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少淵淡淡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蘇輕窈這邊是這般,那謝才人那邊應當也是如此。
不拘能不能奏效,但凡在宮裡悶久了,乍一聽要出去玩,都要動些心思。不是今日也會是明日,想要動手之人,絕對不會讓你跑掉。
楚少淵往門口瞥了一眼,婁渡洲就自退了下去。
蘇輕窈沒瞧見楚少淵跟婁渡洲的眼神官司,繼續道:“原妾也就是想去轉轉,無奈剛到御花園門口就被攔了下來……”
她口齒清晰,很快就把今日發生的事都說了一遍,就連小huáng門被拖下去時喊的那句話也學的分毫不差。
當時還有許多外人在,她也沒必要藏著掖著不說。
楚少淵一邊吃茶一邊聽她講,待她都說完,才突然問了一個問題:“你覺得,這事跟賢妃可有關聯?”
蘇輕窈微微一愣,沒有立即回答。
對於賢妃,她還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上輩子被封婕妤之後,她就搬到賢妃緋煙宮,同鄭婕妤作了對門鄰居。她在緋煙宮一起住了得有十五六年光景,直到賢妃過世,兩人在緋煙宮相處一直很和睦,對賢妃到底是有些瞭解的。
賢妃這個人,就是個典型的林黛玉性子。她身子打小就不好,還沒入宮就病歪歪的,入了宮有太醫給盯著,身子是好了些,卻越發敏感愛哭。
平日裡輕易不叫她們過去請安,便是去了,三個人也說不了幾句話,蘇輕窈和鄭婕妤一般都是捧著她說,待說高興便成了。
要說有甚麼壞心思,蘇輕窈是不太信的。
雖說這一世她看許多事都跟前世不同,也有些細節是她自己馬虎所忽略的,但賢妃到底跟不太熟悉的和嬪不同,她們一宮住了幾年,若她還沒看透這個人,也混不到貴太妃的。
但陛下這個問話,她也不能隨意回答,是以很是認真思考一番。
楚少淵倒也不著急,就坐在那打扇,倒很是心平氣和。
說得冷酷些,只要謝才人人沒死,在他眼裡就不是甚麼大事。哪怕人死了,他也不覺得對朝政會有多大的影響,但出手的這個人卻令他很不愉快,也打亂了他的許多佈置。
馮首輔年事已高,他想起前世老大人累死在文淵閣,心裡就十分不落忍,是以這一世待老大人再遞請辭,楚少淵很痛快便給批覆下來。
那一晚,他跟馮首輔徹夜長談,終於把文淵閣的形勢重新佈置清晰。頂替馮首輔位置的,會是謝才人的祖父謝清臣。
如果在這個節骨眼上謝才人出事,謝家那邊定要有波折,到底不是好事。
所幸,謝才人終是被及時救起。
就在楚少淵沉思時,蘇輕窈開口:“回稟陛下,依妾所想,此事應當與賢妃娘娘無關。”
楚少淵輕輕挑眉,說:“哦?何以見得?”
蘇輕窈又有些猶豫,許多話並不是她能講的,但陛下既然問到此處,她還是得說實話。
“此事若成,對賢妃娘娘毫無益處,反而會惹一身腥。若是妾,妾一定不會明知無用還要為之,那不是勇敢那是愚蠢。真正的動手的人,應當只是想拉賢妃娘娘做煙霧彈,叫人先迷住眼睛,把她自己成功掩藏起來。”
蘇輕窈說得很直白,她就是認為這事是有人故意害謝才人,反正此刻書房內只有陛下和她,她倒是一點都不慌亂。
楚少淵放下手中摺扇,抬頭望了她一眼,臉上帶著難得的笑意。
這小姑娘,是甚麼都敢說。
不過……也確實說得一字不差,說進他心裡去了。
“那依你所見,真正動手的是誰?”楚少淵勾起唇角,問。
蘇輕窈原以為陛下不會這麼問她,倒也沒事先準備,加之她自己也確實不知到底是誰,想了想卻是頑皮一笑:“這事妾就真看不明瞭,不過……當時順嬪娘娘和趙婕妤娘娘兩人的宮人都沒請來人,若不是妾的宮人腿腳快,恐怕……就要麻煩了。”
楚少淵定定看向她,眼眸中帶了些讚賞。
該說的都說了,不該說的也拐彎抹角點名,倒是聰明得很。
不僅又講了一次順嬪和趙婕妤辦的錯事,又把自己辦的好事qiáng調一遍,瞧她那紅彤彤的小臉蛋,倒是有些自豪的意味。
“你那宮人不錯,是得賞。”楚少淵逗她。
蘇輕窈卻混不在意,高興道:“那妾就替她謝過陛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朕的心啊,是火熱火熱的。
蘇才人:可你的身體,卻是冰冷冰冷的。
陛下:………………日。
蘇才人:不了……?
