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聞言也一怔, 原本還站在那邊呢,我一說之後直接繞過桌子走到我的邊上:“你確定?”
“剛剛確認了兩遍了……除非這是個陷阱。”我重新坐下,開始逐張看起來, “如果中間沒有缺胳膊少腿的錯誤程式碼的話……這就是系統原始檔案了。”
更甚者, 如果裡面有弘樹當年輸入的DNA程式碼片段的話……也許就能直接知道辛德勒的秘密了。
我一下子覺得手中的紙張沉重起來。
還要先確認一下……總之,先把這些程式碼趕緊記住然後及時銷燬這份檔案。
我認真翻看著,在看到一半的時候, 波本伸手擋在檔案前。我順著對方的手抬頭看過去,投去疑問的眼神。
對方和我對視片刻後,輕聲嘆了口氣:“先休息一下吧, 一口氣看那麼多程式碼你身體會吃不消的。”
我這才後知後覺地感到有那麼點反胃的感覺, 放下程式碼,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然後又拿了一顆薄荷糖塞嘴裡。
估計是我上次吐得太厲害、吐完了之後又繼續看、看完接著去幹嘔的場景太令人深刻,導致波本這次直接防患於未然提前提醒了吧。
我理解的, 看人吐的確不是甚麼美妙的回憶。還好當時在場也只有我們兩個, 不然總感覺之後會出現奇怪的傳聞。
不過……這份資料還是感覺有點不對勁啊。
這是甚麼情況?樫村忠彬直接給我了嗎?難道他是遇上甚麼麻煩……或者打算自己做甚麼, 特意把這個給我當做留一個後招作為保險?
我有些想不通,看向波本, 企圖從給這個推理能力比我強的人那邊得到一點意見參考:“你覺得樫村忠彬這麼做的原因是甚麼?”
“就我們之前的幾次接觸來看, 再加上根據他的為人和作風來推測的話……只有兩種可能吧。”波本說道, “但是無論哪一種, 都代表他已經想好準備和托馬斯·辛德勒攤牌了。”
“嗯……我也這麼想。”我單手托腮, 皺眉苦思,“看樣子得想辦法去一趟日本了。”
“嗯?”波本一愣, 立馬反應過來, “你是想直接去接觸樫村忠彬?”
我點了點頭算是回答, 歪了歪腦袋,解釋道:“他的研究也落成了,本來差不多是時候了。按照托馬斯·辛德勒的作風,知道樫村先生知道的話,估計他也會凶多吉少的……不過托馬斯那種為了自己的榮譽就可以逼死弘樹的利己主義者肯定會想要來個完美犯罪,所以也不會在那個虛擬遊戲完成之前下手,但是他肯定也會在樫村先生攤牌公開他的秘密之前動手。那麼,最大的可能是……”
“樫村忠彬所在的遊戲公司和辛德勒公司合作開發的遊戲的釋出會上?”波本接了下去。
“沒錯!”我打了一個響指,覺得身體已經恢復了,繼續拿起剩下的程式碼來看。
“不過……你自己去日本方便嗎?”波本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
“總會有辦法的。”我換了一頁,隨口說道,“我最近教授職稱已經評定下來了,剛好日本也有幾個大學有意邀請我作為客座教授前去講座。”
這個其實倒是並不怎麼意外的啦。畢竟我是美籍日裔,對於日本的大學來說,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講,邀請我都是最好的。
“在這種情況之下,開個短期課程沒甚麼問題,還能完成加州理工這邊的教學任務,算是雙贏呢。”我暢想了一下,覺得還挺一石二鳥的。
“那組織這邊呢?你如果去當客座教授的話,不是必需的,要離開美國過去的話,還是需要說得過去的理由的吧?”
我放下手中的檔案,看向他:“我已經想好了,就說……我對辛德勒公司和日本遊戲公司合作的有人工智慧的專案很感興趣,我想去看看。”
對方聞言沒有贊同,反而微微蹙眉:“這樣子沒問題嗎?”
