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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一把邪惡古劍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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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談鬱站在橋頭, 目送索樹月御劍返回碼頭,驚起一群鳥,他只得百無聊賴地盯著河水裡的魚。過了不久, 不遠處驟然閃出了幾十個黑衣修士, 直奔糧船而去,為首的男人丟擲一面旗幟,約莫是寶器之類的東西,瞬間在空中擴大膨脹, 將幾艘糧船掩得嚴嚴實實, 男人口中唸唸有詞,船隻竟被旗幟驅動急速往前駛去, 剩下的修士則掐訣施法, 朝船工們劈刺而去。

 談鬱捏著傘柄, 遠遠地望著頓時喧譁四散的人群,瞥見一襲藍衣的索樹月驟然騰空而起,一道刺目白光劃破河面, 電弧劍光層層盪出閃電般襲向乘風而來的回烏教眾,硬生生地將其攔腰斬成血漫天雨。

 人群中爆發驚呼, 原來拉扯著運糧船的旗幟也被索樹月一劍斬碎,變成兩片爛布跌落河中, 而索樹月輕盈落地。

 談鬱是第一次見到修仙世界的戰鬥情形,迎面吹來的雨霧都染上了血腥氣,眾修士本御劍而去, 結果索樹月一劍就將回烏教的教徒殺死, 全都面露驚駭。

 談鬱也微微訝異, 金丹修士的威勢尚且如此, 男主最後成仙屠魔時會是甚麼恐怖場景?

 可惜男主不在他噬主範圍之列。

 【你可以去挑戰男主, 反正不久後就會遇到了。】

 ‘前期的劇情似乎和我關係不大。’

 【你只要在劇情點之前反噬男配就行。】

 ‘我甚麼時候能變回男配的劍?’

 【唔,我也不清楚,暫時先這樣吧……還沒到秘境劇情,影響不太大。】

 這時索樹月已經一躍而下,落在他身旁。

 “原來你在看魚,”索樹月也站到傘下,低頭對他莞爾道,“斛州沒甚麼意思,老太太壽宴快到了……我們回家吧。”

 索樹月堪堪弱冠之年,身上還殘存著些許少年意氣,眼型偏長,笑起來顯得不那麼凌厲。

 談鬱應了聲:“現在嗎?”

 “得趕路了,否則來不及,”索樹月從乾坤袋裡抽了一口劍遞給他,說道,“你先用這把,回家了你再到兵器庫裡挑。”

 談鬱垂眸接過這口長劍,通體漆黑的劍身頓時凌光微閃,他一注入內力,劍身表面就浮起隱約的淡金符文。

 他認出來這是名劍黑魄,索樹月的收集品之一。

 談鬱很少接觸冷兵器,握住劍柄,皺了下眉:“我不太會用劍。”

 “你試試看。”

 索樹月耐心十足,甚至打算教他的劍靈如何用劍。

 下一刻,談鬱手持黑劍朝著水面虛虛斬下,空中頓時漾起波動,緊跟著他手腕一翻,長劍憑空斬向了索樹月。

 黑色劍光刺目銳利,索樹月下意識地拔劍格擋,在一片振盪和驚呼裡,他盯著少年朝他劍斬時無波冷意的藍眸,腦海裡頓時浮起那些詭異的傳聞:邪劍無情無心,本是為噬主而生。

 一時間兩人在空中激戰,黑色劍光破空而出與銀色電弧相擊,周邊的索家修士們俱是一驚,方才注意到石橋上立著一個黑髮的白衣少年,手持黑劍與索樹月搏鬥。

 幾道刺目劍光很快湮滅在水面中,激起浪花,少年從空中躍下停在岸邊,索樹月也跟上去,反倒問他:“好玩嗎?”

 談鬱不語,低頭撫了一下劍刃,周身靈力與這把劍互相呼應,劍身上的符文又再次浮現。他這邊專心致志看劍,索樹月盯著他看了幾秒,上前摟著他的肩膀,詫異道:“你真要殺我?”

 少年這才抬眸應聲道:“試試劍。”

 這話分明敷衍。到底是試著噬主,還是試試劍呢?

 索樹月挑眉:“你這麼不聽話,不如拿根縛天繩把你綁起來。”

 “如果有那種寶器,我更想綁你在臥房。”

 談鬱回了一句。

 縛天繩能禁錮修士自由,直接把索樹月綁起來一劍來個痛快,噬主任務完成。

 “為甚麼是臥房?”

 索樹月反問。

 “沒有別人。”

 “你給了我一些新思路。”

 索樹月笑了。

 索雨飛到蘆葦邊,就聽見兩個年輕人正在為誰把誰綁在床邊而爭執,你一言我一句,頗有點小情侶的氣氛,內容把索雨聽得臉熱,心道非禮勿聽。他咳了聲說:“少主?”

