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這個想法, 在我吃到晚飯的時候,達到了頂峰。
對於眼前的咖哩飯,我只吃了一口, 就悲傷地想要哭出來——不對了!這個味道感覺都不對了!比白天的鱷梨醬還要糟糕!
雖然說味道其實不差也沒覺得難吃, 但是就是感覺和之前的比起來都不一樣了!
你丫的!為甚麼不早說你是靠靈魂做飯的啊!
——對不起我錯了!我不該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想試探就試探吧, 我大不了就是平時應付你多費點心思而已嘛!變回來!你給我變回來啊!
雖然我很難過, 但是卻偏偏不能說出來。畢竟之前那些功夫都做了, 如果再想要回歸之前的狀態……不說畫蛇添足吧,起碼也是功虧一簣。
哇……第一次感覺讓人保護那麼難熬。
畢竟之前的是真的組織的人……或者可以說起碼我認知裡是組織的人。就目前我們組織的這個臥底率,我都覺得按照公式推算的話,之前我邊上起碼有不小於30%的臥底率了。
咳咳,總之, 之前我能理直氣壯……是因為我真的不在乎。而且大概是小時候就習慣了和琴酒老大那種型別的相處, 所以對擺著臭臉的人根本不怕。
但是現在……該說是不適應好呢……還是因為局勢發展和自己想象中的不能說不太一樣, 至少也能說南轅北轍……我久違地感覺到了苦手。
可能我就是比較害怕本性溫柔的人突然展現出冷酷的一面……再仔細追溯一下,可能跟我小時候看的第一部恐怖片的主角也是這種型別有關。
中途出任務回來後的蘇格蘭就那麼安靜地呆在角落裡等著,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 此時倒是真的像個保鏢了。
我帶著耳機看著《海綿寶寶》都感覺沒辦法完全平靜下來, 間或瞄過去瞥對方一眼, 其中一次還對上了視線。
只是黑髮青年定定地和我對視片刻之後,便挪開了視線,沒有其他的反應。
……哇,所以, 這才是蘇格蘭在組織內部平時有的狀態嗎?
我要收回那句他不像組織的人。
看樣子人家可以裝得很好,只是之前看我可愛無害, 特別照顧我而已。
就是我忽然開始懷疑, 其實自己並不是真的那麼聰明瞭。
上一次出現這種自我懷疑, 還是今天早上,我和謝爾頓·庫珀為了爭誰是最聰明的人的頭銜、比賽下腦內三維象棋被虐菜的時候。
不過那個時候,除了謝爾頓·庫珀之外,其他同事全部都投票給可愛的我選我勝利。
現在可沒有人能支援我給我心理安慰了。
倒不是說完全適應不了這種……只是根據我以前的習慣來看,要對這種氣氛做到適應自如,需要大概十天左右的時間。
人家保護我的任務週期都沒十天呢!我為甚麼要遭這個罪啊!現在又沒好吃的!
我亂想了一通,面上還是端住了。
只不過這天回去之後,我就給貝爾摩德打電話,真誠地問道:“貝爾摩德,我能換人嗎?”
【嗯?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貝爾摩德的聲音帶著笑意,【我記得你和蘇格蘭關係還不錯啊。】
“唔……其實也沒甚麼,就是突然覺得性格不合。我現在發現了,我應該是天生就和狙擊手不太對盤。”我繼續問道,“所以可以換人嗎?波本都行。”
起碼我已經適應波本的作風了,雖然不喜歡但是說實話,我還挺擅長敷衍他那種型別的。而且對方可沒有甚麼黑化狀態,他本來就夠黑了,各種意義上來說。
當然,此時的我還不知道,我的這個想法錯得離譜。
【哎——雖然我是很想滿足我可愛的可可酒的願望,但是這可不太行啊。】貝爾摩德用著遺憾的口吻說道,【朗姆似乎挺中意他的呢,最近他手頭的任務應該不少。】
……哎?情、情報組?難道朗姆老大想要把人拉進情報組嗎?!
