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嬪自己主動解圍,惠嬪和宜妃臉色便都好看些,沒剛才那麼緊繃。
這事說到底是宜妃沒招待好宮中姐妹,往小裡說是大意疏忽,往大里說很是有些惡意捉弄,和嬪若沒受傷還好,這一受傷,一兩個月是好不了的,到時候給太后娘娘請安,太后準能瞧見。
以太后的性子,瞧見了就要問,只要過問宜妃就跑不了。
宜妃一開始就想通這裡面的關節,主意是她自己拿的,鳥也是她特地找人訓的,就為了今日出一口氣。雖說最想欺負的蘇輕窈沒受傷,好歹傷了一個也很看不過眼的,便是受了罰也不虧。
跟宜妃早就思慮縝密相比,惠嬪這會兒就有些坐立不安。
她怕到時候宜妃把她扯出來,做了替罪的羔羊,卻又不知要如何收場,坐在那發愣的工夫,臉上一陣青一陣白,跟唱大戲似的。
蘇輕窈只看了她們兩個的神色立即就明白過來,她這雙眼睛在宮裡瞧看幾十年,這會兒還有甚麼不懂的呢?
她也知道自己不好往前湊,待謝才人過來拉她,三個人就縮到邊上安靜等。
鶯語這會兒已經取來了傷藥,讓鈴音仔細給和嬪上藥,青穗也跟在一邊,瞧著也很緊張。
鈴音似乎會些跌打損傷之類的粗淺醫術,不過半柱香的工夫就包紮好和嬪的傷口,臉色還是很差,站在那抿嘴不說話。
和嬪的傷口處理好了,宮女們便都散開,蘇輕窈這才注意到縮在後面的吳婕妤。
她剛才離和嬪最近,還下意識躲在了和嬪身後,這會兒自己宮中的主位受了傷,她自己完好無損,心裡肯定慌得不行,話都不敢說了。
和嬪流了許多血,衣袖身上都沾染不少,這會兒半靠在椅背上,安撫直跟她道歉的宜妃。
“姐姐不用擔心,過些時候就能養好,真的不太嚴重。”她聲音輕柔,帶著chūn風一般的溫暖,宜妃漸漸舒緩眉眼,竟真的信了她的話。
“都是我的不是,這鳥平日裡都很乖巧,今日不知怎麼會這般bào躁,若是提出來前檢查好籠子,妹妹也沒這一場意外。”
宜妃輕咬下唇,語氣有些軟:“還望妹妹別生我的氣。”
這宜妃倒是挺能屈能伸的,擠兌人的時候毫不手軟,做小伏低的時候又很能放得下身段,蘇輕窈頭回見她這個樣子,不由對她刮目相看。
和嬪用沒受傷的右手拍了拍她的胳膊:“姐姐安心,我不會埋怨你的,都是意外。”
到底是不是意外,只有宜妃、惠嬪和蘇輕窈最清楚,旁人便是早就猜到,卻也不會多說甚麼,都低著頭坐在後面一聲不吭。
不過宜妃和惠嬪肯定不能認,蘇輕窈也不會閒著沒事去高發,她很篤定太后對這長信宮的掌控,這宮裡大小事情就沒有她不知道的。
宜妃今日鬆了口氣,明日肯定就要被叫去慈寧宮,這一次她肯定也逃不了太后的訓罰。
此時花廳裡亂成一團,和嬪身上又鮮血淋漓很是嚇人,宜妃便也不攔著她們,沉吟片刻開口道:“今日是我宮中宮人疏忽,驚擾了各位妹妹,改日得閒我一定做一回東,請妹妹們來我錦繡宮再吃一回酒。”
話是如此,短時間旁人定也不敢來。
宜妃沒去管這些,繼續道:“妹妹們都受驚了,這會兒天色漸暗,我也不好多留你們,便都回去歇息吧。”
一聽可以走,蘇輕窈頓時心安。
她卻是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但宜妃親自使謝才人去請她,她是不得不來的。
其實她也不知這一世宜妃是否還會用老手段,一開始也分外緊張,等到那鳥被拿出來,她才算小小松了口氣。
果然,宜妃也沒甚麼大智慧,能用這鸚鵡已經是她的極限了。
蘇輕窈和孫選侍一起起身,望向惠嬪。
惠嬪顯然是不會跟她們一起走的,她還得留下來跟宜妃再說些私房話,便衝她們揮揮手:“你們自去吧,路上小心著些。”
蘇輕窈和孫選侍行福禮,兩人便相伴而出,宜妃讓謝才人出來送,三個人便默默走到門口。
等走出錦繡宮門十來丈的地方,蘇輕窈才小聲問:“謝姐姐沒事吧。”
謝才人其實是猜到宜妃要做甚麼的,她的頭面首飾也是宜妃特地送的,說是要她宴會時漂亮些。
就是因為心裡有數,她才不敢跑出去,只躲在椅子下面,只祈禱著能逃過一劫。
蒼天有眼,聽到了她的祈求。
這會兒被蘇輕窈一問,謝才人卻是為她發愁:“惠嬪娘娘顯然不是很高興。”
自己宮裡的小主出了事一起逃走,沒人管她這個主位,她能高興才怪。
但這事,便是惠嬪不高興,也只能自己憋著。
蘇輕窈笑著拍了拍她的手,眨巴眨巴眼睛:“無妨,我怕鳥啊,總不能bī我違逆本性,對吧?”
