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原聽到謝才人無大礙,還略鬆了口氣,後又聽要吃半個月的藥,便又有些難過。
她道:“我這可憐的妹妹,也不知惹了甚麼厄運,竟受到如此大罪,且要去太后娘娘那評說評說,定不能讓她這麼不明不白受一回欺rǔ。”
張醫正當即便低了頭,假裝自己甚麼都沒聽見。
宜妃顯然是要拿這事做椽子,順嬪現如今無論說甚麼都沒用,便也就沒再繼續辯解。
倒是趙婕妤一聽太后娘娘,心裡著急,磕磕絆絆開了口:“宜妃娘娘且勿要生氣,這會兒便要晚膳,不如明日再……再去打攪她老人家?”
宜妃瞥她一眼,嗤笑道:“你以為我們不主動去,娘娘就不會過問?天真。”
說實話,因為上次的事,蘇輕窈還挺討厭宜妃的,不過今日見她這麼舌燦蓮花,把順嬪和趙婕妤懟得直吸氣,她又莫名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此時天色也不早,宜妃嘴裡不依不饒,卻也知道她們不好隨意打攪太后,還是得等太后召見才能過去當面評說。
是以她也不想多留這一屋子“外人”,等張醫正開了藥,便請大家:“都回去吧。”
蘇輕窈也不扭捏,起身就行禮,拉著孫選侍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孫選侍才小聲問:“娘娘會過問嗎?也不知謝才人如何了。”
蘇輕窈拍了拍她的手,低聲道:“跟上次不同,這是要人命的大事,你瞧那圍欄怎麼就突然斷裂?那麼粗的圓木可不是謝姐姐那麼單薄的女子能撞斷的,這顯然是人為所致。”
孫選侍一聽,嚇得一哆嗦。
她膽子小,蘇輕窈知道,可話也得說清楚。
“說起來,今日去御花園的人真不少,加上咱們,去了足足有五人,那欄杆說不得也不光衝著謝姐姐去的。”
不管是不是,落水的都是謝才人,這是事實。所以宜妃才拿這事做文章,絕對不想叫順嬪好過。
回到碧雲宮,兩人便各回各家。
蘇輕窈進了寢殿,坐在那卻是皺起眉頭。重生回來,她發現宮裡的事真是撲朔迷離,叫人無論如何都看不真切。
原來她以為自己看得很透、很真、很明白。
可擺在面前的事實卻告訴她,她上一輩子甚麼都沒看懂,也甚麼都沒看清。
蘇輕窈嘆了口氣,正想叫晚膳用了歇下,抬頭卻見柳沁笑著進來。
“小主,乾元宮來人,召小主侍寢。”
蘇輕窈忍不住又嘆了口氣。
得,太后娘娘還沒來,陛下就要先問了。
一會兒到了乾元宮,她要怎麼說?
作者有話要說:陛下:朕就一直活在小劇場裡。
蘇才人:若是你再不乖,小劇場的戲份也要刪了,同志,要努力。
陛下:……朕努力……
第52章
這宮裡的事, 一瞞不過太后,二瞞不過陛下。
便是他們自己不問, 也總有人會主動稟報,都不需要費半分心思。
下午謝才人出事,晚上蘇輕窈就被叫去侍寢, 她猜想陛下多半也會問一問。
蘇輕窈想了想, 決定還是實話實說,說不定陛下那知道的比她還多, 她說些無意義的謊言根本沒用。
想通之後, 蘇輕窈便痛快用起晚膳,又簡單把自己打扮一番,便坐著步輦去了乾元宮。
今夜陛下不在寢殿, 而在後殿的書房,蘇輕窈進去的時候他正在批摺子, 眉頭緊鎖,顯得不是很愉快。
於是蘇輕窈便比平日裡更小心些,輕手輕腳給他行了禮, 就乖乖坐在旁邊的椅子上, 拿起方几上的書讀起來。
每次來乾元宮不過這些事,蘇輕窈輕車熟路,倒也已經習慣。
等楚少淵一摞奏摺批完,抬頭揉了揉僵硬的脖頸,才發現蘇輕窈坐在那,用手肘撐著臉, 顯然已經困頓了。
楚少淵輕咳一聲,蘇輕窈都沒醒。
他微微挑眉,難得找了個機會,盯著她的臉細看。
平心而論,蘇輕窈並沒有美得叫人過目難忘,可她卻總是言笑晏晏,叫人看了總覺得可愛舒服,也願意同她多相處。
