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在楚少淵的記憶中,還沒有哪個大師道長給他這般推算過命盤。
楚少淵道:“實不相瞞,在道長來前兩日,朕還讓欽天監監正還給朕批過名,跟以前說辭別無二致。”
清心道長卻搖了搖頭:“有時候天命難測,那幾不可查的一線生機,卻是會悄然而至。”
他說著,掐指算了算,瞭然道:“今歲桃花開得晚,四月二十八那日,宮中可是桃花盛開?”
楚少淵一聽他說的日子,心頭巨震。
“正是。”他說著,有些難以置信地看向清心道長,似是想要從他眼中看出些許端倪。
可清心道長卻依舊淡然自若,一派落落大方,他只說:“貧道修了一輩子道,有些事是看不錯的。”
“就是那一日,帝星流轉,鳳星初現。”
“陛下,那是就是您的一線生機。”
楚少淵久久不語,清心道長能跟他說這番肺腑之言,已殊為不易,而這一絲一毫的端倪,也只能是他看清的全部了。
清心道長見他沒有多問,不由心裡更是誇讚,可他也確實只能參破這紅塵一粟,再多的,便要等蒼天明鑑。命運jiāo替,星斗輪轉,最終帝命到底如何,而他又能否拼盡全力給楚少淵改命,未來才知。
“陛下,用心看,您能找到自己的鳳星。”
清心道長不過進宮一個時辰,話就全說完了,便起身告辭。
楚少淵命儀鸞衛務必把道長送回三清觀,這才回到書房。婁渡洲剛剛未跟在他身邊,對清心道長的批命一字不知,此時見他神色淡淡,便知這一次若無吉言,怕也不會是惡語。
“今夜侍寢的安排已經佈下去了,陛下看是否還按常例安排?”
婁渡洲所說的常例安排,便是用過晚膳後把宮妃請來,讓聽琴那邊安排宮妃沐浴更衣舒坦一下,然後便也就那麼回事了。
楚少淵基本上是不關心安排的哪位宮妃,卻因清心道長那一番話語,不由動了些許心腸。
“今日翻的誰的牌子?”
婁渡洲忙道:“還是蘇選侍的牌子,蘇小主上次抄了一夜經書,確實虔誠。”
楚少淵眯起眼睛,他記性極好,一下子就想到上次她侍寢那一日,恰好就是四月二十八。
想到這,楚少淵不由道:“上次抄經,是哪一日?”
“臣記得那日滿宮桃花一齊綻放,正是四月二十八。”
楚少淵心中一動。
清心道長說,四月二十八鳳星現,是不是意味著,那一日所有跟鳳星有關的人物,都會有些奇特之處?
他想了想,低聲吩咐道:“今日她來,讓聽琴還說朕病了,就說朕總是頭痛,夜裡無法安寢。”
婁渡洲沒問為甚麼,隻立即道:“是,臣謹記。”
楚少淵頓了頓,又添了一句:“若是她沒要求,就按常例賞賜,若……她有別的要求,速速過來稟報朕。”
這麼說著,他努力回憶那蘇選侍長甚麼樣子,可記憶太久遠了,他們二人幾乎沒有jiāo集,他又如何才能憶起她的面容?
楚少淵難得心情好,坐下批改奏摺的時候還帶著笑,婁渡洲安排完差事回來,就聽他悠著詞:“長恨chūn歸無覓處,不知轉入此中來。”
藉著陛下東風,蘇輕窈今日又享用了一把破格晚膳。
晚膳過後不過半個時辰,乾元宮的步輦就到了。
這回來得還是上次那個姓羅的中監,他見了蘇輕窈便熟捻地叫了一聲“蘇小主”,把她請上步輦坐穩。
路上,蘇輕窈道:“又麻煩伴伴了。”
“小主哪裡的話,這都是臣份內差事。”
蘇輕窈想了想,又問:“陛下的頭痛症可好些了?”
