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兒吃著倒是有些刺|激了, 辣得嘴巴都微微紅了,但她沒捨得丟掉,而是吃完後, 喝了一大口奶嬤嬤捧著的奶茶。
然後呼呼的抽氣,讓冷空氣冰鎮一下自己熱乎乎的嘴巴。
阿衡也差不多,他很少吃這麼刺|激性的食物, 辣得眼淚汪汪,臉蛋紅紅,口水更是咽個不停, 看向雞爪的眼神,卻還是充滿了渴望。
真好吃, 想一直吃下去!
鼕鼕已經習慣了,這個辣味比起辣條,弱太多, 除了有些麻口, 他舔了舔手指, 才捨得讓奶嬤嬤幫他擦拭, 嘴上還不忘撒嬌:“阿姝姐姐,我還想吃!”
“等會兒了, 馬上就到了!”燕秋姝安撫道。
鼕鼕聽到這話就知道暫時不可能了, 只能遺憾放棄。
一行人來到主院。
蕭夫人的身體看著又好多了,從前她也只是身體虛弱帶出來的一些病症, 所以顯得瘦弱, 後來開始吃飯,精神上就好多了, 現在都願意主動要吃的,平時吃飯也跟正常人一樣, 偶爾遇到好吃的吃得還多一點,狀態更好了。
她臉上的蠟黃褪|去,渾濁的眸子清明瞭一些,手上也沒杵著柺杖,正在院子裡散步,此時太陽正合適,她的兩個兒媳婦,一個女兒也都在這裡坐著聊天。
沒有旁人時,蕭夫人的臉龐習慣了面無表情、唇|瓣緊抿,因此她面上的悽苦並未少許多。
可當院子裡來了一群熱熱鬧鬧的孩子。
蕭夫人那唇|瓣下意識就舒展了許多,眉眼柔和,聲音都格外溫和,生怕大聲了嚇到了孩子:“你們這群小皮猴怎麼一起過來了?”
幾人先見禮,由燕秋姝上前道:“伯母,昨天我和平松、婉兒、鼕鼕、阿衡做了一點小吃食,現在可以吃了,特意送過來給你們嚐嚐的。”
說著水浼將食盒拿出來。
之前無骨雞爪是放在一個大碗裡進行醃製,但拿出來給旁人時,就將雞爪單獨拿出來了。
一個個疊成一座小山放在盤子裡,拿出來時,早晨的陽光灑下來,讓這雞爪莫名多了一層金色,整體顏色更加好看了。
正在一旁低聲聊天的三女子也看過來,謝清韻驚訝道:“這看起來像是去骨了?”
“對,去骨了,方便吃。”燕秋姝笑著點頭:“伯母,少夫人,二少夫人,三小姐,嚐嚐看味道如何?”
丫鬟送過來筷子,幾人接過,好奇又期待的夾起來。
蕭夫人口味重,就愛吃這種,夾的時候才看一眼,果斷吃到嘴裡。
她人老了,牙齒也不那麼好用,太硬的東西嚼不動,但吃著這個雞爪,倒是剛剛好,有嚼勁兒,又夠味,酸酸辣辣的。
蕭夫人吃得滿意,眼眸微眯,點點頭,正要誇獎一句,就見身邊孩子都眼巴巴看著自己,哭笑不得:“這是怎麼了?想吃了?”
孩子們猶猶豫豫的點頭。
想吃自然是想的,但更多的是別的。
不過燕秋姝還沒開口,他們也不好開口,人小說話條理沒那麼清楚,要是他們直接拒絕怎麼辦?
蕭夫人沒懂,還是讓人給他們擦了手,直接拿著吃。
孩子們跑過去圍著吃食,吃得是津津有味,眼睛卻一個勁兒的看向燕秋姝。
“母親,肯定是……咳咳!”謝清韻也剛吃完一個,在吃第二個,想要說話,卻又怕嘴裡的東西還沒吃完,有些失禮,就有些著急的快速咀嚼兩下,還差點被嗆到。
宋明黛隨手遞過茶水。
謝清韻喝了,緩過來後,道:“見笑了。”她正了正神色,看向燕秋姝:“如果我猜測不差,應該是他們想出去玩了吧?今晚十三,後天十五,元宵節就這麼兩天,這麼熱鬧,你們捨得錯過?”