她性格安靜,不驕不躁,便是偶爾叫過來陪他讀書批折,他也不會嫌她煩。大多數時候,他都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能安穩坐上一晚,對於一個年輕的小姑娘來說殊為不易。
是以這一次見她睡著了,楚少淵才略有些意識到,她還是有些隨性和爛漫,在他的墨希閣裡都能睡著覺,心態倒不是一般的好。
楚少淵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為何心裡生出些壞心思,他輕輕起身,靜靜走到蘇輕窈的身邊。
蘇輕窈睡著了以後也很安靜,就只看她小巧的鼻頭嗡動,捲翹的睫毛擋住了眼睛,在她的臉蛋上留下小摺扇一樣的yīn影。
楚少淵走近來看,又著了魔似得站在那看了半響。
突然燈花跳了一下,發出“啪”的聲音,楚少淵才猛然驚醒,不自在地捏了捏眉心。
楚少淵壓下心中的悸動,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蘇才人,醒醒。”
蘇輕窈難得睡那麼沉,被他拍了也只略往邊上躲了躲,還是沒醒。
楚少淵挑眉,想了想,俯首湊到她耳邊,聲音略大了些:“蘇小主,著火了,快醒醒。”
著火了三個字如魔音鑽耳,一下子就把蘇輕窈從美夢之中叫醒,她猛地睜開眼,甚麼都來不及看清,便撐著手迅速站起身來。
只聽“嘭”的一聲,兩個人不約而同哀嚎出聲。
蘇輕窈捂著頭,眼睛裡淚水打著旋地要往下落,而楚少淵則退後兩步,沉著臉摸下巴。
這一疼,蘇輕窈算徹底醒了。
她淚眼汪汪揉著額頭,看楚少淵黑了臉,不由先發制人:“陛下嚇唬人做甚麼,真是嚇壞妾了。”
楚少淵瞪了她一眼,心想這會兒膽子倒是挺大,還知道先聲奪人。
“不嚇唬你,你能醒嗎?敢在墨希閣睡覺的,你還是頭一個。”
蘇輕窈眨眨眼睛,任由淚水滑落,也不知道陛下下巴為何那麼堅硬,磕得她現在整個頭都還在嗡嗡作響。
“是妾都錯,陛下萬萬不要生氣。”這個時候,蘇小主的厚臉皮就很管用了。
楚少淵見她都哭了,又軟聲求饒,那丁點氣也都消散,這會兒反而有些彆扭。
“無妨,坐吧,”他說罷,見她一直揉額頭,又道,“若是還痛,一會兒便叫太醫過來瞧瞧。”
蘇輕窈低著頭,悄無聲息笑笑。
陛下這個人,真如婁渡洲所言,是個極心軟的。
小姑娘兩滴淚,他就甚麼都不計較,又操起心來。
蘇輕窈搖了搖頭:“多謝陛下關心,妾無事。”
楚少淵這才鬆了口氣,佯裝不在意地坐回桌邊,換了個話題:“下午你去了御花園?”
為等這句話,蘇輕窈等了一個晚上。
她低頭擦gān淨臉上的眼淚,略喘了口氣,才低聲道:“是,妾同孫選侍一起去的。”
楚少淵見她情緒低落,也不知為何,以為她是因為害怕才這樣,難得安慰一句:“你莫怕,以後定無這樣的事。”
蘇輕窈微微一愣,心中一暖,抬頭衝他笑了。
她眼睛還有些紅,臉頰也帶了一層薄薄胭脂色,這樣笑的時候,眼中似含了一灣chūn水,叫人忍不住跟著心湖撥動。
楚少淵輕咳一聲,低頭開啟摺扇扇了扇風。
這大夏天的,還挺悶熱。
蘇輕窈輕聲道:“多謝陛下,妾倒是沒那麼怕,只是同謝姐姐自來關係融洽,如今她遇到這樣的事,心裡難免有些擔憂。”
楚少淵搖著扇子的手略頓了頓,隨即便漫不經心道:“你們是約好一起去御花園的?”
蘇輕窈原也沒想到這一層,突然被楚少淵一問,當即便回憶起昨日那些細節,這才有所頓悟。
“其實昨日妾用晚膳時,是聽自家宮人說的,”蘇輕窈認真說,“她道妾因病在宮中躺了一旬,想來也有些沉悶,又聽說一起取膳的小宮人道御花園近來景緻極美,才動了心說要去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