 “我今天就趕路回去明州了。”索樹月對他說,“要是回烏教再犯事,你差人發信給明州本家。”

 索雨向他道謝,又看了眼身旁白衣黑髮的美貌少年,奇道:“這位是……”

 索樹月答道:“寵物。”

 談鬱也同時回答:“我是一把劍。”

 索雨頓時瞭然,大概兩人真是一對情侶,鬧彆扭了。他嘴裡輕輕“哦”了一聲,又說了些道別的話。

 談鬱也不清楚這句哦是甚麼意味,他瞥了眼索樹月,對方一臉無辜地眨了下眼,說:“走吧。”

 兩人旋即御劍飛往明州城。

 談鬱對這個城市有些印象,索家是修仙世家,嫡系長居於明州。索樹月常年在外遊歷修行,在重要節日和壽宴才返回明州,也是在這場宴席上遇見了男主井克楓,成為了男主的目中釘,索樹月也升級為小boss。

 這是談鬱出場的場合之一,然而他現在已經是人形了,這個劇情也許即將消失。

 他不是很在乎,這屬於不可抗力因素。

 修仙世家一向在民間頗受敬仰,且與官府往來密切,索家是豪門望族,在明州勢力宛如烈火烹油鮮花著錦。老夫人的壽宴更邀請了裡外賓客,這幾日客人都陸陸續續到了索家府邸。

 談鬱和索樹月是傍晚時分到的,他停在府邸門前,先是見到了一對小廝。

 門前的小廝驚訝地對索樹月笑道:“少主回來了。”又望著索樹月身旁的少年打量,不知是何許人。

 談鬱跟著索樹月進門,一路被各路陌生面孔不著痕跡地盯著看,他也望著那些人觀察對方的大概修為,多半是索家的門客。

 索樹月也察覺到劍靈在府邸裡很引人注意。

 談鬱似乎是對索家有些興趣,或者很久沒見到這麼多修士了,見到旁人就默默觀察對方,他生得美貌且氣質疏離,幾乎把一路來遇見的年輕親戚和門客都看得臉紅了。

 過了會兒,索樹月側頭看去,談鬱的興趣已經轉移至院子裡的魚缸,低著頭去看錦鯉,長髮垂下來遮住了半張臉,能看見他雪白挺翹的鼻尖和細長垂落的睫毛。

 索樹月“嘖”了聲,倒也沒說甚麼,吩咐一個侍女將談鬱帶回自己的院落,他自己則先去拜見家中長輩。

 談鬱被帶到了索樹月的住所,院子裡空落落,沒有一個隨從侍者。侍女對他笑道:“少主不喜歡別人待在身邊的,說是這兒只能住他一個。公子大概是例外。”

 事實上,他不能算人。

 談鬱這般想著,向她道了謝。

 主人家不在,他不好自己進屋子,就在院子裡的池子邊上坐了半晌。明州在北邊,氣溫比斛州冷了許多,來之前也許是下過雪,院子裡的樹都凍得蔫蔫無精打采的。

 談鬱提著劍到了院外。索家的府邸極大,宛如皇帝的別院古樸豪華。他繞過了各處院落和園景,走了許久,期間遇見一兩個侍者輕盈掠過留下一串笑聲。更遠的地方大概是門客與賓客暫住的地方,他站住腳,不再往前走,這時從院子裡走出來幾個人。

 “你是索家人麼?”

 其中一個少年問他。

 “不是。”

 談鬱見他們提著劍,認為是索家的幾位門客,應了聲就往回走。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年跟上他,揣摩著笑道:“我方才聽說索家大公子帶了一個美人回來,不會是你吧。”

 同行的另一個少年說:“可我記得他之前不樂意與李家的徒弟結親,大概不是斷袖吧。”

 “我也沒說索公子是斷袖啊,私底下的事兒誰曉得。”少年對談鬱說,“誒,你是斷袖嗎?”

 談鬱停下了腳步,看向這個陌生人。他聽出來對方話裡話外的惡劣,顯然這幾個人約莫與索樹月有些過節。

 【男配性格張揚,有時候得罪人,這與你一把劍沒有關係,別理會了。】

 系統對他說。

 談鬱冷冷覷了陌生人一眼,轉頭往來處走去,反而對方被他這眼波惹得羞惱,忽然衝上前想抓住談鬱的手臂。

 他甚至沒有碰到衣角,倏然間談鬱已經拔劍出鞘,漆黑的長劍在空中閃過,劈出一道銳利劍光,威壓攝人至極,他堪堪狼狽閃躲才不至於被砍掉手臂。儘管他已覺察這個藍眼睛的美人也許實力在自己之上……也忍不住召劍朝對方襲去。

