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人就愛聽奉承話,宜妃尤甚,被吳婕妤這麼讚了一句,立即露出笑容:“你們都逗逗它,可是會說好多話呢。”
吳婕妤就興致勃勃湊上前去:“你好呀,你好呀。”
那鳥看了看吳婕妤,也不知為何,突然有些煩躁地在籠子裡來回挪動:“不好,不好。”
得,還是挺聰明的。
蘇輕窈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才發現只要吳婕妤靠近它,它就異常煩躁。
今日吳婕妤頭上戴的是一支紅石榴髮簪,簪子是一派金紅顏色,異常富麗,那鸚鵡恐怕就是不喜那刺目的金紅色,才焦躁不安。
時間匆忙,又沒那麼多門路,能訓練成這樣也不容易。
蘇輕窈聽它口齒清晰,還能跟人對答,不知怎麼竟覺得有些可憐。今日若真出了事,這鳥也留不下,到底是一條小生命。
那邊吳婕妤被打了臉,有些不高興地退了回去,惠嬪怕冷場,便給孫選侍丟了一個眼神。
孫選侍瞧著也不多喜歡鳥,卻也不敢違抗惠嬪,只得硬著頭皮湊上去,問它:“你會說甚麼呀?”
鸚鵡歪著頭看她,沒吭聲。
孫選侍頭上只戴了一隻玉簪,並不十分華麗,是以沒有刺激它。
孫選侍說了好幾句,顯然都沒有說在點子上,鸚鵡一聲不吭,氣氛一下子更尷尬了。
惠嬪左看看右看看,吳婕妤不肯上前,孫選侍不會說話,而蘇輕窈一開始就說怕鳥,這麼下來,只有謝才人可以使喚。
但謝才人不是她宮中人,她不好明著命令,便把目光放到宜妃身上:“姐姐快來給咱們講講,這鸚鵡到底會說甚麼話,可真是急人。”
宜妃自是明白她甚麼意思,佯裝漫不經心道:“謝才人,你去逗逗它,跟它說些吉祥話。”
謝才人是個溫柔婉約的性子,平日裡打扮樸素得很,蘇輕窈今日也是頭一次瞧見她戴些金銀之物,顯得異常華麗。
蘇輕窈望過去,見她沒有看自己,只緊張地湊過去,把頭上的纏枝花步搖露在那鳥兒眼前:“吉祥如意,恭喜發財。”
這一切也不過就片刻功夫,蘇輕窈只覺得眼前一花,那鳥兒淒厲地叫了一聲,竟一頭從籠子裡撞飛出來。
“吱!吱!吱!”鳥兒撲騰著凌亂的翅膀飛出籠子,撲稜一地羽毛。
蘇輕窈早就有準備,她當機立斷拽了一把孫選侍,拉著她轉身就跑,柳沁緊張護在她身邊,旁人是攔都攔不住,似乎已經嚇破了膽子。
等兩個人出了花廳,她長袖一甩,結結實實捂住了臉,只露出一雙眼睛盯著花廳看。
孫選侍此時才反應過來,下意識握住蘇輕窈的手,整個人抖個不停:“姐姐別怕。”
蘇輕窈心裡一暖,低聲安慰:“我不怕,妹妹也別怕。”
說話功夫,花廳裡已經亂成一團。
那鳥也不知怎麼了,只在花廳裡撲騰,也不分敵我,見了人就要上去爪一爪子,嚇得一群宮妃宮女們花容失色,疊聲尖叫。
只看宜妃和惠嬪都被自己的宮女護住,嚴嚴實實躲在角落裡。謝才人倒也不笨,直接躲在凳子底下,鳥兒也看不見她。
她們和這邊躲的躲跑的跑,剩下和嬪和吳婕妤就跟傻了一樣,竟呆呆站在原地不動,任由那鳥兒盤旋一圈,直衝照面而來。
雖被攻擊的不是自己,蘇輕窈一顆心也提到嗓子眼,她正想高聲提醒一句,就看和嬪手腕一翻,一雙平日裡白皙柔嫩的手竟張成五爪,直直扎向那鳥兒。
蘇輕窈眼睛很好,這一眼看了個清清楚楚,頓時有些愣神。
這是怎麼回事?
作者有話要說:蘇才人:哇偶,難道我們這不是宮鬥愛情片?怎麼變武俠片了??