鼕鼕嘿嘿一笑,見燕秋姝笑著點頭,忙點頭:“奶奶,可以嗎?阿姝姐姐說要你們同意才可以。”
“自然可以。”蕭夫人爽快應道。
咦?
這麼輕鬆?
燕秋姝準備的一肚子解釋都沒來得及說出來呢!
蕭夫人注意到,悠然的又夾了一隻雞爪,慢吞吞的吃完才說:“昌王殿下在宮裡,事情多,這五年變化也大,自然難得顧及大皇孫殿下,但咱們蕭家不一樣,別的沒有,就是侍衛多!”
那語氣,莫名霸氣。
燕秋姝展顏:“伯母您真好,不過您放心,為了安全起見,我不會讓這幾個小的直接出去,我打算弄個馬車,也去擺攤,出一些燈謎,答對了,就送一份爆米花……”
她將自己的計劃說出來。
*
蕭夫人本來是隨意聽著,隨後面色都稍微生動了一些,謝清韻和三小姐蕭懷玉也側目:“這個法子不錯。”
“聽起來很有趣,我都想跟著一起去玩了。”
燕秋姝笑道:“大家一起來呀,人多才好玩,到時候看能賣出多少份。”
蕭平松也笑道:“對呀,娘你也來,孩兒還沒做過這種事,娘您能幫忙出謎底最好了……”
然而宋明黛卻忽然放下筷子,清冷的眸子抬起,掃過燕秋姝,看向自己兒子,打斷了他的推銷,聲音微沉:“平松,這幾日過年我放縱你玩了幾天,就開始玩物喪志了?堂堂國公之後,居然去擺地攤?!”
此話一出,原本和樂的氛圍一下子凝固。
蕭平松傻眼了,看著母親,面露無措。
其他人眼裡也充滿詫異,蕭夫人臉色也有些不好。
被這麼多人看著,宋明黛卻也不看,只垂眸淡聲道:“我說的沒錯呀,咱們家平松是蕭家的長子,馬上就成年了,六弟時常打仗,家裡總得有個頂樑柱,不然這要是……”
她到這卻沒有再說,嫩白的指尖玩弄著手帕,像是漫不經心。
可蕭家這個情況,這話是甚麼意思,大家都明白。
蕭夫人眼眸微沉,喝道:“放肆!”
宋明黛眼眸一顫,大拇指死死地掐入肉裡,面上卻看起來風輕雲淡:“我以為母親迫不及待叫兒媳回來,就是為了培養咱們平松,怎麼就不該說了?我不說就不會發生了?”
蕭夫人臉色徹底黑下來,呵道:“閉嘴!你再說一個字試試?!”
有些事是她的逆鱗,不能提的,偏偏這人還屢次冒犯。
燕秋姝被嚇一跳,可因此看過去,卻見宋明黛神色緊繃,下巴微仰,像是不服的樣子,卻總覺得違和,在她心中,擁有這張臉的宋明黛,不應該是這樣的!
難道是她太顏控了?,習慣性給予的美好念想?
宋明黛身體似乎早已僵直,正要繼續頂嘴。
謝清韻拉了拉她的衣袖,搶了她的話頭,沉聲問道:“明黛,你真在意這鎮國公的位置?”
宋明黛理所當然道:“不在意我|幹嘛回來?要我不惦記也行,先給我父兄一點好處——”
“娘,你明明說不想要鎮國公位置的!”就在她大肆言談時,蕭平松忽然開口,憨厚的小臉上掛著不解和微微的憤怒,瞪著眼前的人:“您說過,就要孩兒好好的活著就好的,你騙人!”
燕秋姝:“?”
宋明黛被打斷話語,面上的表情龜裂,白皙的面容陡然染上一抹豔麗的紅色,眼眸冷冷的看向兒子:“你閉嘴!”