楚少淵小一個月未召寢,打的就是身體不適的藉口,蘇輕窈前世今生都沒侍寢經驗,還以為楚少淵是真的病了,趕緊關心一句。
羅中監自然知道到底是怎麼回事,卻一點都不慌張,只淡定道:“陛下國事繁忙,整日都不得空閒,頭風症已經多年,至今沒有根治。”
這句話說得跟廢話一樣,他既沒說最近陛下好點沒有,又不說他確實病了,蘇輕窈心裡嘆氣,只能跟著道:“陛下心繫百姓,是不可多得的明君,著實辛苦。”
兩個人一起chuī捧陛下,比一個人唸叨要好得多,於是羅中監也來了勁,崇拜起建元帝那些豐功偉績。
蘇輕窈語氣輕柔,唇角帶笑,每次都能附和得恰到好處,一看就用了心惦記陛下。
這個發現,令羅中監對她高看幾分。
宮中那麼多女人,沒有哪個切實明白陛下這些年的辛苦。他朝堂上的那些政令,無一不是惠及百姓的仁政,羅中監很以侍奉這樣一位明君為榮,卻也找不到人跟他一起歌頌陛下的那些豐功偉績。
倒沒成想這個不起眼的蘇選侍,竟也有這般眼光。
蘇輕窈面上淡淡,還帶著些不易覺察的憧憬,心裡頭卻急死了:怎麼還沒到?
再這麼chuī下去她就要沒詞了,這羅中監看著是個正經人,怎麼如此奇特!
索性這段路確實不遠,就在羅中監慷慨激昂的歌頌之中,步輦終於進了乾元宮。
許是碰到了“知音”,羅中監的態度更好,特地低聲關照她:“陛下今日……可能還是有些頭疼,小主務必仔細伺候。”
蘇輕窈甜甜一笑:“多謝中監提點。”
她一邊往石榴殿走,一邊垂眸想:陛下真有頭風症嗎?
作者有話要說:羅中監:是的,我們就是偉大的天團——帝chuī!
蘇選侍:我的個天娘啊,被bī入團,身不由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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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超品
主位(各一人):貴妃一品-從一品,四妃二品-從二品,九嬪三品-從四品。
中位:昭儀五品,婕妤六品
下三位:才人七品,選侍八品,淑女九品。感謝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第13章
不管陛下是否有頭風症,這事也輪不到她來管。
蘇輕窈端著腰揹走進石榴殿,聽琴姑姑已經在裡面安排上了。
“蘇小主安。”聽琴福了福,讓宮人給她煮茶。
“熱水已經備好,特地還採了些花瓣放進去,小主一會兒可以好好放鬆。”聽琴姑姑笑道,“這茶也是今歲剛御供的明前龍井,小主嚐嚐喜不喜吃。”
她這麼熱絡,蘇輕窈反而有點不太適應了。
這位陛下身邊伺候時間最長的姑姑,可不是好相與的主,原先她是跟她沒甚麼jiāo集,但閒篇可聽了不少。
聽琴見蘇小主愣神,也不催促,叫宮人煮好茶退出去,才道:“那臣就去忙了,小主隨意一些。”
蘇輕窈起身把她送到門口,才叫柳沁關好房門。
她微微皺起眉頭,對柳沁道:“不對勁。”
自從經過上回柳葉的事,現在柳沁長進許多,遇到事也會跟著她的思路分析,不想讓自家小主一個人操那麼多心。
“確實有些非比尋常,小主一共就侍寢兩次,上次還沒成,怎麼就值得乾元宮的人另眼相待?”
她這次確實歡喜小主能夠再來侍寢,卻並沒有被喜悅衝昏頭腦,這一路走來也很謹慎,知道緊緊跟著她不亂說話。
少說少做,多聽多看,才是正途。
蘇輕窈讚許地看了她一眼,柳沁並不蠢笨,只要她用心教,定能提早出師,到時候她自己也能略放鬆一二。
“確實如此,不過,上一回我也有些過人之處的。”
柳沁跟著她進了暖室,伺候她更衣沐浴:“小主說的可是佛經?”
蘇輕窈點了點頭:“正是。”
楚少淵甚麼場面沒見過,又是薄太后和先帝親自教養長大,他不會為了區區一份佛經而對一個人心生喜歡。然而他本人不會,他身邊的人卻多少會受些影響。
蘇輕窈看了一輩子,太知道他身邊的大伴和姑姑有多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