第29章
然而一切發生得太快, 還沒等蘇輕窈回過神來,和嬪便已經收回手。
就看她“哎呦”一聲叫出口, 一道血光閃過, 任由那鸚鵡利爪劃破自己的手背, 整個人直接倒在地上。
這一出瞧著實在太過駭人, 宮裡這些妃嬪們都是家中的千金小姐, 任誰都沒見過這般場景,一看和嬪倒在地上,宜妃才彷彿大夢初醒一般,忙道:“快叫伴伴來,先把這畜生捉起來不叫亂跑傷人。”
她宮中的王中監自是早就守在門口, 得了宜妃的吩咐才慌慌張張跑進來, 直接用紗網往那鳥兒身上撲。
不光他一個人進來,後面還跟了兩個小huáng門, 三個男人到底力氣大一些,只片刻功夫就把那鸚鵡撲到紗網中, 花廳裡這才安靜下來。
這麼一看,蘇輕窈便明白了, 宜妃這是早有準備, 要不然人手和工具也不能這麼快便備置齊全。
等他們退出來, 蘇輕窈才扯了扯孫選侍的衣袖:“孫妹妹, 咱們進去吧。”
孫選侍剛才只顧著捂臉,根本沒看清花廳裡發生了甚麼,這會兒被她一提醒, 才恍若夢醒:“那鳥呢?”
蘇輕窈特地把衣裙弄得凌亂些,又使勁搖了搖嘴唇,這才領著她往華廳裡走:“鳥被抓了,咱們自然就平安了。”
孫選侍拍了拍胸口:“好險,剛才真是嚇死我了。”
說著話的工夫,兩人已經回到了花廳中,這會兒宜妃宮中的宮人們正在忙著安撫其他宮妃,收拾被撲得到處都是的點心殘渣,而宜妃和惠嬪卻都圍在和嬪身邊,一臉愁容。
剛才那場景,和嬪一定受了傷,就是不知傷得重不重了。
蘇輕窈深吸口氣,極力做出一副害怕的樣子,卻也往前湊了湊:“可嚇死妾了,和嬪娘娘這是怎麼了?”
她不說話還好,這麼一開口,宜妃的眼刀子就直往她臉上扎過來。
“剛才怎麼如此無禮?一屋主位都還沒動,你自己卻是跑了出去。”宜妃這話有些重,若是臉皮薄些的,肯定就要被嚇唬住。
但蘇輕窈是誰?她甚麼場面沒見過,還能怕了宜妃不成!
被她這麼瞪看卻似全然不明白,只怯生生問:“宜妃娘娘怎麼如此說妾?剛妾實在太害怕了,才跟孫妹妹一起逃出去,不是故意甩下娘娘們的。”
蘇輕窈這麼主動一開口,宜妃就不好再拿這事做話柄,危機時逃跑是人之常情,她只是個柔弱女子,又異常害怕鳥兒,不管不顧逃跑出去也是人之常情。
宜妃深吸口氣,臉色又暗了幾分:“本宮哪裡會怪罪於你,只是怕你剛才也出了事,這才仔細瞧了幾眼,沒事便安心了。”
蘇輕窈衝她福了福,又去關心惠嬪:“惠嬪娘娘可也無事?”
惠嬪掃她一眼,心裡頗有些白忙一趟的不甘,語氣自然有些衝:“我無事,倒是你居然敢拋下主位娘娘私逃,實在該背一背宮規。”
蘇輕窈立即低下頭,彷彿被她嚇得不敢說話。
實際上惠嬪也不過就佔點嘴上便宜,蘇輕窈怎麼也是有名有份的宮妃,有七品的位份,便是惠嬪比她位份高,也輪不到惠嬪教訓她。
若是真有甚麼,自然有太后娘娘在,她才是這長信宮中真正的“主位”。
惠嬪不過就是想出口氣,見教訓蘇輕窈不成,轉頭就衝青穗發脾氣:“還不快去催催鶯語,和嬪這還流著血呢。”
可不是,這一會兒的功夫,和嬪手上的獻血已經染紅了小半片衣袖,看起來十分嚇人。
她的大姑姑鈴音是個樣貌普通的女子,蘇輕窈對她根本沒甚麼印象,這會兒見她面色發青,竟也無法判斷和嬪傷得到底重不重。
若是跟上一世一樣,應當傷得並不嚴重,不過是劃破了皮,傷好後可能連傷痕都不會留下的哪一種。
惠嬪剛才那一嗓子聲音可不小,被宮女們圍在中間的和嬪也聽見了,聞言立即柔聲道:“我沒甚麼大礙,姐姐不必太過擔憂。”
她是一貫的好脾氣,宮中人人皆知,但這時她都已經受傷還要勸別人,就顯得有些怪異。
蘇輕窈也說不上哪裡奇怪,總覺得她那柔和的語氣裡平添幾分刻意,似是壓著嗓子說出來的,若不認真去聽,根本聽不出大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