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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福寶文裡愚孝男(十)

2022-01-25 作者:打字機N號

 “山上危險, 不要再往上跑了。”

 宿傲白對這個小女孩並沒有甚麼惡感,做錯事的只是大人,不過他對小福寶也沒甚麼親近,其實宿傲白對本質也是個有點自私的人, 他只認可二孃是他的女兒, 因此只想對二孃一個人好。

 於是在簡單地提醒了一句後,宿傲白就拄著柺杖, 揹著竹簍, 慢吞吞地朝山腳下自己暫住的那間小屋走去。

 “二伯, 你是在採草藥嗎?”

 福寶的兩隻小手揪著衣襬, 猶豫了很久後小聲地問道。

 “吃了草藥,你的腳就能好嗎?我能找到好多好多草藥呢,等我找到後,給你拿去好不好?”

 福寶心想,等二伯的腳傷好了以後, 他就又可以下地幹活了,她爹孃都說二伯幹活很賣力,家裡田地的產出,幾乎是二伯一個人的功勞。

 那麼等二伯養好了腿傷, 他是不是又能種很多很多的糧食,現在他們分開住了, 二伯自己種的糧食不用讓奶奶來分配, 這樣二堂姐是不是就能吃飽飯了?

 “我給你好多好多草藥, 你對二孃姐姐好一點可以嗎, 就像我爹對我那樣好。”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還以為是小孩子交換糖果呢,你給我甚麼口味的糖, 我給你甚麼口味的糖。

 饒是宿傲白那麼討厭老宅裡的那些人,都不由為這個小女孩的話動容。

 但是他還是不會把竹簍最底下的那個人參還給這個小福娃的,憑實力強來的機遇,憑甚麼還回去。

 “草藥我自己會採,還有,你二堂姐是我的閨女,親閨女!不用你說,我也會待她很好,比你爹待你還要好。”

 宿傲白轉過身,對這個還不及他大腿高的小丫頭嚴肅地說道。

 福寶癟著嘴,二伯騙人,他明明待二堂姐一點都不好。

 “那好吧,你要說話算話啊。”

 福寶只能寄希望於現在的二伯是個說話算話的好孩子,不要騙小孩了。

 ******

 宿傲白帶著自己剛採的那些藥草去了趟李大夫家。

 “不錯不錯,都是藥典上記錄在冊的藥草,品質尚可。”

 李大夫滿意的點了點頭,宿老二這記性超乎了他的想象,只是看了一眼藥書上的圖片,以及他藥房裡那些新鮮的藥草,居然就分毫不差地將正確的藥草找來了。

 他將竹筐裡的草藥一點點往外拿,除了幾根意外帶進去的雜草,盡然沒有找到一個挖錯的品種。

 “這是!”

 等拿到最後,看著還帶著泥土的新鮮野參,李大夫的眼睛都瞪大了。

 這是人參啊!

 “在山腳下意外發現的,我看著葉子長的很像樹上畫的人參葉,就試著往下挖了挖,沒想到真的是人參。”

 宿傲白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還詳細描述了一下他發現人參的那個地點。

 那個位置,李大夫挖草藥的時候也曾經過無數次,可他這個老大夫居然從來都沒有發現過。

 他深深地嫉妒了,總有那麼一個人,他比你聰明,連運氣都比你好。

 不對……宿老二這運氣,在他人生前二十多年還真沒好過,難道說這次分家,讓他否極泰來了?

 “這樣吧,其他草藥我給你換一些比較適合你現在養身體的滋補藥材,至於這根人參,你準備怎麼辦?”

