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
身著盔甲的少年騎著駿馬, 率領大軍，浩浩蕩蕩的從京都主路出發，一起離開的還有等待此機會許久的蕭懷舞。
五年前她丈夫就折損在烏塔手裡, 她這些年努力訓練，就為了這一天，自然也得跟上。
她是女將, 有官職，但官職不高，而且直屬蕭懷霆手下, 不需要其他人同意就可以跟過去。
這兩人一走，剛熱鬧的蕭府又彷彿空下來了。
明明之前這兩人也不常在家裡, 但就是如此。
四個孩子也消沉了兩天。
直到謝清韻過來說：“家裡的炸雞店開業了，價格比起滷味店的，有些貴, 好多人都在觀望, 你們要不去吃點, 當個食客給別人看看？”
四個孩子：“？？？”
其中周昭衡反應最大, 他有記憶以來，生活過兩個地方。
一個就是被囚禁的地方, 每天白天能被接去太學, 但那邊都是上課的，根本沒甚麼玩的。
第二個就是蕭府了。
可現在他住在蕭府, 被蕭家人保護著, 已經是非常打擾了，他性子乖巧, 從不會提甚麼要求，上次還是被燕秋姝哄著提個要求想回去看看爹孃。
現在聽見謝清韻的話, 他也不做聲，但那眼眸裡的期待和蠢蠢欲動，誰都看得出來。
想去！
非常想去！
他想去看看外面是甚麼樣子的，坐在外面的飯館裡吃東西會被別人看到嗎？
光是想想，他臉都紅了。
鼕鼕興致缺缺，他更喜歡阿姝姐姐做的吃的，外人做的，哪怕一樣的東西，他都提不起勁兒來。
但瞥見阿衡這般，他也立馬舉手：“去！我要去！”
婉兒見此，也立馬點頭：“嗯！婉兒也去！”
然後大家看向蕭平松，滿是期待。
蕭平松自然也點頭：“嗯！我也去。”
接著四個孩子就齊刷刷看向燕秋姝：“阿姝姐姐~~~~”
燕秋姝展顏：“去，咱們收拾收拾。”
“好勒！”
孩子們歡快的準備出發，鼕鼕和阿衡最簡單，蕭平松和婉兒都需要跟自家孃親說一聲，因此需要等一下。
謝清韻看著這般動靜，面上的笑意越發柔和：“辛苦阿姝了，帶著這幾個磨人的孩子，待會兒我讓敬明（蕭懷啟的字）的手下跟著你們，安全方面不用擔心，好好玩就好。”
“沒事沒事，我挺喜歡他們的。”燕秋姝飛快搖頭。
其實她也就跟這幾個孩子玩得到一起去。
其他人，比如謝清韻這種名門之後，她雖然很喜歡，但要說共同語言，還真沒有，她的目標就是好好活著，吃吃喝喝，謝清韻卻要操心一大家子，其中包括但不限於和各個高門交際之類的。
這對她來說，完全是另一個陌生的領域，她也不喜歡。
*
因迫不及待要出門，孩子們都很激動，速度也很快，打了招呼，收拾好了，不過兩刻鐘，五人就坐在馬車上了。
大大的馬車坐著五個孩子也不覺得擠，就是……
孩子們嘰嘰喳喳，燕秋姝覺得有點吵。
和他們玩挺好玩的，唯獨這點，不太好。
不過朋友嘛，哪有十全十美的？
燕秋姝好笑，順手摟過婉兒，捏著她的小手，小姑娘羞澀一笑，親暱的靠過來，萌化了她。
鼕鼕和阿衡玩鬧著，不經意瞥見，呆了呆，迅速擠過來：“阿姝姐姐，我也要靠著你！”
燕秋姝：“……”
左擁右抱，甜蜜的負擔！
這一次的炸雞店，是在滷味店旁邊。
他們去時，剛好是下午未時剛過，也就是三點多鐘。
裝修是古代風格，但因這個店的大小和規模以及經營模式，整體看著還是挺像現代的店鋪，兩側挨著牆的都是雙人桌，中間是四人桌，最裡頭是廚房，用一面牆擋著，上半截是簾子，可以看見裡面的人在做甚麼。
他們過去時，剛好有一桌客人的食物熟了，廚房的人正將食物放在托盤上，托盤被安置在廚房和客廳隔檔的櫥櫃上，裝好之後，廚房的人拉一下鈴鐺，就有工作人員將其送上桌。
熱騰騰的炸雞泛著誘人的香味。
鼕鼕小鼻子抽抽，牽著燕秋姝的手就有些迫不及地了：“阿姝姐姐，咱們快坐下！我要吃炸雞！”