“娘!”蕭平鬆氣得跺腳,腦子都混沌了。
“噗嗤!”一聲輕笑打破了此時凝固的氛圍,臉色不太好的眾人看去,見謝清韻臉上那發自內心被逗笑的容顏後,不約而同露出幾分疑惑。
唯有年紀最小的鼕鼕,剛剛還緊張得不得了,以為奶奶要生氣了,忽然大伯孃笑了。
他那粗粗的神經立馬以為這件事沒那麼嚴重,於是咧嘴也笑了:“哈哈……”
*
謝清韻頓時笑得更開心了,見大家看著自己,她努力收斂了一些,才笑吟吟看向身邊的女子,笑道:“明黛,你再這樣故意氣母親,小心她親自動手揍你了,你是不是沒被揍過?要不下次等老六回來,讓他給你講講?”
宋明黛:“……”
她眼眸明顯透著無語,但臉頰的緋色卻沒有消失,她猛地站起來就要離開。
卻被謝清韻拉住,後者稍稍提起了音量:“你站住!不準走!”
宋明黛憋了憋,又坐回去,姣好的容顏冷如冰霜。
謝清韻這才轉而看向其他人:“明黛不是那樣的人,不信你們問平松,所以咱們不用在意她,平松,今晚跟阿姝好好玩,還要保護好弟弟妹妹知道嗎?”
被母親斥責的蕭平松原本還憨憨倔強著,忽然被安慰了,他卻紅了眼眶,癟了癟嘴,悶悶的點頭:“嗯!”
“乖,不生氣,你娘傻了,不用在意。”她溫柔的過來揉揉他的頭髮。
蕭平松就撲到伯孃懷裡,委屈的小聲哭了。
燕秋姝便是在此時,看見宋明黛那陡然變了的臉色,像是後悔、懊惱,以及想要去安慰兒子卻又顧忌著周圍人,遲遲沒動,原本故意裝出來的漫不經心玩弄手帕的手指,也擰成了一個結。
她抿抿唇,等蕭平松好了點,便上前道:“其實來這裡還有個不情之請,我們打算出燈謎,但很遺憾我就會做點吃的,所以想請幾位幫忙,一人給出幾道,鼕鼕他們也出幾道,湊到一百道題,和一百份爆米花,不知可否?”
燈謎可以是字謎,也可以是出上聯接下聯,各種型別都可以,燕秋姝學的是理科,實在不擅長,但眼前這群人,肯定是會的。
蕭懷玉露出幾分笑意,柔聲打趣道:“難怪送來了好吃的,要是咱們不幫忙,剩下的還吃的到嗎?”
“那就不一定了。”燕秋姝也笑眯眯道。
蕭懷玉:“好好,我來。”
謝清韻也饒有興趣:“我也來出幾道,黃嬤嬤,勞煩去拿紙筆,母親也一起?”
蕭夫人矜持的點點頭:“可。”
黃嬤嬤領命而去,除了紙筆,還要有桌子,還有人磨墨,丫鬟們也都忙了起來,很快在這前院弄出一個大大的案桌。
幾乎每個人都拿著一支筆,包括燕秋姝。
她雖然自己不會出,但腦子還有不少——腦筋急轉彎!
不過考慮到時代的侷限,她出的都是很簡單很容易猜到的。
鼕鼕也在努力絞盡腦汁,一手拿筆,一手拿雞爪,寫一個字咬一口,婉兒在他旁邊,十分嫌棄的往另一邊挪了挪:“你小心點,不要弄髒了我的衣服。”
阿衡道:“婉兒我跟你換個位置吧。”
“謝謝阿衡哥哥!”婉兒歡歡喜喜的應聲。
燕秋姝寫了幾個,就放棄了,轉而看向唯一沒動的女子,她背脊筆挺的坐在一旁,姿態矜持,卻也因此彷彿格格不入。
她想了想,走過去將筆送到她面前:“二少夫人,要不要也幫忙寫幾個?”
宋明黛抬眸看她。
燕秋姝含笑歪歪腦袋,又將筆送了送。
見她沒接,似乎還很不解的眨巴眼,略微稚氣的小臉滿是真誠。
宋明黛頗為氣餒的垂眸,粉色的唇瓣無奈的抿了抿。
就在燕秋姝以為肯定不行時,她起身,接過筆,越過她時,還不忘用那清冷如玉的聲音強調:“看在那些吃食上,就寫幾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