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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二章

2022-04-04 作者:徐徐圖之

 等到第二天問過所裡, 確定週末沒有工作不需加班,尚揚立刻訂了票,然後打給媽媽, 約好晚點把伊麗莎白送過去。

 一氣呵成做完這一切,他徹底認清並接受了事實, 真就是見鬼,他這個人就是為遠在西北的另一個人神魂顛倒,如痴如醉了。

 非但如此, 在確定了週末要去西北以後,他整個人跟打了雞血一樣, 完全不似前幾天那般意志消沉、整天不知道在幹甚麼, 一下子宛獲新生,工作起來都如有神助, 這感覺, 就是那股子跟著金旭一起走了的活氣回來了, 重新有了奔頭,與這春天同步的盎然生機也總算從精神深處蔓出了綠芽來。

 中午在食堂吃過飯,回了辦公室, 尚揚把這訊息通知給也在午休的金隊長, 在電話裡故意用傳達公事的語氣說道:“週五晚上到, 九點半左右, 我自己訂車,不用去接,有公事你就先忙你的。”

 金旭在那邊正吃飯, 聽了這訊息, 邊吃邊笑, 但卻不說話。

 “笑甚麼?像個傻子。”尚揚道, “再笑我不去了,不跟傻子玩。”

 金旭又是一陣笑,把食物吞了才說:“不可能,誰現在不讓你來,你能跟誰拼命。”

 雖然事實如此,但是……尚揚佯怒道:“你又拽甚麼拽?明明是你求我我才去。”

 “沒有拽,高興。”金旭道,“你今天的語氣都變可愛了,和昨天完全不一樣。”

 尚揚冷笑道:“昨天你還跟我撒嬌,今天就變拽哥了。”

 金旭裝失憶:“誰撒嬌?是你記錯了,你有證據嗎?”

 當然沒證據,跟物件打個電話也不至於還錄音。尚揚發出不爽的聲音:“不去了,不去了!”

 “你怎麼這麼沒耐心?這樣還怎麼找證據?”撒嬌犯本人語重心長,獻言獻策道,“還是要來,來了以後還要和嫌疑人多做深入接觸,那樣才有機會蒐集到證據,千萬不要放過這個嫌疑人,務必拿出你的看家本事來,叫他看看你的厲害。”

 尚揚:“……”

 一番簡簡單單打情罵俏過去,他問起金旭的工作:“案子進行得怎麼樣?離週五還有兩天半,搞得定嗎?”

 “還行,本身就是個長期任務。”因為涉密,金旭只一句話帶過,道,“週六日應該不忙,最多就跟工作日差不多。”

 尚揚道:“好,總之還是要以工作為先……週末見。”

 “週末見。”金旭一本正經道,“我再練習下撒嬌技巧,爭取嚇你一跳。”

 尚揚笑著掛了電話,又獨自笑了好大一會兒,竟然還產生了點期待。

 當天是週三,兩人都開啟了週五倒計時,一面熱忱地做著各自的工作,一面火熱地期盼著兩天後的重聚。

 但週三晚上,出了事。

 夜裡近十點,金旭剛進家門,就接到派去盯梢的下屬打來的電話,在電話裡慌慌張張地彙報道:“金隊,人……人可能不行了,被人捅了一刀,刺中了要害,場面當時很混亂,兇手跑了。”

 金旭沉默片刻,消化了這個突如其來的訊息,直接問道:“現在在哪兒?”

 “人民醫院,急診搶救室。”電話那頭的國保隊員道,“就剩一口氣了,醫院通知了家屬,底下刑偵的人也來了,正在問話,我們沒上去報身份,應該還沒暴露。現在怎麼辦?”

