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晟頓了一下,面無表情的看著她:“朕登基八年,從未想過做甚麼開明的聖君。”
“便是當為了奴婢,”淼淼嘆息,“只要一想到皇上的手沾滿鮮血,奴婢便心中惶惶不可終日,再這麼下去,恐怕就要早逝了。”
人都是有共感的,她看見陸晟毫無心理障礙的殺人,便總會忍不住想自己就是下一個被殺的,跟這樣的人日後睡一張chuáng,她怎麼可能會不擔驚受怕。
更何況雖然不知道林知躍到底具體是怎麼攻入皇宮的,單陸晟bàonüè這一點,恐怕時間久了就會被百姓厭惡,她是想他能長長久久平安活下去的,自然不希望他被不良情緒所控制。
見陸晟不說話,淼淼又放軟了聲音:“說實話,我是有些怕皇上。”
陸晟的眸色深了些。淼淼佯作不知,繼續道:“可我雖然怕,但心裡更多的是愛,就是因為喜歡皇上,才不管自己到底是怕不怕都要留在皇上身邊,我已經為皇上qiáng忍本能了,皇上就不能為我做些甚麼嗎?”
“你要朕日後不再殺戮,可你是否想過,若朕不殺人,他們便會殺朕。”陸晟冷淡道。
淼淼眨了眨眼睛:“如果是反賊,皇上自然是要報復回去的,可要是普通大臣惹皇上生氣,皇上沒必要下那麼狠的手。”
她只是讓他減少無妄的殺戮,並非要他徹底放下屠刀,在這種封建社會,他不殺那些造反的,恐怕那些人也會殺他,她是有些聖母,但也只是有些,心思還沒到特別高大上的地步。
“那他們惹朕生氣,朕便忍下了?”陸晟不悅。只是一日未見,他便想她想得緊,可心裡清楚這女人是個沒心肺的,恐怕自己不來找她,她肯定不會主動去找自己。
可只是找來恐怕也沒用,因此他今日來其實是來服軟的,也知道她會對自己說些甚麼,可真當聽到這些話時,陸晟還是不高興。她的意思是,自己日後就合該受氣?那當這個皇帝還有甚麼意思。
淼淼忙擺擺手:“當然不能,皇上可以換些別的招式,比如扣他們的俸祿,或者收回某些恩澤,只是沒必要動不動就把人打死打殘。”
“若是這樣不解氣呢?”陸晟板著臉,他可以理解她一個女人膽子小,但是要他從此憋屈度日,他也是不願意的。
淼淼也有些為難,這人的人設便是bào君,qiáng行讓他改好像太為難人了,總得給些甚麼好處才行。
她想了許久,最後趁他不注意,踮起腳尖在他唇角吻了一下,眼睛亮晶晶道:“那便回來找我撒氣。”
陸晟的眼睛猛地眯了起來:“可是朕想的那個意思?”
淼淼頓了一下,面色詭異兩秒:“皇上想的是甚麼意思?”
陸晟低頭在她耳邊說了兩句,淼淼的臉刷的一下紅了:“你你你思想怎麼這麼齷齪!我的意思是跟我發洩一下……”
“不就是發洩?”陸晟頗為無辜。
淼淼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說的發洩跟我適當發發脾氣甚麼的,不是讓你……”
“你說話惹人誤會,還要怪朕麼?”陸晟淡淡的看著她,一副理直氣壯的德行。
這一刻淼淼簡直痛心疾首,以前那個連升旗都不知道的陸晟呢?怎麼變成滿腦子huáng色廢料的猥瑣男了?!
“要娶你了,朕讓周秀找了些冊子來看。”陸晟意味深長的將原因說了出來,他在看了冊子之後,才明白原來她說的那些不過是冰山一角,還有許多新奇東西沒有提過。
不過來日方長,他們可以慢慢試。
淼淼被他看得縮了一下,邊後退邊弱弱道:“你不能這樣……”
“你是朕的女人,朕為何不能這樣?”陸晟本還因她冷落自己一事不高興,如今看著她嬌羞的女兒模樣,只是說了幾句話便開始心軟了,“過來。”
淼淼猶豫的看著他,在他又qiáng調一遍後忙走到他身邊,被他一把抱在了懷裡,他寬大的衣袖將她遮了起來,彷彿將她的整個世界都給擋了起來,淼淼不覺得恐慌,反而覺得很安心。
“我們和好了嗎?”陸晟的聲音從她頭頂響起。
淼淼頓了一下,窩心的應了一聲。陸晟勾起唇角:“這次朕嚇到你,是朕的不對,可你並非全無錯處。”
“……我哪錯了?”淼淼掙扎著抬起頭。
陸晟低頭看著她的眼睛,半晌道:“朕如此疼你,你怎麼可以因為一個外人就生朕的氣,還要跟朕疏遠,難道你覺得,朕對旁人無情,對你也無情嗎?”
