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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和親

2022-04-08 作者:燦搖

 塞北的氣候乾燥, 陽光充沛,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

 姜吟玉在這裡見到了外祖父以及親舅舅,蘭家人熱情好客, 她一來, 便全都圍了上來, 簇擁著她和蘭昭儀進屋。

 蘭昭儀情緒本來已經穩定, 在見到蘭家人後,再度崩潰,淚水止不住湧出, 撲到自己年邁的父親懷裡,聲淚俱下, 訴說這些年發生在她身上的種種。

 她離開時, 尚不過二十的少女,等再回來,家中母親已經不在, 只留兩鬢斑斑的老父。

 堂中的蘭家人,聽到蘭昭儀過往, 皆為之動容,又不免震怒,接著看向姜吟玉。

 蘭家外祖直接拉她到身邊來,詢問她這些年過得怎麼樣?

 姜吟玉如實回答,蘭家外祖頷首,稱若非是她搜尋線索,找到還活著的蘭昭儀, 一步步謀劃將她帶出宮, 恐怕蘭昭儀現在還被困在宮裡。

 哪怕蘭家人面對著這種情況, 也得耗費許久心神, 才能將蘭昭儀帶出來。

 蘭家人誇讚有加,卻在得知,她要西去北涼和親時,表示堅決的反對。

 姜吟玉道:“彌舒幫了我很大的忙,沒有他,我就不能成功救出母妃。”

 她笑道:“何況北涼和大昭國界離得這樣近,若是我收到了委屈,到時候發信一封,來向外祖和舅舅求助,你們一天一夜就可以到北涼見我。”

 她笑容甜潤,一顰一笑都帶著生動靈氣,讓人想到了那盛夏枝頭鮮妍的果實。

 在來的路上,她已經說服了蘭昭儀和表哥,如今也能說服蘭家人。

 蘭家外祖和蘭家舅舅相互對視一眼,他們這裡訊息閉塞,許多京城的事都不知道,比如外界有關公主和太子的流言蜚語,最多隻知曉公主逃了兩次婚。

 蘭家外祖又道:“你可知嫁給胡人意味著甚麼?”

 姜吟玉道:“我都知道。”

 她剖心自述了良久,直到不得不將自己和太子的事托出來,蘭家人才陷入了沉默。

 唯有和親,才能解流言。

 蘭家人不願,可聽姜吟玉道:“從離開長安後,我每一天都很開心,外祖,舅舅,我是願意去和親的。”

 蘭家外祖道:“若彌舒能做到他保證的一樣,那或許可以一試。北涼與大昭一直是友鄰,也沒有那樣民風不開化。”

 蘭家舅舅走出來,道:“不管如何,蘭家人都是你的後盾。這西北一帶,我們蘭家也說得上話,定會護你無恙!只不過,送親一事,本該由你親兄長來做,現在無人,到時候就讓你表哥來給你送親,如何?”

 蘭澈道:“我會將表妹好好送到北涼。”

 姜吟玉展露笑容,向蘭澈道謝。

 接下來幾日,姜吟玉都住在蘭家。

 蘭家人的熱情好客,直率且包容,讓姜吟玉久違地卸下了沉重的心防。在這裡,沒有皇宮的迂迴,只有純粹親情,她好像第一回到感受到了歸屬感。

 河西的日子,自由且散漫,她一邊和蘭家人四處遊玩,一邊等著彌舒的人來與她匯合。

 這日,天光清朗時,姜吟玉穿著一身鬱金色的長裙,騎著馬,去北邊看花海。

 三月溫度尚寒,但已經有花蕾初綻,少女穿行在花海之中,五彩繽紛的花朵拂過她的羅裙,在陽光照耀下,熠熠閃著金光。

 姜吟玉牽著白馬,穿行在花海中,淺草才沒過馬蹄的高度。

 她擇了一朵淺橘色的野花,別在耳朵後,想起自己忘記帶小鏡子,也不知道戴了好看不好看。

 她手揉揉馬首,給白馬順毛髮,聽到身後傳來男子的呼喚:“表妹——”

 姜吟玉轉頭,看到蘭澈朝她招手,立馬揚聲道了一句“我來了”,翻身上馬,朝他馳去。

 等奔到他身邊,姜吟玉才發現遠處還有一人。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身穿輕甲,修長健壯,年紀絕對不小了,身上流出的氣場卻讓人忽略了他的年齡,他雙目炯炯有神,英姿勃發,連帶著胯.下的戰馬,都流露出的強大的氣場。

 不知為何,姜吟玉總覺得他掃過來的一眼,讓她產生了一很熟悉的感覺。

 表哥與她介紹道:“這位是鎮國大將軍。”

