬天基本都不出門,就呆在自己的寢宮裡窩著,像只冬眠的小動物似的。

 他走進書房,打算翻找幾本雜書打發打發時間,然而一進門,就看見了昨晚落在桌上的那本《春宵秘戲圖》。

 昨晚看過的內容猛然浮現在腦海中。

 “......”

 默了片刻,周淮晏努力撫平心中那點異樣。直接走過去,打算把書收起來。

 然而即將觸碰到那書之際,少年卻停住了手。似是察覺到甚麼不對,他細細觀察著,忽然眉頭一皺。

 ——這冊子被人動過了。

 雖然刻意擺成了昨晚他離開時的模樣,但是有些極小的細節對不上。

 大概是從小身體不好,作為彌補,周淮晏的記憶力倒是遠超常人。

 少年眯起眼,直接把外面的大宮女喚了進來,

 “紅豆,昨晚誰進過我的書房?”

 大宮女細細思忖片刻,忽然慌張跪下,

 “殿下恕罪,奴婢竟然未曾發現有人進了殿下的書房。”

 【沒發現......】

 周淮晏面色立刻沉了下來。

 連紅豆都不曾發現,想必那人是個絕頂高手。能在皇宮中使用這樣的人,也就那麼幾位。

 好在像書房這種明晃晃招人來探查的地方,周淮晏並沒有放甚麼緊要的東西,都是些雜書,古玩珍寶甚麼的。

 原本各方勢力安插在他宮中的眼線,周淮晏經過這些年早已經一個個摸透了。而如今卻突然發現暗中還有一個人在監視他,自己還不知道對方是誰。

 周淮晏原本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他把那冊子摔在地上

 “拿去燒了。”

 頓了頓,少年又忽然改了想法,

 “算了,撿起來放書架上吧。”

 在宮中找本男子的《春宵秘戲圖》也算是不易,當初豆沙找了一月才找來這麼一本,如今放在書架上做障眼法,也算是物盡其用。

 見殿下不曾責罰,紅豆總算鬆了口氣,不過在她把那冊子撿起來之前,門口忽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主人,奴回來了。”

 阿翡一進來就看見了地上熟悉的冊子,他立即心頭一緊,

 ——難道主人發現了?

 看見是小貓,周淮晏鬱悶的心情總算好了些。然而他還沒招手把人喚過來,就看見阿翡正低頭盯著那落在地上的《春宵秘戲圖》。

 那書剛才被他隨手丟在地上,此時竟是翻開的,上面的畫面尤其清晰,兩個男子......行為親狎靡亂至極。

 “......”

 這一瞬間,少年心中生出一種莫名的怪異感覺來。大腦還沒回過神,命令就脫口而出,

 “紅豆,愣著做甚麼,還不快拿出去給本殿下丟了!”

 周淮晏在親近之人面前素來是自稱我的,只有在外人面前,或者緊張的時候,才會自稱本殿下。

 【主子在緊張嗎?】

 緊張甚麼?

 大宮女呆住。

 【剛才不是說放在書架上嗎?】

 周淮晏做事情向來都是深思熟慮之後才會下決定,而且吩咐下來的事情很少有更改的,今日的主子倒是有些奇怪。

 一本書而已,竟然讓主子猶豫反覆了兩次。

 不過即便心裡這樣想,紅豆還是立刻執行了殿下的命令。

 “是,殿下。”

 大宮女利落地把書撿起來,迅速退了出去。只不過與阿翡擦肩而過時,她忽然感覺後者的視線在她身上有片刻的滯留。

 紅豆若有所感地回頭,卻發現阿翡一如往常般低垂著眸子,乖巧極了。

 【錯覺麼?】

 這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過,紅豆便消失在了門外。

 看見大宮女總算把那書拿走了,周淮晏不知為何,心裡踏實了些。

 紅豆動作那麼快,阿翡又隔了那麼遠,想來應該是不曾看清的。

 周淮晏完全沒有意識到他已經開始自欺欺人了。少年坐在椅子上,對小貓招招手,

 “阿翡今日如何?”

 【原來主人不曾發現。】

 意識到這一點,阿翡頓時放了心,立刻乖順地湊到他的膝邊,

 “師父教得極好。”

 周淮晏摸了摸小貓軟軟的捲髮,指尖感受到一絲水汽,

 “沐浴後才過來的嗎?”

 “是。”

 阿翡依戀地靠在少年的膝蓋上,他知道主人愛潔,每日練武之後都會把自己裡裡外外洗乾淨,才會靠近主人身邊。

 阿翡猶豫片刻,忽然小心翼翼問,

 “主人剛才何故那般生氣?”