“沒問題啦。畢竟……這個遊戲專案的價值放在這裡,尤其是人工智慧這塊。如果最後遊戲成功了,組織肯定會派人過去的,還不如我早點上呢。”我說完之後,沉默了一下,小聲嘀咕了一句,“反正到時候應該也會直接派我上。”
畢竟諾亞方舟這個專案的初始設想者是我的父母。
我和澤田弘樹接觸過這件事組織也知道,並且我本人也算是和托馬斯·辛德勒有淵源。
無論是想接觸打探一下這個專案的虛實,還是想接觸專案的研發者挖人,組織都會第一個想到我的。尤其是我最近還空著,沒有特別要忙的事情。
在我說了開頭之後,波本應該也意識到了我的未盡之語。他沒有再問甚麼,只是看著我把程式碼記完了之後,幫著我把資料給銷燬了。
這之後,我私底下偷偷地嘗試執行了一下DNA追蹤系統,發現對方給我的就是真的。而裡面有關於樣本資料那塊是加密的,我不敢亂輸入生怕系統解體崩潰,想著等之後去找樫村忠彬就可以了。
不過這是我之前就有點眼饞的DNA追蹤系統……嗯!回頭搞幾個仇人樣本輸進去玩玩看!
雖然樣本太少肯定沒啥結果,但是萬一如果我的仇人出自同宗有甚麼關係的話,感覺可以編排點甚麼有趣的東西出來。
將這個系統安置好之後,差不多同一時間,我獲得了教授的職稱。
然後就在我想著用怎樣子的藉口能順理成章地去日本的時候,突然的訊息讓我的計劃全部亂掉了……雖然在某種程度上來說,也可以說是更加地進入正軌。
“唔……我覺得我不用想辦法去日本了。”我吃著布丁,若有所思道,“組織多半過幾天就會想辦法調我過去了。”
還呆在廚房裡的波本傳來聲音:“出甚麼事了?”
“……因為明美妄圖脫離組織,被琴酒老大處決了……雪莉知道這件事之後罷工抗議,被關押了。在組織做出對她的最終判決之前,她因不明原因失蹤了。”
我用平靜的語氣說著剛剛得到的訊息,同時陷入沉思中,還夾雜著一絲憂慮——我沒想到明美竟然提出脫離組織,並且還是和琴酒老大提的……不過真的能作為主謀完成搶劫十億日元的目標,證明她是有能力還挺聰明的。她真的只是,之前一無所知、後面接觸組織時間太短,看得不夠清楚、而且對於志保的地位並沒有正確判斷……以及最重要的,遇人不淑。
志保的反應在我的意料之中。還是我得知訊息太遲了,不然我還能幫她一把……不過在組織的看管之下,照理來說她一個人是逃不掉的……那到底是誰救走她了呢?赤井秀一嗎?
我私心裡希望不是,因為……就赤井秀一的行為模式和我對FBI的瞭解來看,如果他們救走宮野志保,絕對不會是因為對明美心懷愧疚,而是志保有足夠的價值。
我嘆了口氣,抬頭看著摘掉圍裙從廚房走出來的金髮青年:“之前雪莉的專案是我經手的,這次多半會需要我去接手處理一下爛攤子吧……畢竟那個專案還是挺重要的。”
波本垂眸,露出思考的表情:“原來如此……”
“啊對了,你要和我一起去。”我往嘴裡又塞了一口布丁後,用勺子指著他道,“我會和朗姆老大說明的。這個專案是他們的接連失誤,我要帶走一個人和我同行理所當然。”
對方用帶著點錯愕的表情看過來:“嗯?”
我提醒他:“忘了嗎?你可是我的欽點伴奏哎。”
“……你居然還沒放棄這個嗎?”
“那是當然了!啊,事先宣告,如果琴酒老大忍不住拔槍的話,我絕對會在危險來臨的時候快速躲到你身後,讓你來擋子彈。”
“我知道了。”波本一手將圍裙隨意地扔在椅子上,另一手抬起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這件事會對你造成甚麼影響嗎?”
我聞言,一臉遲疑:“呃……會讓琴酒老大更生我的氣、並且堅定我沒用的時候一定要親手處決我的信念?”
