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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六章

2022-02-09 作者:徐徐圖之

 他倆既要聽邢光講一下案件進度, 也就不再和高卓越同行,再加上高卓越現在的當務之急,是和姑姑、姑父回隔壁市去, 給當地公安提供更多找人的線索, 好儘快找到離家出走的表妹何子晴,如果她能提供自己皮包失竊的線索,興許對這起女屍被焚案也會有一定幫助。

 “我估計她是在哪個朋友家裡玩, ”高卓越長舒了一口氣, 再提起他這“死而復生”的妹妹, 恨鐵不成鋼的意思就流露了出來,道, “哪怕她回條微信,也不至於讓她爸媽、我爸媽擔心這一晚上。”

 他與三位師兄道別, 開車回酒店去接姑姑和姑父。

 “這小師弟是個小大人, 歲數不大, 說話辦事還挺老成。”邢光對著尚揚, 是開玩笑, 也帶了點吐槽地說道, “就很像你們單位的人。”

 尚揚道:“嗯……是有點。”

 又對金旭道:“你有沒覺得, 小高有點像年輕版的古指導員?”

 金旭卻持反對意見說:“古飛二十出頭的時候, 也是個年輕人的樣兒。”

 小高師弟明顯是他不太喜歡的那類人,他有時候對古飛的一些作風也不太喜歡。

 尚揚對高卓越這個實習助手印象其實很好, 但也心知金旭對長袖善舞的人天然缺乏好感, 當下也不與他繼續討論這個,說:“邢警官, 走吧, 請你吃早飯。”

 兩人想拐帶邢警官去旁邊找家早餐店買早餐, 順便從他嘴裡聽聽這起案子的詳情,一左一右架著邢光就要走,邢光看似吱哇亂叫著“反抗”,其實也不是不想去。

 三個老同學正一邊鬧一邊走,尚揚兜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他只得與同夥暫停下當街綁票刑警的行為,先接電話。

 電話裡卻是剛走開幾分鐘的高卓越,他說他點了二十份早餐外賣,一會兒送到市局門口,當是他這師弟的一點心意,感謝邢師兄等刑警們徹夜排查女屍身份,最後還邀請尚揚,“和金師兄在這邊玩夠了,不急著北京的話,歡迎去隔壁市裡玩”,表示他來負責招待。

 這下三個師兄統一了認識,小高師弟確實很會做人,比他們二十出頭時可強了不少,而且師弟還不差錢。

 稍後外賣送到了,比想象中還豪華不少,他們仨都拿不了,邢光又叫了兩個同事出來幫忙,一起拿回了刑警隊的辦公室。

 辦公室裡睡著好幾個通宵加了班的刑警,有蜷在小沙發上的,有趴在桌上的,有支了兩把椅子當“床”的,還有個鋪了幾張報紙直接躺地上的。

 尚揚怕吵到人家,還特意放輕了腳步,邢光卻啪啪拍手:“吃飯了!有好吃的!慢了就沒了!”

 睡著的陸續爬起來,個個兩眼烏青,聞見外賣香味就跟餓死鬼投胎似的,也不說話,飄過來拿一份,又飄到旁邊吃去了,吃相也好看不到哪兒去。

 邢光自己扒著一份早飯吃,對老同學們道:“你們隨便坐。”

 尚揚拖了把椅子在桌邊坐了,金旭到旁邊接了兩杯水過來,分給他一杯,自己則拖了另一把椅子坐在他旁邊,才問邢光道:“在門口你說,女屍和真兇的身份都已經鎖定了,真的假的?”

 “當然真的,效率還行吧?”邢光在上級單位的尚揚面前,有點討表揚的意思,道,“回去要是把我們寫報告裡,可得如實寫,從發現女屍到鎖定真兇,不到三十六小時。”

 尚揚順勢接過話頭,問:“看你這意思,案情已經基本清楚了?”