燕秋姝忍笑，這孩子變得可真快，前腳還沒甚麼興趣，都是為了好朋友，但是這會兒就流口水了。
不過她也能理解。
炸雞她自己做的更好吃，聽見這個店的炸雞時，她其實也是沒甚麼興趣的，但當真的來到這裡，這種香味，油炸、肉香、佐料的香……
肚子一下就餓了！
她帶著孩子們坐在中間的四人桌，店小二立馬拿過來一個板凳，讓三個孩子擠一一排，熱情的詢問：“幾位客官要吃點甚麼？菜品咱都掛在牆上，諸位看看。”
於是幾人都仰著頭看向牆壁。
牆壁上掛著好些木質吊牌，吊牌上寫著：蜜汁烤全雞、脆皮炸雞、蜜汁雞腿、蜜汁雞翅……
全雞的價格在四十到三十文之間，根據做法時間，分成不同的價位，雞腿雞排都是十文錢，比起滷味確實要貴不少。
因此目前這個店裡客人或許不太多。
不過下午這個時間點能有兩桌客人，還是挺不錯的，只是沒有隔壁火爆，滷味只要上新，基本都能被短時間賣完，每天上午下午兩個時間段人都格外多。
但滷味店的客戶人群基本都是家境不太好的，除非等豬下水或者後續推出的其他滷味擴大了客戶人群，才會有更多地食客往這邊來。
然而現在，在這條街本來客流量就不大的地方，能在非飯點都有人坐在這裡吃，其實等生意火爆，也只是時間的問題。
謝清韻特意讓他們過來，不過是想讓他們出來玩玩，不然老關在家裡，家長會擔心。
最後五人點了一堆吃的，包括脆皮炸雞。
東西很快分批上來。
最先來的就是炸雞腿，雞米花這種小食。
照例是讓阿衡的宮人南祈先每樣品嚐一下，確認後再放開手腳，讓他們吃。
廚藝是燕秋姝一手教出來的，這種東西有個固定的程式，時間把控得穩，那味道也基本都差不多，因此她吃著，味道都還是不錯的。
比如這炸雞腿，外殼厚厚的一層，炸得金黃酥脆，破開之後，裡面先是一股熱氣，隨後露出裡面鮮嫩且多汁的雞腿肉。
酥脆的外殼過後，便是嫩滑的肉質，口感交替，這般吃著總覺得那肉比尋常吃得更加嫩滑！
正吃著，忽然一股略微濃的滷味飄來。
*
燕秋姝愣了愣，就見一個捧著油紙包的小男孩牽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進來，那油紙包上還有隔壁滷味店的印章。
走了兩步，小男孩似乎看見誰了，驚訝道：“蕭平洲，你也來吃了？”
正吃得嘴裡塞得滿滿的鼕鼕抬起頭，又迅速咀嚼幾下，嚥下嘴裡的肉，微微詫異：“薛廣修？你也來吃啊？”
被叫薛廣修的小男孩點點頭，可愛的小臉略微有些嚴肅，聲音清脆道：“我小叔叔剛回來，帶他來吃。”然後對著燕秋姝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阿姝姐姐好，小叔叔，這就是我說的阿姝姐姐，特別會做好吃的，蛋撻、蛋卷都好好吃啊！”
少年聞言，禮貌的點頭，目光順著侄子的指向看過去，隨即就看見恰好此時仰頭的少女。
四目相對，燕秋姝下意識露出一抹淺笑，微微頷首。
“蕭姑娘好。”少年俊秀的臉蛋一紅，聲音溫和的開口。
打完招呼，他便帶著侄子找位置坐下。
到底算是認識，因此也就坐在隔壁。
鼕鼕一雙眼睛烏溜溜的轉，好奇道：“薛廣修，你之前吃過這家店嗎？覺得好吃嗎？”
薛廣修小朋友坐下，聞言想了一下，才認真的回答：“好吃，我很喜歡！”
鼕鼕美滋滋的晃了晃腦袋，一口咬在雞排上，心頭偷笑得不行。
但很快薛廣修點完餐，從油紙袋裡夾出一根雞翅，他笑容就消失了，本來剛剛就聞到那味了，但沒注意，東西一拿出來兩方捱得不遠，自然聞得更清晰。
那滷味真香！
關鍵是香就算了，這個東西還是雞爪？
雞爪的皮是皺巴的、鬆軟的，雞骨頭似乎都軟爛了，夾出來時還在顫，幾個小朋友被這香味吸引，直勾勾看去時，那雞爪還在筷子下抖了抖。