“我不是問這個。”對方看了我一眼,繼續講自己剛剛捋起至手肘位置的襯衣放下來,抬手扣上襯衣袖釦,“我是指第一個訊息。”
“啊……這個啊。”我歪了歪頭,皺起眉頭,唔了一聲,說出自己的感想來,“大概就是……為明美的死感到有點難過、希望雪莉遇上的不是FBI、沒有雪莉的特製糖果吃了有點不開心吧。”
我大概明白波本真正想問的,但是我不想說。
因為……如果回答說“你看,想脫離組織甚麼下場知道了吧?之前如果不是知道你為人和我足夠聰明沒解讀錯誤,我都要以為你想暗算我了”之類的話,就感覺跟挑釁似的。
雖然是我的心理話,但是我知道大家其實都不喜歡聽。
而波本大概也明白,所以沒有追問。
他過來走到我邊上,半坐在桌子上倚靠著。
一時之間,周圍的氣氛陷入長久的沉默中。
“關於那天晚上的事情……”
“嗯?哪天?”
對方沉默了一下,說了一個詞:“彗星。”
“啊……”我露出恍然的表情來,接著有些無奈,“重複提一件已經被回絕了的事這不像你哦,波本。”
對方並沒有對我的話提出甚麼意見,而是繼續自顧自地說著:“我說過的話不會收回。”
“……嗯?”
他說出的聲音也是淡淡的,用著陳述句。
“I will show you.”
……這是拿之前我說過的話來堵我嗎?
我咬著勺子沉默著,看向對方。
金髮青年身子微微往前傾著,雙手十指交叉搭在腿上,側著頭看我,距離不算太近,陽光透過身後百葉窗灑進來形成的光影宛若柵欄般的牢籠。
我放下勺子,歪了歪頭看著他,笑了起來:“Youtry.(你可以試試看。)”
***
與此同時,在日本——————
“你不是夏目博士本人吧,你是誰?”
“嗯?”貝爾摩德看著眼前的人,端詳了對方片刻,視線在來人的墨鏡上停留幾秒之後,露出了恍然的表情,“啊……是你啊。”
松田陣平一怔——對方的這個反應……是認識自己的人?
不過應該不是熟悉的人,不然不會一開始沒有甚麼反應……
在他內心推測著的時候,貝爾摩德已經面露了然,笑了起來,用漫不經心的目光打量了一下眼前的青年,輕聲一笑:“距離她上次來日本都那麼久了,而且她也不可能會中途聯絡你……這麼快就認出我來,看來你對my girl很上心啊。”
貝爾摩德是真心這麼感嘆的——之前還有為可可酒在這方面不行而發愁,看樣子她其實幹得挺不錯的。看,之前的蘇格蘭,現在的波本,眼前的警察小子。
她之前還想著在日本認識可可酒的人不多,就借用一下她的身份活動比較方便,而且這個身份至少表面上無害,也更容易讓雪莉放下戒心……但是沒想到炸出的不是雪莉,反而是漏網之魚啊。
啊,或者說在網裡她之前沒發現的魚。
my girl……這個熟稔的稱呼,並且看起來知道自己……——松田陣平心裡有了幾個猜測,但是疑竇更甚。
看著眼前這個和自己喜歡的人一模一樣但是全身都是陌生的違和感的女人,他微微皺眉,問道:“你和夏希是甚麼關係?”
“看在my girl應該還挺喜歡你的份上,給你一個忠告,到此為止吧。你所瞭解的她估計只有她本人的十分之一,不要盲目地執著下去了,不會有結果的。”貝爾摩德抬手理了理自己的頭髮,微微偏頭,給出自己的忠告,“真相可是很殘酷哦,還是忘了她並且離她遠點吧,這樣子對你和對她都好。”
她說完之後就不再關注了,往前走去。
而就在她和對方擦肩而過,走出了大概十幾米的距離之後,身後傳來了聲音。
“等一下!”松田陣平轉過身,衝著人的背影喊道,“那要怎麼才能瞭解呢!”
……嗯?
貝爾摩德挑了挑眉,停下了腳步,扭頭饒有興趣地看向一臉執拗盯著自己追問的捲髮青年。
“這就是你該自己努力的事情了。”她抬手撕下自己的易容,露出處於“克麗絲·溫亞德”的容貌,抬手五指將散著擋住視線的長髮往後一捋,朝人輕輕一笑,微微眯眼,“事先宣告,my girl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複雜、更加聰明、更加麻煩……也更加孤獨。想要靠近她的話,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備哦,cop boy(警察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