 鎮國大將軍的名號,如雷貫耳。戍守邊關十幾年,不讓外族人侵犯疆域,更是身份尊貴,是當今皇后的兄長,太子的親舅父。

 難怪姜吟玉覺得他這樣熟悉,容貌氣度,都讓她想起了太子。

 姜吟玉在馬上做了一個禮,“見過大將軍。”

 韋大將軍伸出手,道:“公主不必客氣,您是君,我是臣。”

 他淺淺一笑:“真沒想到公主這樣大了,我還記得你少時還跟在曜兒後面玩,跑著讓他抱你的呢。”

 姜吟玉被這麼提起過往,不好意思地理了理碎髮。

 蘭澈問:“大將軍今日來卓其山,也是來看花海的嗎?”

 “不是,”大將軍面容鬆動,露出笑容,周身疏離之色頓消,“今日來,帶一點花回去給夫人。”

 蘭澈意味深長“哦”了一聲,打趣道:“大將軍和夫人感情還是數十年如一日的好啊。”

 韋將軍友善地笑了笑,勒著韁繩,從奴僕手中拿過了花,插進身側箭筒裡。

 走之前,他又看向姜吟玉,道:“柔貞公主,給您賜婚和親的詔書已經送到西北了,回去看看吧。公主為兩邦之好,孤身前往北庭,塞外將士莫不動容。想來兩國友交,日後必定西北安定,天下大安,世世昌樂。”

 他所說確實是實話,軍中士兵,聽聞朝堂要派遣一位公主和親,來穩固邊疆,皆惋惜動容。

 大將軍說完後,策馬離去。

 蘭澈道:“詔書到了,回去看看嗎?”

 姜吟玉將採摘的花收好,點了點頭。

 二人策馬揚鞭,肥碩的駿馬在花海里馳走,揚起飛濺的五色的塵土都是五色。

 路上,蘭澈對她道:“老將軍戰功赫赫,威名遠揚,與夫人琴瑟和鳴,然而生下來的幾個兒子,卻都沒有繼承到他的長處,於行兵打仗上,毫無天賦可言,大概唯一得他真傳的,便是太子殿下吧。”

 聽到“太子”二字,姜吟玉手不自覺地握緊了韁繩。

 蘭澈道:“外人都道,當今天子,不肖其父,不肖其母,唯獨肖像其舅。這二人,在處事風格、性格上,確實格外的相像。”

 究其原因,還是當年,太子十六歲來西北邊關歷練,由大將軍手把手教養。

 姜吟玉默默地想了想,還好外甥肖舅,若肖父皇,那大昭真的可能就要亡在他手上了。

 二人回到了蘭府,一進門,便有人迫不及待圍上來,姜吟玉從她話語中,迅速捕捉到資訊——

 與和親的賜婚詔書一同送達的,還有北涼王子彌舒的信。

 彌舒已經到了河西,在城門外等她,特地給她送來了出嫁的嫁衣。

 姜吟玉手撫摸上裙襬,嫁衣是棉製的,雖比不上皇宮中的綢緞,形制卻極其好看,可以想見穿上身之後,何其的襯托腰身。

 她揚起笑容,前兩次的婚約並非她所願,唯獨第三次,是她自願意求嫁。

 不是因為嫁的人彌舒,而是她不再受拘束。

 蘭家人道:“三日之後,北涼王子在卓其草原等候公主,到時候他帶公主一路北上,等到了王城,再與你舉辦婚典。”

 窗外刺眼的陽光照射進來,姜吟玉望向窗外,從未感覺像這樣的輕鬆。

 這一刻,她忽然想到了姜曜,也不知道他收到自己的送去信沒有。

 姜吟玉能猜測到他的反應,沒有再往下想,道:“三日之後,送我出城吧。”