 談鬱垂下眼瞼,不與他糾纏,手持黑劍在空中躍起,靈力在電弧劍光之間湧動噴濺,速度奇快,將衝上來的年輕陌生人一把擊倒,對方的回招被迅速拆解敗退,被劍氣掀翻撞到紅瓦牆壁上。

 身後剩下的幾個修士都是一片驚呼,這片大陸上各路劍法繁多詭譎,他們從未見過談鬱這一套劍招,一時反而好奇這個劍修少年究竟何許人也。

 這一小段插曲並沒有在談鬱心裡留下多少痕跡,他身體裡修煉而來的劍術宛若刻在手中,碰到劍就一瞬想了起來,身體比回憶更早反應。

 按照上個世界遺存的細節,談鬱推測這個世界的邪劍之靈也是他自己,他約莫曾經在這裡待過很長時間,被封印在斷崖上,而後靈魂去而復返。

 如此一說,也許索樹月是前面世界的某些角色意識的遺留。

 談鬱思及此處,計劃在噬主之前多與索樹月相處觀察。

 【原著有名有姓的男角色很多,你一個個靠近、相處,恐怕要花很多時間。】

 【我到時候列個表給你吧,挑一些與之前倆世界可能相似的,別見一個逮一個盯著人家瞧。】

 【就像你今天那樣,一路走一路盯著別的修士看,他們都被你看得不好意思。】

 ‘為甚麼不好意思?’

 【嗯……沒甚麼,這不重要。】

 談鬱也不糾結,說:‘下回不看了。’

 【也少和那些人打架,下次遇見這種事,直接告訴索樹月讓他處理,你只是一把劍,不是他的道侶。】系統語氣很認真,【劍靈是很脆弱的,別弄得受傷。】

 ‘知道了。’

 談鬱應了一句,他正在返回索樹月住所的路上,索家府邸宛如巨型迷宮,他走了一段路,發覺是錯了,又繞回去,這時起了雨,他撐起昨天索樹月贈他的油紙傘,風大,他沒拿穩傘柄,傘忽然被吹掉了,被掀到了遠處。

 談鬱正和系統核對壽宴上男主男配的對峙劇情,慢吞吞走過去,彎腰去拾傘,驀地眼前出現一雙硬皮靴子、黑色衣袍的下襬,那人在他之前將油紙傘拾起。

 “多謝。”

 談鬱抬起眼,見到拾傘人。

 一個配劍的高挑青年,披髮纓冠,英英玉立。

 他注意到對方的面容,劍眉星目,眼眸生得極黑,令人印象深刻。

 “不客氣,”青年將油紙傘遞給了他“你也是賓客?以前在索家沒有見過你。”

 “談鬱,”他自報了名字,“我不是賓客。”

 目光掠過他的臉,青年頓了頓,說道:“你的劍招很罕見,我早前在別處見過一回。”

 見過?

 談鬱已經沒有修煉的記憶,指不準這人與他的來歷有些聯絡。

 這是原著的哪個角色?

 【男主,井克楓。今天的主劇情快到了,做好準備。】

 談鬱頓時瞭然,原來是這一位……怪不得對別人的劍法這麼感興趣。

 井克楓是典型的起點升級流男主,無心無情,眼中只有劍法,起初是一位復仇者,後來是世上罕見的劍修大能,大結局屠魔成仙。

 他想了想,對井克楓說:“大陸上的劍法秘術不計其數,也許有與我師出同門者。”

 說話時他略微抬高了傘面,將傘柄抵在肩上。

 井克楓的視線也越過了傘沿。

 傍晚日光濃郁,談鬱一雙藍瞳彷彿兩汪冬日瀲灩湖面,目若懸珠。

 井克楓忖量的目光一寸寸停在他冷淡的面容上,掠過他耳垂掛珠輕晃的藍色耳墜,執傘的手修長纖細,無論是面頰、脖頸和雙手,所有裸露的面板都是蒼白的膚色。

 良久,井克楓才移開了目光,凝在他後背的黑劍上。

 索家是修仙世家,自有七十一劍式流傳,而眼前自稱談鬱的劍修少年那幾招劍法詭異,分明與微生道人的出招如出一轍。

 井克楓半年前墮入秘境,與那位神秘道人學了一套劍法,另得了一半秘籍。

 這位冷淡的危險美人多半也是師從此處。

 這麼算起來,他們也許是師兄弟。

 這時談鬱已經垂眸與他道別,將傘換到另一隻手上,騰空朝遠處翩躚而去,只留下一道鳥雀似的白影。

 索樹月回來時已經是晚上。

 談鬱正在塌上吐息納氣,過了一會兒才睜眼,入眼就是已經坐在他身邊的索樹月青年換了身短衣,身形結實,單薄的衣料下下是呼吸間起伏的緊實肌肉。

 “我總覺得你很像人,”索樹月正饒有興致地挑起一縷他肩上的黑髮,纏在指尖把玩,“修煉沐浴打坐吐息納氣,與修士沒有區別。”

 少年髮間和身體都是皂角的淡淡氣味,剛沐浴過,換了衣裳,睡在他外房的軟榻上,此時正無動於衷地睜著碧藍的一雙眼睛看向他。

 “明天是壽宴,人多眼雜,”索樹月囑咐道,“你得跟在我身邊。”

 “我也要去壽宴?”

