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大伴和姑姑哪裡沒見過這等場面?宮裡那麼多妃嬪小主,難道就只我想到抄經祈福這條路?但特地侍寢日熬上一宿給筆下抄經的,卻可能只有我了。”
這裡到底是石榴殿,位於乾元宮東側,是陛下一個人的地盤。
宮妃們過來侍寢,很大程度上是不敢隨意走動提要求的,這畢竟不是自己宮室,除了一個貼身宮人陪在身邊,其餘全部都是乾元宮的人。
柳沁順著她的思路想了想,總結道:“所以娘娘們來這裡會更規矩,不敢做出格的事?”
抄經哪裡算出格呢,但抄經卻跟侍寢全然不搭配,誰會特地跑來石榴殿抄經?哪怕侍寢不成,也都是老老實實睡下安寢,沒人會動那歪腦筋。
蘇輕窈舒舒服服泡在浴桶裡,白嫩嫩的小手玩著浴桶裡的花瓣:“還是太年輕了。”
是啊,如今這些宮妃們大的也才二十出頭,哪裡有那麼多心眼呢?
柳沁近來老聽她說這個,不由笑起來:“小主您也才十六七呢,可更年輕。”
蘇輕窈笑笑,沒再說話。
等到沐浴更衣結束,蘇輕窈便去寢殿那裡等了。
這會兒天色已經暗下,寢殿裡燃著幽幽宮燈,襯得室內一片溫馨。
蘇輕窈無所事事坐了一會,竟覺得有些困了,不過陛下還未到,她是無論如何也不能睡的。
“小主吃口茶。”柳沁忙給她倒了一杯龍井,叫她醒醒盹。
“這茶確實好,”蘇輕窈吃了小半碗,便起身在寢殿內走動,“倒是沒成想今歲能吃上這明前龍井,也是託了陛下的福。”
柳沁也有些困,卻qiáng打jīng神陪著她一起走。
自從柳葉被領走後,蘇輕窈身邊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上次那個chūn花姑姑嘴裡說得好聽,小半個月過去,卻半個人也沒派來。
她知道這裡面肯定有人說過話,她們這恐怕是要不來人。
對於柳沁來說,到也沒甚麼大不了的。
小主最是和善,許多事都能自己動手做了,她雖說比以前辛苦,雜事也多,但兩個人一起相依為命的感覺,卻是甚麼都不能取代的。
她白天事忙,晚上就容易困。
若是在自家碧雲宮還好,小主晚上不起夜,她也能跟著安眠。這會兒在石榴殿,卻怎麼也要撐住氣不能睡著。
主僕兩個就這麼沉默地轉了兩刻,宮燈的燈花都跳了好幾次,楚少淵還是沒到。
蘇輕窈微微眯起眼睛,若是半個時辰後陛下還不來,就要到子夜了。
也確實很是奇怪,若只是一兩回,蘇輕窈不會去注意。可要知道蘇輕窈前世也沒侍寢成功,這一而再再而三反覆發生,就有些非比尋常了。
難道真的是她不討喜嗎?
她總覺得不是這麼一回事,若是陛下真心厭惡她,又怎麼會再招她侍寢?
想到這,她才突然發現,前世她偏安一隅,從不曾參與那些妃嬪之間的爭鬥,卻也漏掉好多細節不曾看清。
不過,倒也不著急罷了。
蘇輕窈看了看刻鐘,幽幽嘆了口氣。
今日……陛下說不定也不會來了。
蘇輕窈偷偷撇了撇嘴,小聲跟柳沁道:“你先去小憩,若是陛下來了我再叫你,仔細一會兒沒jīng神,容易出差錯。”
柳沁也沒qiáng撐著非要留下伺候,只把點心茶盤都給她放到桌前,才去了小隔間裡睡下。
蘇輕窈尋了本醫術,慢條斯理看起來。
這本書她其實看過的,不過許多年未讀,裡面的許多細節都忘記,索性這雅室裡居然也有一本,便找出來重新讀過。
一開始她看得還挺快,直到看到某一頁的病症時,蘇輕窈心裡咯噔一下。
“不能吧,”蘇輕窈自己對自己嘀咕,“他有後嗣啊……?”
嘴上這般安慰自己,可看著書的眼睛卻控制不住,把那一頁反反覆覆看了好多遍,才略有些遲疑地道:“建元十年後,他就再不召寢了。”
為甚麼不召寢,一個是因為皇長子滿週歲,身體康健,另一個卻是因為皇長子的生母病故了。
蘇輕窈覺得自己想太多了。
她安慰自己:怎麼可能呢?