謝才人一愣,隨即也笑了:“妹妹們回去吧,下次再聚。”
等回了自己宮中,蘇輕窈沐浴更衣坐下休息,才想起來問柳沁:“剛才和嬪的動作,你瞧清楚沒有?”
柳沁輕輕給她打扇,十分肯定頷首道:“奴婢瞧清得很清楚,和嬪娘娘當時確實是想抓那鸚鵡的。”
蘇輕窈微微迷上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蘇才人:呵呵,想搞我?沒門!
第30章
一時間, 蘇輕窈愣在那裡,沒有說話。
她仔細回想著上一世跟和嬪相處的點點滴滴, 妄圖在記憶裡挖掘出她的些許異常。
然而那時候她並未對這些事上心, 身邊的這些女人一個個病逝, 漫漫幾十年過去, 便是當時覺得奇怪過後也都忘卻, 如今自是甚麼都想不起來。
但她可以肯定,當年的和嬪在她心裡,是個最溫柔婉約的大家閨秀。
跟身體孱弱,一直纏綿病榻的賢妃不同,她的溫柔多情是刻在骨子裡的, 待人接物彬彬有禮, 無論跟誰說話都是輕聲細語,蘇輕窈從沒見她跟任何人臉紅過。
便是今日這樣的場面, 她受了傷流了血,也一句宜妃的不是都沒講, 反而還要去安慰她。
這樣一個人,好得彷彿天仙下凡, 一點真實感都無。
蘇輕窈誇獎柳沁:“你做得很好, 比以前真是長進許多。”
在去宜妃錦繡宮之前, 蘇輕窈就叮囑她認真觀察其他人。以她的身份, 宜妃這一次特地把她叫去,目的肯定是要對她做點甚麼,為了防著旁人使壞, 自己早做防備才是實在的。
柳沁倒也不負她的厚望,該做的全部都做了,表現相當出色。
跟以前幾年後成熟穩重的模樣,也沒甚麼太大差距。
蘇輕窈十分欣慰,又讚了一句:“當時花廳裡唯一奇怪的就是她和吳婕妤,旁人都知道要躲開,得多沒成算才站在那不動。吳婕妤可以認為是真傻,和嬪確實就不太對勁了,你能盯著她觀察,選得很準。”
柳沁羞澀一笑,滿腔鮮血都被蘇輕窈說熱了。
跟著蘇輕窈的每一天,她都覺得暢快。兩個人彷彿早就相伴多年,一舉一動都那麼妥帖。蘇輕窈也一直耐心教導她,亦主亦友,對她的好柳沁全然能感受到。
“小主,奴婢在家中時巷子裡有個武館,小時候調皮去玩過,記得當時武館的教習師傅會一樣獨門武功,彷彿是叫鷹爪功的,瞧著跟和嬪娘娘的手勢很像。”
柳沁既然看清,就絕對不會胡說,更不會騙她。
蘇輕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慢條斯理吃了口茶,才道:“和嬪剛才那樣子,彷彿是下意識就要去攻擊鳥兒,可能很快就意識到不能在宮中顯露出特殊本領,才迫不得已收了手,這才受的傷。”
這麼一分析就對的上了,但和嬪為何要隱藏自己會武功呢?蘇輕窈也想不透。
宮中這些女子幾乎全都是大家閨秀,平日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也就捏捏繡花針,不要說舞刀弄槍,便是路都很少走,怎麼可能會武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