 談鬱不解。

 “不然呢,我讓你一個人在外面轉悠?”

 索樹月挑了下眉。

 談鬱猜測他大概是在指今天的事,正要問下去,青年摟住他的肩,低沉的嗓音在他耳畔響起:“他們說的那些話,你當做沒聽過,以後再碰見這種無禮的修士,你也不必動手。我會處理乾淨的。”

 索樹月是個張揚得近乎跋扈的個性,原著裡沒有提及他和男主井克楓交惡的原因,但多半是因為他這種性格產生的摩擦。

 他用了處理乾淨這個詞,聽來怪異。

 “處理?”談鬱微微皺了眉。

 索樹月撥了撥他的耳墜,輕笑說:“只是叫他們滾回去罷了。”

 壽宴前夕,住進索家府邸的多半是貴客。

 索樹月顯然不打算繼續這個話題,他也不再問下去。

 室內的爐子燒起茶水,茶香氤氳。嵌夜明燈的桌上燈架,正照著爐子邊上的人。談鬱百無聊賴,外頭下了雨,不好練劍,他垂著眼簾撥拉架子上的幾顆夜明珠,細長的眼睫在臉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屋子裡很安靜,平日裡也是如此,然而現在多了一個劍靈,索樹月便覺得與往常有很多不同。

 談鬱從軟榻上起身,站在了書架之前,仰起臉觀察架上的書籍,鴉羽般烏黑的長髮垂到腰間,過了會兒,轉頭問他是否能取書來看。

 這時候又顯得生疏了。

 索樹月放緩了聲音:“屋子裡的東西你隨便用,等壽宴過了,我和你出去玩幾日。”

 談鬱應了聲,從書架上拿了本修仙秘聞,裡面出現了原著裡沒有提及的西域魔教傳奇,他讀到半卷,忽然書頁被一隻手蓋上了。

 索樹月將他的書本取走了。

 “你不睡覺嗎?”

 青年一雙慧黠的眼睛盯著談鬱瞧。

 這時候已經是歇息的子時。雖然現在是一把劍,談鬱仍是保留了人的習慣,夜裡習慣入睡。他看了索樹月一眼,對方估計是已經打算休息,而他點著燈。

 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談鬱能看清青年髮梢下眼睛裡的促狹、翹起嘴角的弧度。

 也許索樹月是前兩個世界的角色意識,但他很難辨別究竟是哪一個角色。

 談鬱望著他很久,索樹月也噤聲與他對視,兩人都不言語。

 過了會兒,談鬱起身走到燈架,調了夜明珠的位置,屋子裡頓時暗了幾度。

 索樹月似乎是無聊,他方才伏案在燈下給友人寫書信,這時候撐著下巴在他旁邊盯著瞧,嘴上說:“談鬱,你到底是人還是劍靈?”

 燈下的少年回頭看向他,只穿了件輕薄裡衣,雙手正擺弄著夜明珠子,瑩光彷彿讓他的膚色更蒼白,眸色更冷。

 “我不知道。”少年這麼說著,“你找到答案時可以告訴我。”

 這話是十足冷漠搪塞。

 索樹月最不耐煩別人敷衍他,換成旁人與他說這種話,他的劍早就見血了,然而他對談鬱仍有濃郁興趣,之前被談鬱在河道上襲擊,他不僅不生氣,反而想上前教他怎麼用黑魄劍。

 現在也是如此。

 索樹月撫過他柔順的長髮,輕輕笑了聲說:“你之前的主人們,真的是被你反噬了嗎?”

 談鬱對他說:“怕就躲遠點。”

 “我與一位朋友寫信說了我取邪劍的事,”索樹月奇道,“他倒是建議我把你銷燬了,看來你是惡名在外。”

 談鬱對他的朋友不感興趣:“也許我被封印之前砍過他。”

 “下個就是我了?”

 “嗯。”

 談鬱敷衍道。

 索樹月聽了這話也不惱火,一邊把玩著劍靈的柔順鴉羽般的黑髮,一邊覺得自己彷彿養了只貓,不知道甚麼時候會被在手背上咬一口。

 怎麼才能駕馭這個邪惡劍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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