若果真如此,那興武帝又是從何而來?
蘇輕窈正被自己的這個大膽猜測嚇了一跳,就聽外面傳來聽琴的嗓音:“小主可歇下了?”
“未曾,姑姑快請。”蘇輕窈放下書本,起身動了動肩膀。
這麼坐了半個時辰,確實有點累。
聽琴進了寢殿,抬頭就瞧她站在書桌邊上,忙苦著臉道:“小主,剛前頭傳了信來,陛下今日又犯了頭痛,還請小主早些安置吧。”
蘇輕窈已經有了底,這會兒聽到今日還不能見到陛下,倒也還算淡然。
她沒顯得特別沮喪,看起來也並不生氣,只是輕輕皺眉,問道:“陛下道頭痛症可有些時候了。”
聽琴沒在殿裡看到柳沁,便主動幫她熱了茶:“國事繁忙,陛下夙興夜寐,著實辛苦。”
言下之意,陛下這都是累的。
蘇輕窈若有所思點了點頭,小聲道:“不知石榴殿可有繡線錦緞?今夜反正閒來無事,我給陛下做個抹額吧?”
聽琴:……
她覺得自己出現了幻聽。
抹額大多是女子產後坐月子用的,當然也是怕見風,但……蘇小主說要給陛下做,這也實在是太大膽了。
聽琴有點為難:“小主上回就熬了一夜,今日就別熬了吧。”
蘇輕窈衝她笑笑,一張圓臉兒顯得特別可愛,兩道酒窩掛在唇邊,喜慶極了。
“原在家中時,母親也有頭痛症。後來父親請了個很有名的遊醫,拿到了個簡單的方子。”蘇輕窈輕聲細語給她解釋。
聽琴面色漸漸緩和下來,竟也認真聽起來。
“那遊醫說若是平日裡沒甚麼其他的病症,多半是因為頭不喜chuī風,寒氣入侵才易得疼痛。只需做一條指寬的抹額護在太陽xué上,即可緩解。”
她這麼嚴肅,聽琴當然不能鬧個沒臉,張口就拒絕她。想到之前婁渡洲給她的吩咐,聽琴一咬牙,直接道:“小主有心了,臣這就去吩咐。”
蘇輕窈點了點頭,等她身影消失不見,面容再度沉靜下來。
陛下,今日又沒來。
三次了……三次召寢,皆不出現。
實在,耐人尋味。
她的目光劃過桌上那一壺上好的明前龍井,最終落到扣著的醫書上。
希望是她想多了。
不多時,針線布料就送來了,蘇輕窈選了一塊質地輕柔的黛羅,挑亮宮燈就開始忙碌。她這可是幾十年的老手藝,做個小抹額一夜足夠,興許還能給秀個漂亮點的花紋,再搏一搏乾元宮這些近侍的好感。
這邊蘇輕窈哼著小曲繡花,那邊楚少淵已經準備安寢。
他現在批改奏摺根本不用看全篇,看了開頭就能回憶出大概,直接簡明扼要批示,可比以前輕鬆不少。
若不是今日跟清心道長聊得太久耽誤了會兒工夫,他一般亥時正就可以歇下了。
婁渡洲出去安排明早早朝事宜,回來時見他正在洗漱,便走到身邊小聲稟報:“陛下,蘇小主跟聽琴要了繡線,說要給陛下……做點東西。”
楚少淵微微挑眉:“做甚麼?”
婁渡洲猶豫半天,在陛下的目光中,用細若遊絲般的嗓音回:“做……抹額。”
楚少淵:……???
做抹額,給朕的?
是她腦子有毛病,還是朕耳朵有毛病?
作者有話要說:許多年後
蘇輕窈:當年給你做的抹額好看嗎?
楚少淵:……好看……特別別緻!
第14章
說要做抹額,真不是蘇輕窈一時興起。
對於自己的“丈夫”,乾元宮那位遙不可及的皇帝陛下,蘇輕窈也算是跟他過了一輩子,卻一丁點都不瞭解他。
畢竟早年她只是個才人,等到興武帝滿月時大赦天下,她才跟著升到婕妤。然後就是平淡安靜的生活了,年頭長了,她的位份也能著漲上來,等建元帝退位時,她已經是熙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