 李大夫當然想收了這根人參,因為現在有點年份的野參都可遇不可求,可他給的價格,和縣裡給的價格,肯定多少有點差距,只不過賣給他可以參一些麻煩,而且他也不會坑宿老二。

 “我也不懂,叔,你要是需要,看著給個價吧。”

 對於李大夫的人品,宿傲白還是信得過的。

 “這根人參年份不算特別高,要是你拿去縣城的大藥鋪,可能可以賣個二十兩,但我給不了那麼高的價格,這樣吧,我給你十八兩,這次你要的滋補藥,我再給你多配一副。”

 李大夫考慮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給出了一個十分合理的價格。

 其實不懂的人即便拿著人參去大藥鋪,可能也賣不到李大夫口中的這個價格,因此十八兩,著實十分厚道了。

 宿傲白自然想也不想就答應了。

 “這銀子……你可以考慮從村長那兒把你們現在住的院子買下來,再修繕一下……如果、如果你有心的話,去族學念幾年書吧。”

 李大夫猶豫了一會兒,還是給了他兩個提議。

 雖然宿老二的年紀不小了,可對於他這樣擁有過目不忘能力的人而言,再晚也不算晚,又不是沒有七老八十才考中舉人的讀書人,誰知道他不會是那個後起之秀呢。

 要是宿老二真的能夠在唸書上有所建樹,以後即便宿有文發達了,老宅那邊的人也得敬著他這個二哥。

 “唸書?不成的不成的,我都多大年紀了,怎麼好意思和一群小娃娃坐在一塊讀書呢。”

 宿傲白連連擺手,臉都漲紅了,二十多歲的大男人和一群六七歲的孩子坐在一間屋子裡啟蒙算是怎麼一回事呢。

 見他這樣抗拒,李大夫心中著實有些惋惜。

 這個孩子的天賦,真的是被宿奎山兩口子給糟蹋了。

 不過宿傲白之所以會這麼抗拒,是因為他早已經給自己選定了另一條路,想要封侯拜相,並不單單隻能走科舉這一條路。

 ******

 宿傲白揹著李大夫給他抓的草藥,十八兩銀子被布頭裹著放在竹筐最底下,快要走到山腳下的小屋處時,被宿有文給攔下了。

 “二哥。”

 他深深作揖,表情滿是愧疚。

 不少人家的田地都在山腳這一塊,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宿有文在大道上攔住他,自然引起了不少人的矚目,大夥兒也不幹活了,拄著鋤頭,豎起耳朵偷聽這兩兄弟講話。

 他們見宿有文上來先給這個哥哥深鞠一躬,頓時覺得宿有文果然是歹竹出好筍,比宿奎山那個孬種和李氏那個潑婦強多了。

 果然孩子還是得送去唸書,這念過書的人識字懂禮,就是不一樣啊。

 “子不言母過,可是……”

 宿有文抬起頭,眼中閃過幾絲掙扎。

 “是我沒有規勸好母親,二哥,你放心,這份分家協議對你和大哥都不公平,我一定會說服爹孃取消這個分家協議,你我都是親兄弟,哪能你受難了,我這個親兄弟卻棄你不顧呢,即便我不念書,不繼續科考,也要湊夠錢給你治療這條傷腿。”

 宿有文表現的情真意切,讓邊上偷聽的幾個村人都忍不住叫好。

 “宿家有文呢,你這麼想是對的,你二哥對家裡的付出多大呀,怎麼可以因為他傷了一條腿就把他趕出家門呢。”

 “有文呢,你念過書,懂大道理,你也應該勸勸你娘,這後孃也是娘,她應該待你們四個兒子一視同仁才對。”

 宿有文的這番表現太好了,他提出取消那份不公平的分家協議,還提出無論如何都要給二哥治療傷腿,著實收買了部分人心。

 “沒錯,不過你這書還是要念的,你將來要是出人頭地了,你二哥即便治不好腿傷,有你維護,也沒人敢看不起他。”

 見宿有文提出要給二哥治療腿傷,寧可為此不去唸書,大夥兒反而還勸他不要那麼想,比起一條治療可能性很小的傷腿,顯然是宿有文的前途更加重要。

 可他們越勸,宿有文的表情反而越發堅定。

 “老四!”