 邢光道:“差不多了,另一隊同事已經去抓人了。”

 他看了看時間,說:“沒準都抓回來在審了。”

 旁邊另一個呼嚕呼嚕喝粥的刑警,聽到這話,抬起頭道:“沒,抓到了,沒回來,這兇手倒是乾脆利索,一看見咱們的人上門,就嚇得全撂了,隊長直接帶他到燒屍現場指認去了。”

 “撂得這麼快?”邢光都詫異了。

 尚揚和金旭也很意外,按說這麼兇殘的案件,兇手不說窮兇極惡,也得是個狠人,一看見刑警就害怕,都沒帶回來審,當場就招了?

 “兇手和死者甚麼深仇大恨?”金旭道,“要把人弄成那樣?是燒死的?還是殺了再燒的?”

 邢光一直跟的是另一隊,不是太清楚這事。

 旁邊那位刑警道:“死了再燒的,是怎麼殺的我也還不知道,等隊長他們回來,讓他找你們做個詳情報告吧?”

 國慶當天的婚禮上,這位刑警也在,新郎邢光當時把他兩位同學的職務和警銜廣而告之,尚揚還是個調研員,當地警方當然不希望尚主任回去以後,在寫的報告裡給本市刑警打差評,因而在規定範圍內,問甚麼就答甚麼,爭取留個好印象。

 “別這麼客氣,我不管刑偵工作。”尚揚聽出這層誤會了,坦白道,“我們在過假期,只是趕巧碰上這案子了,看看有沒有能幫得上忙的地方。”

 那刑警只是笑笑,看樣子是不太信,沒準還覺得尚主任是欲蓋彌彰。

 尚揚見如此,索性不解釋了,這誤會也無傷大雅。

 金旭倒不在意這些細枝末節,徑自接著問道:“那是怎麼確定了死者身份?真兇又是怎麼鎖定的?”

 邢光剛去丟了外賣盒,回來坐下,這是他所在小隊負責的部分,當即大講特講:“這可說來話長了,昨天我們徹夜不眠不休,忙了一宿,全為了這個事。”

 邢光等刑警在燒屍現場附近走訪群眾,排查監控,最終鎖定了一輛可疑車輛。

 事發當晚,有群眾表示,那晚七到九點之間,有一輛陌生轎車在附近徘徊,發現被焚燬屍體的鋼鐵廠旁邊是兩個相鄰的規模都不大的村莊,兩村的村民們對周邊住戶常見的私家車都有哪些,大概都有數,那輛車和車牌都很眼生,數名村民都看到了這輛車在鋼鐵廠外繞了幾圈,很像是在找廠區的入口。

 鋼鐵廠停產已久,周邊監控攝像頭壞的壞,被偷的被偷,能用的不太多,那裡離公路還有一段距離,警方調看監控影片鎖定嫌疑車輛花了不少時間,再結合群眾的證言,最終才確定了這輛車的車型和車牌號。

 透過交管部門的協助查實,女車主名叫黃夢柔,本市人,28歲。

 說到這裡,金旭和尚揚表情都是一凜:法醫不久前剛確定,女死者年齡介於25到30歲,難道就是這位黃夢柔嗎?

 邢光道:“我們分成了好幾隊,另一隊同事去黃夢柔家裡蒐集到了能驗DNA的東西,法醫那邊應該很快就能出對比結果。”

 還是要等法醫結果,才能從證據上確定死者究竟是不是這位黃夢柔女士。但剛才知情的那位刑警已經說過,嫌疑人一見警察,就全撂了,確定死者身份,也就只差一份DNA報告。

 “我們看了她家小區的監控,”邢光道,“黃夢柔26號晚上回了家,第二天下午這輛車離家出門,就再也沒回去過。”

 他說的是“這輛車”出門,而非黃夢柔出門。金旭道:“開車的不是黃夢柔本人?”

 邢光道:“小區門崗的攝像頭拍到了駕駛位,司機是個男的,戴了帽子還戴了口罩,副駕和後排都沒有人。”

 尚揚悚然道:“當時黃夢柔……被困在後備箱裡?”