當它被吃掉時，更是方便，都沒怎麼看見薛廣修咀嚼，骨頭就出來了。
“哇！這是甚麼？”鼕鼕一臉驚奇。
“雞爪為甚麼是這樣的？”蕭平松道。
阿衡和婉兒也好奇的看著。
府中吃雞爪不多，因為雞爪肉少，很難做得好吃，他們不愛吃，但是這會兒看著，卻覺得肉很多的樣子，還泛著滷香，格外誘人。
薛廣修脆聲道：“這是滷的虎皮雞爪！隔壁滷味店的，我最喜歡了，我買了不少，給你們一點。”
他說著就要起身分享。
燕秋姝忙說：“不用不用，咱們可以去買。”
鼕鼕等人也迅速點頭：“對，我們自己去。”
薛廣修搖搖頭，小眉頭皺著：“已經賣完了，這是最後一點了，我都買了。”
“不要緊，這是我家的店，我去買肯定還會有的。”鼕鼕自信的拍拍胸|脯，人已經從椅子上滑下，小跑著往外去。
隨性的侍從趕緊跟著。
留下薛廣修錯愕的看著他的背影，又看看燕秋姝：“阿姝姐姐，這是你們家的店？”
小孩子不懂那麼多，覺得燕秋姝住在蕭家，就是他們家的人，這裡他只認識鼕鼕和她，就問了一句。
燕秋姝頷首：“嗯，對。”
薛廣修還想問，真的買的到？
只是都沒來得及問出來，鼕鼕已經回來了，手裡捧著一個油紙袋，驕傲的如同打了勝仗的將軍，坐下後才說：“我拿到啦！那個店小二一看我要這個，立馬就給我了，肯定是認得我！”
他那臉上的懷疑轉而變成了滿滿的羨慕，小男孩家教很好，即使羨慕，也只是發出一聲感嘆：“真好！”
鼕鼕靦腆一笑：“還好啦，幸好我上次開業時出來玩了的。”
他說著開啟了油紙袋，裡面的雞爪也露出來了，和隔壁小孩的一模一樣，外皮皺巴，卻經過滷汁後，那汁水彷彿掛在上頭晃悠，讓人迫不及待想要嗦一口。
“快吃快吃！”鼕鼕催促道。
蕭平松等想吃又不好意思伸手的人開動了。
*
一個個筷子過來，裡面的雞爪也少了不少，作為大哥的蕭平松是第一個吃到嘴裡的，他吃滷味吃得少，本就被誘|惑到了，此時動作也格外迅速。
一隻雞爪吃到嘴裡，那鹹香微辣的滷味就遍佈口腔，他唇舌下意識用力，那雞爪的皮肉彷彿一觸即破，直接露出骨頭了！
沒了需要費盡心思的啃咬才能吃到肉的艱難，一嗦，那肉骨分離，外皮吸飽了滷汁，少許肉質也因久煮充滿膠質感，那滋味……
反正等蕭平松回神時，眼前的雞爪，只剩下光禿禿的骨頭。
同桌的其他幾個孩子，也都吃得非常愉快，一口雞爪，一口雞肉，一個汁水充沛，鹹香微辣，一個麻辣中帶著幾分香甜。
鼕鼕吃著吃著，休息一會兒，問：“唔！第一次發現雞爪這麼好吃！阿姝姐姐，是你教他們的嗎？”
燕秋姝也在吃，雞爪她只是說了做法，也就前幾天的事，因為謝清韻說炸雞店開了，炸雞店的雞爪一般不太好吃，她就說雞爪可以先炸一下，再送到滷味店滷，沒想到這就做成了，味道還真不錯。
因吃得滿足，她頭也沒抬，隨口道：“對，我忘了！”
鼕鼕：“……”
他感覺少吃這麼久的雞爪，心痛得無以復加，越發吃得兇猛，吃完還依依不捨的舔了舔油乎乎的指尖。
看得旁邊一大一小食慾都多了不少，吃東西的速度都加快了。
炸雞店的大門是開啟的，路人可以看見裡面的情況，因著旁邊是滷味店，客流量陸陸續續過來還不少，好些走過時會過來看兩眼，竟真的吸引來了不少客人。
吃到最後，婉兒滿足的抬頭一看，吃驚道：“好多人啊！”
薛廣修默默啃掉最後一個雞翅，還下意識學著鼕鼕舔了舔指尖，反應過來後，他小臉一紅，嘟囔道：“因為你們吃得太香了！”
他對面的少年也跟著點頭，又偷偷看了眼隔壁，四人桌上擺放著琳琅滿目的小食，雖然吃了不少，但還剩下很多，他們都沒點過的。
可惜他們才兩個人，比不過隔壁四個人，只能點這麼多吃了，再多吃不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