朗姆老大——你可是管情報的啊!你在幹甚麼……呃,算了,想一想當年冷戰時期的MI6,這個很正常。起碼朗姆老大不是臥底……嗯?應該不是吧?
唔……可是朗姆老大也很有一點特別可疑,他做菜真的特別好吃,這不對勁……
老實說,我因為最近周圍臥底濃度過高,都有點PTSD了。感覺還會做那種有一天發現除了我之外全員臥底的噩夢。
算了,反正這也沒啥影響。而且情報組本來就喜歡能一個人幹全部活的孤狼型別,波本的確挺符合要求。朗姆老大會這麼考慮也無可厚非。
只是這樣子我只能遺憾地放棄了換人的想法,決定熬過接下來的幾天。
沒事,我大部分時間都呆在學校裡……大不了就去多聽聽學校裡無聊的我早就能聽明白的講座嘛!哦哦——對了!還可以去跟塞伯特校長說一聲,就說我願意去上課了!
哪怕是對著一群用智慧雙眼散發愚蠢光芒的研究生講課,也好過在這種莫名讓我覺得低氣壓的地方繼續看《海綿寶寶》來得好啊!
因為我已經把之前攢著的幾集都看完了!而《瑞克和莫蒂》新的一季還沒更新!
我做出的這個決定是有效果的。
在我用講課打發時間之後,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見的人多了、我們不再是長時間獨處的關係,對方氣勢收斂了不少。
而我也是在學生們都走後,一邊收拾我的講義筆記,一邊看著站在一旁等我的黑髮青年,喊了他一聲:“蘇格蘭。”
對方看過來:“嗯?”
“我問個問題……”我歪了歪腦袋,看著他,“你當時是為甚麼去成為狙擊手的?”
對方一怔,似乎沒有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不過他反應過來之後,只是淡淡一笑:“大概是因為我有那個才能吧。”
我露出了恍然的表情——這個因為有才能就去做……所以來臥底八成也是公安那邊的上司安排的吧?
狙擊手的能力的話……根據對方之前對我的話的反應來看,他必然是不喜歡這種的。所以果然是上司和他有仇吧?
我好奇地繼續問:“那你喜歡現在做的事情嗎?”
我覺得我已經在對方的雷區蹦迪過了,那麼幹脆破罐子破摔,在雷區跳個踢踏舞應該也不算甚麼了。
“也不算喜歡吧……我覺得自己可以派上點用場。”蘇格蘭用平淡的口吻回道,末了還盯著我,笑了笑,反問了一句,“那可可酒你喜歡你現在做的事情嗎?”
哎?反過來試探我嗎?唔……這個問題倒是可以如實回答。
“說不上吧……我個人是喜歡機械類的,不過組織出錢供我讀書嘛,學習藥物也OK吧。研究專案也不是我能自由選擇的,他們給研究經費的嘛。”我皺了皺眉,唔了一聲,誠實地說道,“不過我最喜歡的,大概就是啥事都不幹單純地玩。”
黑髮青年聞言一愣,隨即翹了翹嘴角。
這個樣子倒是恢復了幾分之前的模樣,不過很快就收斂了起來,繼續回到了這兩天一貫展現的狀態。
我瞥了對方一眼,默不作聲,沒有繼續再開啟別的話題。
度過了開頭兩天的適應期,我覺得我現在已經提前進入可以做出反應的試探期了。等試探完畢摸清之後,我就可以恢復到最初的那種油鹽不進、我行我素的狀態了!
“那個……我這麼說可能有點奇怪……你能變回來嗎?”我用相當誠懇的語氣問道,還順帶著做了一下手勢示意。
雖然我是可以適應,但是我覺得我精貴的胃已經在抗議了。
“……嗯?”黑髮青年微微一怔,在和我對視片刻後反應過來我說的意思,微微一笑,“我以為可……”
對方口中的“CACAO”才發出一個音節,估計是想起了我之前的囑咐,立馬改口道:“夏希你比較適應這個樣子。”
“我之前也那麼以為。”關於這個我倒是不否認,乖乖認下,繼續真誠發問,“可是現在不這麼想了,你能變回去嗎?”