 “生氣?”

 周淮晏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方才的態度竟有那般激烈,他輕咳一聲,

 “沒有生氣,不過是丟個書而已。”

 阿翡低下頭,眼裡染上些許落寞和緊張,

 “主人以前從未丟過書冊,今日是因為......厭惡那書中的內容嗎?”

 內容?

 周淮晏微微一怔,心裡突然生出種果然被看見了的窘迫。

 阿翡當時定然是看見了,才會這麼問。也對,一個優秀的箭手,觀察力怎麼會差。

 “也......不是不喜。”

 周淮晏不知為何竟覺得有些尷尬起來,

 “只是......只是看膩了而已。”

 ——竟然下意識找了這樣拙劣的藉口。

 “膩了?”

 可阿翡信了。

 怪不得主人對他提不起興致,哪怕是昨晚的作畫遊戲過後,也只是如同往常一般無事發生,正常安睡。

 至於後半夜的靡靡之音,只不過是豆沙小太監的口技罷了。

 主人昨晚所謂的好興致,很可能......也只是作秀而已。

 可,若是主人說看膩了這種,莫非是喜歡一些新鮮的樣式?

 不知道想到了甚麼,阿翡忽然抬頭,眼裡亮晶晶期待著,

 “那,主人會喜歡一些新鮮的......嗎?”

 【新......】

 甚麼新鮮的???

 周淮晏:“......???”

 他用力戳了戳小貓的腦袋,直至把阿翡白淨的額頭戳出一個圓圓的紅印子,

 “一天天的,想甚麼呢!”

 阿翡被戳得一個後仰,只好委屈巴巴抱著少年的膝蓋,

 “主人莫惱,奴錯了。”

 “......嘖。”

 周淮晏揉了揉眉心,他隱隱感覺自己的狀態不太對,可又說不出來是哪裡不對。

 一份春宮圖而已,他以前又不是沒看過古代的這種冊子,皇子十三四歲的時候,就被分到教習宮女。

 只不過他當時以身體太弱為由拒絕了,可教導皇子如何為皇家開枝散葉的那種書,還是留了幾本。

 周淮晏當時隨便翻了翻,興趣缺缺,只是不知道為甚麼現在再看同樣的東西,他竟是會被擾得這般心緒不寧。

 “主人有心事嗎?”

 阿翡明顯感覺到了少年的鬱氣,他小心翼翼仰起頭,

 “是......是奴說錯甚麼話了嗎?”

 “不是因為你。”

 周淮晏擺擺手,他垂眸,原本還想說甚麼,視線卻忽然掃過阿翡微微散開的領口。

 一點紅梅蜿蜒在異族少年的鎖骨上,如同冰雪上落了一點硃砂,豔麗極了。

 “......”

 下一秒,周淮晏伸手扯開了他的領子。果然看見了昨晚自己的“傑作”。

 微微起伏的胸膛上,蔓生著大片斑駁的豔紅。

 少年呆了呆,

 “怎麼......沒洗掉?”

 阿翡緊張極了,可卻也不曾阻礙周淮晏的動作,甚至還不留痕跡地直起腰,把胸口最紅的一點貼上主人的指。

 “奴喜......喜歡主人的畫,想多留些時日。”

 感受到甚麼柔軟的突起在指尖輕輕摩擦,周淮晏愣住幾秒,他低頭一看,終於意識到自己不小心了碰甚麼,猛地收回手。

 可既便如此,觸碰到阿翡那裡的指尖卻像是灼了火似的燒起來,從指尖到掌心,燒得他整隻手都在發燙。

 “......”

 周淮晏下意識單手掩住了眉眼,免得被阿翡看見他這一剎那的慌亂。

 其實說實話,都是男人,碰到了就碰到了,也沒甚麼。更何況,昨晚擦暖油的時候周淮晏也不是沒碰過。

 甚至他還記得,筆觸劃過那面板上的每一個細節。當時因為覺得那裡顏色豔麗,恰好適合點上硃砂作紅梅,他還用畫筆細細描摹過。

 可......

 可方才那一幕反反覆覆,在腦海中重現。連畫上去的紅梅似乎也在他的腦海中活了過來,盛開怒放,靡豔至極。甚至於,那嫣紅的花蕊還要輕輕地擦過他的指,顫顫地立起,乞求著憐惜。

 “......”

 意識到自己腦子裡在想甚麼,周淮晏下意識將那隻手藏進袖中,攥得指骨發白。

 既便如此,那灼燒般的燙意卻依舊在指尖揮之不去。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