 這事涉密,不能對刑偵方面透露,隊員們現在是在醫院裡裝路人群眾,仍在堅持執行監視任務。

 金旭看了眼時間,說:“保持這狀態,盯好了,我十分鐘內到。”

 上級要求監視的目標人物,竟然被殺了——完求,包括金旭在內的這整隊人,一個處理不好,恐怕得跟著一起完求。

 金旭擔任隊長的支隊正在執行的新任務,昨天早上剛接手,滿打滿算,還不到兩天。

 隊裡派出了三組人,分時段換班負責監視目標,晚上八點剛換上現在這組人。而金隊長自己在單位加班到這個時間,也是跟其他與這案子相關的負責人在開會跟進這案子的全域性資訊,這案子牽涉甚廣,背景也比較複雜,原本各部門和各支隊,只消各司其職地負責好自己的那部分,最後一併收網,到時恐怕還是個大行動。

 偏偏金旭這隊跟的目標出了事,上級只是讓他們監視這人的動向,並未提及過這人會有生命危險。

 金旭趕去醫院的路上,也向上級彙報了情況,這命案發生得太突然了,在所有人意料之外,上級顯然也被這事給打蒙了,片刻後才說,讓金旭先過去醫院看看情況。

 “好。我已經到醫院了。”金旭在急診部門外,停下了車。

 進了醫院裡,他和等在那裡的三名隊員會合後,遠遠看到急診搶救室那邊聚集了十數位公安,著制服和著便服的都有,應該是片區民警和刑偵派來的探員。

 他的隊員迎上來,對他搖了下頭,低聲道:“死了。”

 金旭:“……”

 “跟我說下經過。”他讓另兩名隊員原地繼續盯著,把領頭的那隊員叫到旁邊,道,“怎麼發生的,事發時你們在哪兒,現場有沒有可疑情況,不要有遺漏。”

 隊員也知道事情大條了,忙一五一十把這事交代了一遍。

 晚上七點多,目標人物下班回了家,八點整,上一組人和這組人在目標所住小區外,完成交接換班,八點二十分左右,目標從家裡出來,駕車前往事發地點,三名國保隊員跟了上去,目標在本市一所職業高中外的公共車位停了車。

 金旭這兩天裡把這人的資料翻了無數遍,早已爛熟於心,知道這人有個兒子,在這所職高裡念高一,平時住校,目標會隔三差五到學校來給孩子送點東西,見上孩子一面。

 剛才急診那邊擁著一大堆人,金旭沒在那裡邊看到家屬,家屬應該是還沒趕過來,那也就是說,目標被殺時,和兒子應該還沒見到面。

 果然隊員說的與他的猜測對上了:“目標停好車後,沒進學校,先去學校旁邊的超市裡給他兒子買東西,提著袋子出來,在超市和校門之間的路上,出了事。”

 學校門口的路邊攤生意比較好做,平常天黑後,就擺得如同一個小夜市。今天晚上兩個賣小吃的小販,不知道因為甚麼吵了起來,越吵越兇,到最後直接動起手來了,引得許多人圍觀,有職高的師生,也有其他過路人。

 被國保盯著的這個目標人物,他要近校門,也要經過門口的夜市,看見那裡圍觀的人多,這人也圍過去看是有甚麼熱鬧,裡三層外三層的人頭攢動,又是晚上光線沒那麼好的時候,國保隊員眼花了一會兒,就這麼一會兒,眼錯不見的工夫,目標被兇手從背後捅了一刀,且這一刀快準狠,死者甚至都沒發出聲音就猝然倒地。

 旁邊圍觀打架的人群起初還不明狀況,見有人摔倒,只是茫然地讓開了這人摔倒的那一片區域,隨後離得近的、眼尖的,馬上就看到了死者背上扎著的刀柄,有尖叫的,有嚇得拔腿就跑的,還有遇事不慌趕緊拍張照發朋友圈的,但隨著“殺人了!”的吵嚷,場面頓時大亂,壓根沒看見有人倒地的、不明就裡的群眾,也被駭得四散奔逃。

 想到近處看情況的國保隊員們被人群衝得一時間難以靠近,另外還有群眾報了警,附近巡邏警車眨眼間便到了。隊員們知道自己的任務特殊,考慮後便退回到安全距離,恪守著跟蹤監視的工作原則,在不遠不近的地方觀察事態發展,以免引起注意,救護車隨後趕到,送進了距離最近的醫院,確定目標被刺中要害、生命垂危,隊員們立刻向金旭彙報了這情況。

 “完全沒看到可疑的人?”金旭道,“目標從家裡出來,這一路上除了咱們的人和車,有沒有其他人也在跟他?”