蘇格蘭聞言,也沒有露出任何驚訝,用平和的態度不溫不火地回了我一句:“好,我努力。”
我:“……”所以這答案是NO對吧?
***
說實話,我覺得自己有點委屈——其他都無所謂!我都說過了不可以餓著我的啊!敷衍導致餓著我也不行!
不過一想剩下沒兩天了,我也就堅強地忍耐住了,並且在最後一天晚上特意跑外面去吃,同時拒絕了蘇格蘭的最後陪同。
對方也沒有說甚麼,估計也是不太想繼續這個任務了,一頷首表示自己知道了之後,就禮貌性地說了一句“你自己小心”,然後轉身離開了。
而變故也是在這之後發生的。
原本我只是往我想經常去的小餐館走去,還因為中午和別人就量子系統基態確定方式吵架的事情而在想回去怎麼繼續吵。接著就是伴隨著一聲短促的“小心”,我被一把拉過,一個踉蹌差點摔倒。
緊跟著,我就聽到了槍擊聲和人群的尖叫聲以及騷動的聲音。
……槍擊?——我在愣神之後立馬冷靜下來。
啊……在美國來說也不算奇怪了。重點就是看看是否是衝我來的。
只是……
我抬頭看向剛剛救了我的人,臉上的錯愕一時之間都收不回來——蘇格蘭?不是剛剛分開了嗎?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而蘇格蘭顯然不會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低聲地說了一聲:“過來這邊。”
然後他就砸開了距離最近的一家已經打烊了的飾品店的門,單手攬著我護著躲進去,按著我坐下躲在長椅邊上,隔開了外面的騷亂。
我在安全了之後也有功夫想些別的——槍聲沒有停止,人群的尖叫聲也沒有停下。感覺不是衝著我來的……無差別攻擊的報復社會型別?唔……倒也是美國特產。
而在我思考的時候,旁邊的蘇格蘭有了動靜。
我一扭頭,看到對方放下了自己的吉他包,開啟取出了狙擊槍。
……嗯?要狙擊掉對方嗎?
我乖覺地保持安靜,沒有出聲。而蘇格蘭則是架起了兩腳架,擺好了姿勢,一瞬間整個人都變得格外專注起來。
“今天是個好天氣。”
我聽到蘇格蘭像是呢喃一般低聲說了一句話。
好天氣?明明今天是陰天……啊,對!狙擊手還需要考慮風向和風速來調整。
這種無風的天氣對於狙擊手來說的確是再好不過。
我屏住呼吸,看著對方果斷地扣動了兩次扳機。
外面人群的騷動依舊在繼續,但是已經聽不到槍聲了。
注意到了我的視線,蘇格蘭扭頭看過來,解釋道:“放任他的話,危險性會增加,很可能會誤傷到我們。但是他不是任務目標,目前看起來更像是無差別犯罪。後續警方回來,他死了反而會有多餘的麻煩,只需要讓他喪失行動力就能達成目的了。”
“嗯……我明白。”我點了點頭,有些發愣,雖然有意識地扼制了,聲音還是帶著點顫意,嘴裡重複著廢話,“這是明智的選擇。”
可能是因為我狀態看著不太對,蘇格蘭收起狙擊槍之後,不自覺地流露出幾分關懷的神色,還用帶著點意外的語氣問道:“嚇到了嗎?”
我視線從盯著他頭頂的位置緩緩地下移到對方的臉上,沒有出聲,只是慢慢地搖了搖頭。
啊……也是。那個兇手剛剛的掃射很可能造成其他人員傷亡了,所以死神之眼才會發動的。
說我被嚇到了不太準確,我只是……嗯?等一下,有血腥味?
我視線繼續下移,看到蘇格蘭的左手手臂上,即使穿著黑色衣服,依舊看得出來的……滲透出來的大片血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