第53章
正事說完, 兩個人就又都冷場。
說起來,除了賞月那一日, 這是蘇輕窈跟楚少淵說話最多的一回了,難得說得還是正經事,這個感倒還有些新奇。
能跟陛下談正事, 也算是她很得聖眷呢。
兩個人對坐一會兒, 楚少淵打扇,蘇輕窈吃茶, 一時半會兒都沒人先說話。等到婁渡洲從外面進來, 才打破屋內平靜。
“陛下,小主,夜已深, 該安置了。”婁渡洲躬身道。
楚少淵才對蘇輕窈說:“累了一天,你退下早些休息吧。”
今天倒是難得還能說一句關心話, 蘇輕窈心中一暖,起身行禮道:“陛下也早些安置。”
等她走了,婁渡洲才上前低聲道:“陛下, 王木頭到了。”
楚少淵頷首, 沒多言。婁渡洲便轉身招手,一道高瘦的身影飄飄而入。
這人走路一點聲響都無,若他站在yīn影裡,旁人多一眼都不會注意。
他一進來就給楚少淵行禮,然後就安安靜靜站在那等楚少淵發話。
楚少淵掃了他一眼,道:“今日之事, 回去自領罰。”
那王木頭長相平平,開口說話卻很輕柔。他聲音又細又軟,倒是有些男生女相,很是yīn柔。
“是,臣有錯,當罰。”
楚少淵又道:“你再去查,昨日在御膳房到處找人說話的人是誰,能查到最好,不能查到,御膳房那也要管一管了。”
御膳房自是沒甚麼大問題的,宮中一日三餐皆從御膳房而出,若御膳房真的管理不嚴,早就出事。楚少淵的意思很清楚,王木頭當即便聽懂,又躬身行禮。
“是,臣遵旨。”
今日的其他事,相信慎刑司自己也會主動去查,絕對不會叫這事砸在手裡,在陛下那吃瓜落。
吩咐完事,楚少淵頓了頓又道:“過陣子蘇才人搬宮,叫你的人打起jīng神,務必不能出半分紕漏。”
那王木頭打進來臉上就沒甚麼表情,這會兒哪怕心中詫異,也半分都不顯,他利落行禮,跟著婁渡洲便退了出去。
等出了書房,他才低頭擦了擦額頭的汗。
慎刑司人人懼怕的王中監對婁渡洲這麼小聲嘀咕:“我的哥哥,您可真不容易。”
可不是,頭幾年還不覺得,只覺得陛下是個少年天子,威儀是有的,卻還很青澀,略有些不足。近來卻是越發讓人害怕,打心底裡不敢違抗他,簡單說那麼幾句話,他的後背都溼透了。
婁渡洲同他關係還可以,聞言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寬慰道:“木頭兄弟,只要陛下不生氣,倒也沒那麼嚇人,平日裡還是很和藹可親的。”
他邊說邊笑,顯得自己特別有底氣,王木頭瞥了他一眼,只說:“那哥哥您忙,我這就退下了。”
說罷他腳不沾地,一溜煙消失不見。
婁渡洲站在那,看著他的背影冷笑,若不是今日這事他沒盯住辦砸了,陛下又怎麼會動怒?若是謝才人真的溺死在那湖中,前朝一定要起波瀾,不鬧上個三五個月不會消停。
陛下能沒直接發落他,不過是正要用他,等這差事辦完,他還得受這一遭。
婁渡洲心裡盤算著,想起陛下最後叮囑那一句,便打算過幾日再去趟尚宮局,跟勤淑姑姑說道說道。蘇才人若能搬宮,可是不能馬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