 “也許後備箱裡的已經是屍體。”金旭道,“兇手帶個活人上路,變數太大了,更可能是在家裡殺了人再帶去郊外,毀屍滅跡。”

 當時黃夢柔是死是活,在不在車裡,這些具體情況,還得等刑警隊其他人回來才能得到進一步結果。

 尚揚道:“她離家好幾天,家裡人都沒報案?她是獨居?還是也經常離家出走,家裡人都習慣了?”

 高卓越那個表妹何子晴,就是隔三差五離家出走,失聯是常態,因而好幾天沒訊息,家裡人就沒報警。

 “還真沒人報案,”邢光道,“但她不是獨居,她結婚了,跟丈夫一起住。”

 罪案常理,夫妻一方出事另一方嫌疑最大,尚揚當即道:“不會是她丈夫吧?”

 金旭的表情亦是深以為然。

 邢光卻道:“我們本來也是這麼以為的,但燒屍當晚,她丈夫在公司加班,很多人都能作證,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

 尚揚和金旭面色各異,尚揚是猜錯了有點意外,金旭則仍然一副很懷疑的樣子。

 “老婆失蹤了,他為甚麼不報警?”金旭道。

 “他根本不知道老婆失蹤了,這人開了家廣告公司,最近有大單子在忙,連續半個月吃住都在公司,昨天半夜,我們聯絡到他,他才知道黃夢柔好幾天沒回過家。”邢光道。

 金旭隨意說了句:“那這對夫妻的關係也不太好。”

 沒作案時間,但也可能僱兇殺妻。不過嫌疑人已經全招了,得看他招了甚麼。

 “你們隊長是去抓了誰?”尚揚道,“怎麼鎖定這人的?”

 金旭猜測說:“大概是透過黃夢柔的車吧,找到那輛車,差不多就找到了燒屍的人。”

 邢光道:“完全正確,我們就是根據車輛鎖定了兇手,這混蛋殺人燒屍,完了還把車開回自己家,第二天又把那車,開到黃夢柔公司樓下的車位,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金旭道:“是想營造黃夢柔是上班才失蹤的假象吧,想了一晚上才想出這種招,這兇手也不太機靈。他知道黃夢柔在哪兒上班,是黃認識的人吧?”

 尚揚不像他們倆不緊不慢地聊案情,他太著急想知道兇手是誰了,道:“別盤邏輯了,知道你最聰明。”

 金旭立刻一臉被誇了的表情,眼睛微彎,要笑不笑。

 尚揚和邢光:“……”

 尚揚沒眼看他,問邢光:“嫌疑人到底是誰啊?”

 “是黃夢柔丈夫的……”邢光故意頓了一頓,才說,“親弟弟。”

 外面一陣喧鬧,是刑警們帶著指認過現場的嫌疑人回來了。

 室內數人到門口看了看,只遠遠看到走廊那頭,被押著的嫌疑人,是個至多不過25歲的年輕男人,長得倒是乾乾淨淨,穿著也很體面,此時低著頭,一副認罪伏法的模樣。

 而法醫那邊也在這時,送來了DNA對比結果,證實被焚燒的那具女屍,正是失蹤數天的黃夢柔。

 邢光接了DNA報告,忙小跑著去給他們隊長送去。

 除了還要給嫌疑人做筆錄的幾位刑警外,其他辦完案歸來的刑警們也陸續回到了辦公室,看見桌上有吃的,便也不客氣地都拿了去填肚子。

 尚揚想問問,但怕給人添亂,金旭一點不客氣,就近逮了一位警察便問:“嫌疑人怎麼說?指認現場順利嗎?”