淼淼心尖一顫,不知為何,他分明也沒說甚麼重話,愣是叫她感到抬不起頭來。她想起自己這幾日想放棄的事,心中更加愧疚。
她緊緊摟住陸晟的腰,低聲道:“我以後再也不這樣了。”
“說好了?”
“嗯。”
陸晟輕笑一聲,牽著她的手往她房間走,邊走邊問:“尚衣局可是將鳳袍給送來了?”
“送來了,也試過了,很合身。”淼淼答道。
陸晟點了點頭,在走到她房間前時停了下來,開口道:“再過幾日便要成親了,你可緊張?”
“不緊張啊。”說實話到現在還沒甚麼實感,只覺得像過家家一樣。面對陸晟的問題,淼淼想也不想的答了,答完才趕緊去看陸晟的臉幸好沒在他臉上看到不高興的神色。
陸晟伸出手指颳了一下她的鼻樑,嘆息道:“朕倒是覺得很緊張。”
淼淼聞言愣了一下,猶豫要不要安撫他一下,不過想到這位不同於凡人的脾氣,她覺得還是算了,想了想轉移話題:“嬤嬤先前跟我說過,要從正陽殿入宮,那我是不是得一早出去等著啊?”
陸晟一頓,臉上閃過一絲不自在,有些緊張的看向她:“朕先前忘了跟你說了,因為江家離京都遙遠,加上大典辦得倉促,朕派去接他們的人或許趕不及,你便只能從宮裡出嫁了。”
許多事都由他親自安排,結果他們這兩天在吵架,許多事他便沒有理會。只記得要將她的名字併到國師家中,卻忘記要把她父母接來的事,如今再去請恐怕也來不及了。
淼淼聞言心裡一驚,她可是記得女主已經將父母給接走了啊,那陸晟現在派人過去豈不是甚麼人都接不到?也就是說,等陸晟的人回來,便會知道江家人已經離開的事實,再繼續調查便會查出她是假冒的。
淼淼緊張了,是後面被發現還是現在主動坦白,這的確是個艱難的選擇,可她心裡清楚,不管自己選或者不選,陸晟都會很快知道這件事。
自己主動坦白反而還是更好的選擇,至少可以試著保下江家人。江家任何一個人都不能因為陸晟出事,否則她和女主的協議也就算廢了,那陸晟的病還怎麼治。
“你若是介意,朕便讓大典推遲兩日,等你父母去了國師府再說。”他不在意父子親情,但不代表這女人不在意,女子出嫁若無父母在身邊,恐怕會是一生痛楚,他雖急於娶她,可不代表自己不能等上一段時日。
淼淼忙道:“不用不用!我一個人出嫁也挺好的!”
陸晟略為驚訝的看著她,倒沒想到她如此想得開。
淼淼心虛一秒,摸摸鼻子道:“那甚麼,我父母年紀不小,恐怕會受不了來回奔波,就不要等他們了。”
“你既然不介意,那朕也就放心了。”陸晟摸摸她的臉,只覺得像自己養的寵物一般,只想抱在懷裡揉。
不知道他心裡在想甚麼的淼淼,此刻心臟如有人在跳踢踏舞一般,叫她一分鐘都不得安寧,最後終於鼓起勇氣:“皇上……”
“嗯?”
勇氣瞬間便沒了,淼淼gān笑,心理建設做了半天后慫慫道:“皇上是喜歡我的對,而不是喜歡我江小淼的身份。”
“在說甚麼傻話,你江小淼的身份不就是一個小宮女,有何值得朕喜歡的。”陸晟蹙眉。
淼淼露出一個比哭還不如的表情:“那我有件事要跟你說,你能不能答應我,無論如何是甚麼事,皇上都不要生氣,更不要遷怒江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