 宿傲白突如其來的悲憤喊叫打斷了周圍人的話。

 只見他抿著嘴,眼眶已然通紅泛起了淚花。

 “二哥就知道,二哥就知道你是個好的。”

 他似乎也被宿有文感動到了,扔掉手裡的柺杖,兩隻手重重地拍在宿有文的肩膀上,原身常年幹粗活,手掌力量極大,哪裡是宿有文這個文弱書生可以承受的,兩隻手一拍下去,宿有文的臉都白了,疼的牙齒打顫。

 可在外人的眼裡,就是兄弟倆眼淚汪汪,深情相視。

 “從小到大,爹孃都告訴我說,你是咱們家最出息的人,只要把你培養出來了,咱們就有靠山了,所以我一天到晚埋頭幹活,你要念書,你那份活兒就我來幹,娘說我劈柴的聲音會打擾你,我就在山上將撿來的乾柴都劈好,然後一筐筐往下背,你說你鎮上的同窗都用上品筆墨紙硯,我就拼命在農閒時做零工,攢下的銅錢全都交給娘,讓他給你買你想要的東西……”

 宿傲白一臉感激地說著自己那些年對這個弟弟的付出,聽著聽著,周圍人的臉色就變了。

 “果然,你像娘說的一樣,就是我最好的弟弟啊,爹孃都不管我了,只有你還記掛著我。”

 說著,宿傲白又激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雙掌寬大厚實,拍擊的時候就像熊掌落在身上一樣,宿有文的臉色頓時更加蒼白了。

 他用狐疑地眼神打量著這個他從來都不放在眼裡的愚蠢二哥。

 對方是故意說這樣一番話的嗎?

 不,他這個二哥並沒有這樣的心計。

 宿有文在宿傲白開口說了幾句話後就知道糟了,可偏偏對於宿老二的這些話,他都無力反駁,因為他早些年在家吃的苦,受的罪,是人盡皆知的事情。

 原本被他那番表現感動的人這會兒也已經清醒過來。

 是啊,如果宿有文真像他表現出來的那麼尊敬宿老二這個兄長,之前幾十年,他難道就看不見自己二哥過的是甚麼樣的生活嗎?

 為甚麼以前他可以泰然自若地享受宿老二的付出,這會兒卻知道他的不易了呢?

 村裡人是沒念過書,但為人處事的精明一點都不比讀書人少,一些人很快就看穿了宿有文這麼做的原因,無非就是兩個字——名聲!

 “不過老四啊,二哥還是不能跟你回去。”

 宿傲白抹了抹眼淚,然後艱難地蹲下身,撿起地上的柺杖。

 宿有文又慢了一步,周圍人用異樣的眼神打量他,如果真的尊重他二哥,這會兒早應該搶在他這個腿腳不方便的哥哥之前,幫他撿起柺杖才對,還是不夠用心。

 “為甚麼?”

 宿有文面上還帶著笑,硬生生從齒縫裡擠出這幾個字,他覺得,自己今天來找這個二哥似乎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你應該從爹孃那裡聽說了,我這輩子只能有二孃一個孩子,以前不分家,是因為覺得這樣對二孃才好,以後她嫁了人,還有孃家可以依靠,所以不論娘讓二孃做多少活兒,我都讓二孃聽話,只有她乖一點,她爺爺奶奶才會疼她,她的兄弟姐妹才會感念她,可我心疼啊,每每看到這個孩子第一個起床生火燒水給大家做早餐,晚上要洗碗刷鍋清理灶頭最晚一個睡覺,那麼大點的人,總是揉自己的肩膀,小手捶著後腰,這都是累出來的毛病啊,我看著心疼,可也只能安慰自己,以後會好的……”