 太陽東昇西落,到臨行前一夜,姜吟玉與蘭昭儀同榻共枕。

 蘭惜與她說了大半夜的話,叮囑姜吟玉與夫君好好過,若有委屈,就發信回蘭家。

 至於她,會繼續尋找姜吟玉生父的行蹤。

 於蘭惜而言,在經歷十幾年的暗無天日的折磨後,還能心存一念希望活下去,已算堅韌至極。

 姜吟玉看母親柔和的眉目,心中最擔憂的事也放下,鑽到她懷裡。

 **

 西北的天格外澄澈,湖光如鏡,倒映著水面。

 三日之期已到,公主即將遠嫁。

 為公主送行的人群,來到了草原外。隊伍最前方一道紅色的身影緩緩走向草場。

 一線之隔的對面,北涼的迎親隊伍,綿延幾十丈。

 北涼王子彌舒,坐於馬上,著紅色胡袍,神采奕奕。

 今日雖不是正式的婚典,氣氛卻無比莊重。

 北涼人嘹亮的歌聲響起,漠北的孤雁,在瑟瑟的冷風中翱翔天際。

 姜吟玉一步步,朝著邊陲邊線走去,長風吹起衣裙,她髮間的金釵墜地,鬢髮堆雲滑落。

 風拂過,馬頭琴聲悲壯如同嗚咽。

 身後傳來哭泣聲,姜吟玉回眸,見蘭昭儀眼中帶淚看著她。

 從這一刻起,她就再也不能回頭了,家園已在身後,唯有前方才是她的歸宿。

 草場連天,姜吟玉眼裡湧起淚珠,穿著紅裙,一步一步走向塞外,心裡悲鬱之情噴薄而出,強自壓下,臉上露出笑容。

 琵琶聲纏綿,不知何人,吟唱起漢家的歌謠——

 “美人贈我琴琅玕,何以報之雙玉盤。路遠莫致倚惆悵,何為懷憂心煩傷。我所思兮在漢陽。”

 “可憐著盡漢宮衣。”

 宣啟二十三年春初,帝第十四女柔貞公主,嫁北涼和親,結兩國之好。

 欽天監占卜,大吉。

 **

 春三月初,吳王境內,夫椒郡。

 太子陳兵吳國城外,兵臨城下,駐紮安營,準備進攻。

 一場大仗後,太子回軍帳,將身上輕甲卸下,臉頰上汗水與血跡,順著他的鬢髮一直滑落到下頜。

 他收拾都沒有收拾一下,直接走到沙盤旁,繼續和軍官議論戰術。

 一直到夜晚,帳子中人才陸續離去。

 人走後,姜曜還獨自一人立在沙盤邊,在腦中推演排兵佈陣的方略。

 他走回案前坐下,拿起杯盞,抿了口茶。

 桌上堆放著各種雜亂軍報與地圖,太子在外作戰,士兵不敢趁著他不在,隨意動他的桌案,只能由著那些信件堆疊成山。

 這會士兵見姜曜回來了,上前道:“屬下幫您收拾一下桌子,可以嗎?”

 姜曜頷首,一邊與從外面進來崔副將交談。

 南方還在下雪,信件要在路上往往耽擱許久。故而這些日子,姜曜沒有收長安寄來有關姜吟玉信,也並未放在心上。

 誰想這回,小士兵卻從一堆軍報中,抽出了一封薄薄的信封,正是從長安送來,上書“太子親啟”四字,字跡清婉揚靈。

 小士兵握著信封翻看了翻,正準備問太子要不要留下,見太子目光已經停留在了那封信件上。

 士兵識相地雙手呈上。

 姜曜問:“何時寄來的?”

 “約莫十日之前了,那時局勢焦灼,殿下無暇顧及來信,信件就被一直壓在了最底下。”

 姜曜接過信,手指將信箋取出。

 信是姜吟玉寫的,上面說要去和親,離開長安,也是她親口承認的。

 姜曜看完信,面色沉靜,將信件塞回信封裡。

 帳子中人猜不出太子的情緒,卻感覺到有一股無形的冷寒之氣散開。

 士兵道:“還有一事,今日長安發信來,說陛下已經同意柔貞公主和親,她人已到北涼。”

 一旁的崔副將,最近或多或少聽到了關於這二人的謠傳,聞言一驚,趕緊看向太子。

 可太子只是氣定神閒地坐在那,彷彿是在盤算諸如下一次該怎麼攻城一類事。

 越是沉靜,越是透露出一絲詭異,他面色玉白,瞳孔冷黑,手扣著桌案,周身的氣場強勢。

 近些日子來,他手段的越來越狠決,幾乎是摧枯拉朽勢地行軍,打得五國聯盟毫無還手之力。

 在這沉默難捱的氣氛中,崔副將終於聽到太子開口:“戰事還有多久結束?”

 “最少還有一兩個月。”

 崔副將怕他這次又要為了公主回去,道:“殿下就算以最快的速度推進,也得至少一個月。”

 太子嗯了一聲,道:“好,便繼續按計劃進軍。”

 崔副將一愣,“那公主去……”

 姜曜淡淡道:“她要和親就去。”

 有些事,她非要自己去看看,將自己撞破頭,弄得千瘡百孔了,才會死心。

 但他有的是耐心和她耗。

 她逃一次,他就捉一次。逃一千次,就捉一千次

 姜曜手不動聲色叩打著桌案,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不再是溫潤如玉的笑,而是那種透著自嘲的薄涼冷笑。

 他抬起手,將那份長安寄來的信,扔到一旁的火盆裡。

 清雋的字跡,在熊熊烈火下,迅速被吞沒,燒成了灰燼。

 很快就只剩一點星火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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