 隊員很肯定地回答:“沒有,只有咱們在跟。”

 那這就奇怪了。金旭本來擔心,會不會是這次案件中其他涉案人員在行兇?動機很可能是他們的組織發現了死者已經被國保盯上,意圖先下手滅口,眾目睽睽之下,渾水摸魚地上前殺人,還做到了一刀斃命。這種行兇手段,確實很符合目標人物所涉組織的調性。

 可是如果隊員們的感覺沒錯,沒有國保以外的其他人也在跟蹤目標人物,這個猜測就缺少邏輯支撐點。兇手怎麼知道這人今晚會來學校看兒子?怎麼就能這麼準確地在鬧哄哄的現場“伏擊”到目標?

 金旭道:“他在超市買了甚麼?在超市和別人接觸過嗎?”

 他又有些懷疑是否“看兒子”是幌子,約了人來這裡接頭碰面,才是死者大晚上來這裡的目的?

 “沒和人接觸,就只是買東西,買的東西也很普通,”隊員道,“幾包餅乾和薯片,還有一箱安慕希,一盒草莓一盒車厘子,我看著他結賬的,別的沒有了。”

 聽起來就是買給住校生兒子的零食。金旭也想不出還有甚麼可疑,雖然這事本身就處處透著不對勁。

 他和隊員正交談著,上級打了電話來,該是和其他領導也討論過了,叫金旭帶隊回去,人死了,也不要在那裡繼續待著,不管被自己人公安注意到,還是對手犯罪分子注意到,都會有沒必要的麻煩,現在暴露國保在盯著死者,對於整個案子來講,弊遠大於利。

 掛了電話,金旭表情難看,隊員擔憂道:“隊長,挨訓了嗎?”

 “挨訓?”金旭冷笑道,“叫上你的那倆臥龍鳳雛的隊友,收隊,回廳裡。”

 回去路上,三個隊員被金隊長批了個狗血淋頭,三雙眼睛盯著,竟然能在眼皮子底下讓目標被人給殺了,對兇手是誰還毫無頭緒,一點線索都沒有,挨批確實也不冤枉。

 只是金旭兇起人來著實可怕,說話也是聞所未聞的難聽,三人臉上掛不住,都耷拉著頭,感到丟臉。

 其中年紀最小的隊員忍不住回了句:“當時情況那麼突然,全亂套了,沒人想得到會這樣,就是金隊你在場,也未必能注意到甚麼線索。”

 領頭的老隊員忙向他打眼色讓他別頂嘴,那年輕同事卻滿臉不服氣。

 金旭瞥了他一眼,說:“你好像很有道理,那我問你,打架引起圍觀的兩個小販,是男是女,分別賣甚麼的?”

 年輕隊員答不上來,囁嚅道:“我只盯著目標了。”

 “目標被刺倒地後,”金旭道,“他從超市提出來的裝滿東西的購物袋,哪兒去了?”

 年輕隊員道:“這……”

 他啞口無言,但也並不是個笨蛋,聽金隊長提的這兩個問題,就已經開了竅,小販吵架很可能是假的在故意製造混亂,購物袋裡沒準會有甚麼物證,希望沒有被人趁亂拿走。

 但金旭緊接著就說:“你是怎麼混進我隊裡的?我在派出所都沒帶過你這麼笨的片警,國保招人沒門檻是嗎?”

 隊員們都低著頭,一路上沒再說一個字。

 回到廳裡,相關人員又都被叫回來加班,國保辦公區半點不像深夜,比白天人還多。

 直屬上級一見金旭帶著人回來了,劈頭蓋臉罵道:“你們幹甚麼吃的?任務交給你還沒兩天,沒進展不說了,人還死了!這工作你們能幹就好好幹,幹不了就趁早脫了衣服滾蛋!”

 三名跟現場的隊員頓時噤若寒蟬,面如土色。

 “是我的問題。”金旭道,“怪我沒安排好,歇了半年,腦子不好使了,要追究的話,算我全責。”

 周遭鴉雀無聲,眾人表情各異。

 上級看了這情況,道:“不找你找誰?別說廢話了,來開會,說說甚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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