 宿傲白帶著顫音說道,在場的不論男女都被他的這番話感染了,大家都是當爹當孃的,如何不懂他的心情。

 村裡的女孩打小幹活是常態,可像李氏那樣使喚孩子的,鮮少看見,尤其是在另一個孫女福寶的對比下,二孃這丫頭著實吃了很多苦頭。

 “分家後,二孃比起以前開心了很多,她不用在天不亮的時候就起床去割豬草,不用準備一大家子人的早餐,不用洗一大家子的衣物,可這孩子多乖啊,她也不閒著,去問一些嬸孃們討來了菜種,這些天把家裡的小院拾掇地整整齊齊,她給菜苗澆水的時候還哼起了小曲兒呢,我從來沒見她這麼開心過。”

 那麼大塊頭的一個男人這會兒又流淚了,不過這一次,是感動的。

 “是我想差了,我讓她忍甚麼呢?在孃家都吃那麼多苦頭,難道嫁去了婆家,孃家就能轉性了嗎?”

 這是他第一次,直白地表達自己對那個家的控訴。

 宿有文直覺抓到了宿傲白的把柄,畢竟之前他一直表現地老實孝順,可剛剛那句話,說明了他對那個家,對爹孃是有怨恨的,可不等宿有文開口,宿傲白就繼續往下說道。

 “爹孃再怎麼對我,我都不怨,因為他們一個給了我命,一個養我幾年,可二孃不該的,她只是運氣不好,投胎成了我的女兒。”

 宿有文捏緊拳頭,這下好了,他二哥又把言語中的漏洞給補上了。

 他的意思,他的那些怨念都是替二孃那丫頭出的。

 “所以啊,老四,既然已經分家了,我就不會再想著回去了,你也別勸我了,還有,娘再怎麼說,待你都是真心的,她不想見到我,你又為何一定要讓我回去呢?”

 宿傲白平復了一下激動的情緒,他也不想和宿有文多做糾纏了,只扔下這樣一句話,就繞過他,朝不遠處的小屋走去。

 周圍議論聲再起,這次的議論大多都是圍繞著宿老四來的。

 他們已經開始懷疑今天他突然在這個地方攔下宿老二的初衷。

 宿有文的臉色忽青忽白,驟然轉身,看著宿老二的背影。

 他這個二哥變了!

 宿有文可以肯定,以前的那個二哥,絕對說不出這樣一番話。

 剛剛最後那句話,他這是將他放在火架上烤啊。

 沒錯,李氏偏心,老大和老二都能指責她不慈,唯獨宿老四不可以,因為李氏在這個家裡,最疼的就是他,很多算計也是為了他好。

 他明知道李氏不喜歡他二哥,想盡辦法將他二哥大哥趕出家門,可作為李氏最疼的兒子,他卻一直想要把兩個哥哥再弄回去。

 往好了想,他這是深明大義,可往壞了想,他何嘗不是待母不孝。

 特別是最初他說的那番話,等於直接質疑了李氏的人品。

 別看村裡人都為宿傲白抱屈,可那也是他一開始演的好,如果他一上來就和宿奎山和李氏對著幹,鬧得家裡天翻地覆,在這個守舊的封建社會里,宿奎山和李氏光用一個孝道就將他死死壓制,即便他脫離了那個家,絕大多數人也會覺得是他錯了。

 爹孃可以偏心,但子女不能不孝,這才是最主流的想法。

 宿傲白也是靠一步步引導才有了今天的這個局面。

 宿有文越想越忌憚,回顧之前發生的一連串事情,他這個二哥居然從來都沒有主動出手過,就連分家的誘因,也是因為村長媳婦率先替他抱屈。

 他是被動的,李氏是主動的,村裡那些為他抱不平的人是主動的,這樣一來,誰能說他不孝呢?

 甚至剛剛他們兩人的對話!

 宿有文捏緊拳頭,從老二說第一句話開始,自己就已經在被他牽著鼻子走了!

 他駭然地看著這個二哥遠去的背影,發現自己竟然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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