 那年輕警察看起來和高卓越差不多大,新人一個,他看看金旭與尚揚,也是在邢光婚禮上都見過的,便產生了和剛才那位刑警一樣的誤解。

 此時嫌疑人已經把能招的都招了,和現場證據都吻合,在這新人看來,這案子離結案差不多就只一步之遙,沒甚麼必要對“上級”還遮遮掩掩。

 在這位年輕刑警的覆盤下,嫌疑人招供的情況,基本是這樣——

 死者黃夢柔的丈夫孫銘開了家廣告公司,經濟條件很好,黃夢柔是學舞蹈的,嫁給孫銘後,由孫銘出資,她開了家舞蹈學校,運營得還可以,夫妻倆算是各有事業,家中經濟條件在當地屬於很不錯的水平。

 孫銘有個親弟弟孫良,不學無術,沒學歷沒工作,是個走街串巷的無業遊民,街溜子一個,基本上就靠哥哥養著,沒錢了就找哥哥要,孫家父母都不在了,哥倆年齡差了十來歲,孫銘把弟弟當半個兒子養,弟弟要錢他就給。

 嫂子黃夢柔對此一直很有意見,孫良覺得嫂子也是圖哥哥的錢,叔嫂兩人不對盤,關係一向不好。

 27號下午,孫良沒錢花了,到哥哥孫銘家裡想找哥哥要零花錢,孫銘沒在,嫂子黃夢柔在家休息,但黃夢柔不肯給孫良錢,還把孫良數落一通,孫良被說得惱了,和黃夢柔起了爭執,兩人推搡間,黃夢柔是個年輕女人,力氣不如孫良,被孫良推得向後倒去,後腦勺猛然撞上了牆壁某樣凸起裝飾物,當場死亡。

 孫良被嚇了一跳,但糾結半晌,惡從膽邊生,決定毀屍滅跡。

 他把黃夢柔的屍體塞進黃夢柔停在自家地庫的車裡,開車到郊外,尋到了停產半廢棄的鋼鐵廠,認為在這裡處理屍體應當不會被發現,便等天色暗下來,趁著夜幕潛入其中,在裡面把黃夢柔的屍體澆上了汽油點燃,而後又想起不能留下痕跡,便把後備箱的所有東西也一起扔進了火堆裡。

 隨後他駕車回到市區家裡,戰戰兢兢了一夜後,第二天又把車輛停在黃夢柔舞蹈學校的樓下,想讓人以為黃夢柔是在舞蹈學校失蹤的,這樣就不會懷疑到他的頭上。

 “辛苦了,”尚揚聽罷,對“報告”情況的年輕刑警道,“你快吃飯去,等下涼了。”

 金旭卻在旁邊說了句:“你還得多鍛鍊鍛鍊。”

 他說的“鍛鍊”當然不是鍛鍊身體,而是說這小孩專業上還有點嫩,但他語氣並不是挑刺,前輩對後輩的一句友好建議。

 尚揚心道,是啊,這案子諸多漏洞,這年輕人怎麼就覺得能結案了?

 那年輕刑警也不知聽懂沒有,大概總之也是餓極了,沒再繼續說甚麼,端著飯就去一邊吃了。

 這時回來的人越來越多,辦公室變得擁擠起來。

 尚揚與金旭到外面走廊裡,朝前走十幾米是一處圍欄,圍欄下方就是市局的大廳,警察們走進走出,國慶假期也不得閒。

 “快十一點了,”金旭這一上午沒談戀愛,渾身不得勁,道,“吃午飯之前,能找地方親個嘴不?”

 尚揚訝異道:“你哪來的心情……吃飯?”

 他一個非專業的,都覺得這案子到這裡肯定不算完,還有不少疑點,金旭竟然就不關心了?

 金旭側身靠著圍欄,輕鬆地說道:“這案子的問題都在面上浮著,你別小看當地刑警,人家搞得定,用不著我指手畫腳。”

 尚揚聽了這話,也轉念一想,他都覺察到了問題,人家專業刑警想必不會錯過那些蛛絲馬跡。

 “我現在比較擔心的,”金旭道,“是你小徒弟的表妹。”

 尚揚一怔:“何子晴?她……”

 他差點忘了,被一提醒也立刻想到:嫌疑人孫良招供說燒屍時是把後備箱裡的東西一併扔進了火裡,但死者黃夢柔和嫌疑人孫良,一個經濟優渥的事業女性,一個無業但近似“富二代”的年輕男孩,都不大可能會去當小偷,還偷的是一個小女孩的包。

 那麼裝有何子晴身份證的包,又怎麼會出現黃夢柔的後備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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