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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蟲母18

 18.0

 談鬱被守衛們簇擁著上了軍艦。

 艙內到處是黑白兩色, 他一邊走一邊打量。

 四處的守衛和士兵們不著痕跡地盯著這個傳聞中的蟲母,發覺他像童話故事裡那般,長著少年的青澀外表,與那些文字不同的是他面無神情, 彷彿一尊櫥窗裡的玻璃人偶。

 有雄蟲士兵垂首取走他手上的槍, 他輕聲說了一句感謝,立刻讓那位年輕雄蟲面上發紅, 動作遲鈍。

 出於安全考慮, 兩位凌非的副手被暫時安排監管蟲母。

 他倆不得不坐在蟲母的身旁, 雙眼一刻不停地注視著對方蒼白的面龐、各種細微的動作和表情,唯恐漏了甚麼,他現在已經成了所有人的焦點。

 見他低頭檢視終端,其中一位副手語氣謹慎地問:“您打算做甚麼?我可以為您解決。”

 談鬱詫異於對方如臨大敵的態度,他抬眸看向這位副手, 對方是一名雄蟲,看模樣大約二十來歲, 一對上他的眼睛就迅速移開了視線。

 看起來似乎很害怕蟲母的控制。

 談鬱懷疑是自己嚇到他了,遂放輕了語氣,“看新聞, 不做別的。”

 雄蟲愣了愣, 這位蟲母似乎誤會了自己是在警覺……

 談鬱此時正在閱讀新聞。

 螢幕懸浮在牆上, 他仰起臉, 聚精會神地觀察螢幕上的克蘇。

 克蘇面目浮腫蒼老, 他的年齡已經超過一百一十歲,雌蟲的壽命通常都比雄蟲更短暫, 他在這個世界已經是罕見的老人。

 這個影片在他十幾分鍾前的臨時談話, 克蘇的發言很簡短, 譴責地方領主無休止的挑釁和征戰,用詞很強硬。這種發言在談鬱看來與開戰訊號無疑。緊跟著克蘇又提到了蟲母的存在,聲稱蟲母將成為震懾者。

 原著裡沒有提及這些細節,現在看來是因為白家、司家為首的地方割據勢力與中央爆發了衝突,克蘇在死前將蟲母推出來,有點打破以往秩序的意味。

 這件事已經在全範圍掀起了巨大波瀾。

 談鬱隨意掃了眼新聞頻道,密密麻麻全都是蟲母的關鍵詞。

 《蟲母身份曝光,演員?戰爭遺孤?》《蟲母在邊境實況》《蟲母的存在被軍部隱瞞的真相》……

 新聞里正在闡述勁爆新聞,蟲母出現讓神話成真,地方的蟲母崇拜者已經開始活動。就連已經停止直播的綜藝節目直播間裡,也全都是各色議論。

 ——嗚嗚嗚以後不能在娛樂頻道見小談了,得切到軍事政治頻道了嗎

 ——震撼了,當紅的新人明星,實際上是傳說裡的邪惡蟲母……

 ——蟲母的傳說是真的嗎?

 ——沒記錯的話,古代的蟲母有一群雄侍吧,直接開後宮那種,甚麼時候可以報名啊(bu

 ——咦,這麼一說,簡日曦不就是蟲母的男人??白天當歌手,晚上伺候蟲母???

 ——好傢伙,我回放了剛才的直播,凌非看蟲母的眼神就很露骨啊,蟲母的男人不止一個吧。

 ——藍毛、簡日曦、凌非,還有誰?

 “我以為你不會看這種討論。”

 男人在他身後低低地說。

 凌非的聲線很低,從不遠處流入耳畔。

 談鬱聽到他說話就將頁面關了,他本質也不在意被議論。

 男人在他身旁坐下,身上的軍服熨帖一絲不苟,目光沉沉。談鬱只是覷了他一眼就又重新翻開了克蘇的談話,他低著頭,面無表情,對被推到風口浪尖一事並沒有多少驚訝。

 他一邊看一邊無意識地舔了下嘴唇上的傷口,那淡粉的溼潤嘴唇彷彿被咬破的果凍。

 凌非輕輕地掰過談鬱的臉,將他擺正過來,看著少年嘴唇上的傷口,用指腹摩挲著塗上藥。少年貓似的眯起藍色的眼睛,說:“你上藥很痛……沒有必要,很快就好了。”

 只是嘴唇破了個皮,凌非就上來上藥,房間裡十來個雄蟲都盯著他的嘴唇看,饒是談鬱也覺得煩了。

 “還有誰也咬過你?”

 凌非問他。

 “我自己。”談鬱不耐煩了,“回首都之後,你們希望我做甚麼?”

 “克蘇是希望以你的名義插手地方星系,”凌非拈了談鬱的一縷黑髮纏在指尖,語氣不甚在意,“他沒有提前與你商量,大概是因為事態緊急……白暉濡剛剛挑釁了軍部,該說不愧是蟲母的男人嗎。”

 挑釁。

 談鬱奇道:“他已經到這地步了?”

 白家手握數個星系的資源和部隊,在原著的設定裡就是類似割據的存在,司家的情況差不離,反而是中央軍部像個擺設,白暉濡挑起事端大機率激怒了克蘇,以至於他把蟲母也擺到明面上了。

 “現在一些星系被達卡人入侵,的確不適合內戰,但克蘇的決定很倉促,現在就看你怎麼做了。”說起克蘇陣營和地方的矛盾,凌非的口吻彷彿局外人。

 談鬱實則對克蘇的安排不樂觀。

 司家或者白家,為了蟲母能做到甚麼地步呢?

 他說:“他們也許不會聽我的話。”

 “你怎麼知道不會呢,蟲母崇拜是一種傳統。”凌非話鋒一轉,淡淡說,“或者你可以用資訊素控制白暉濡和司晉遠,這是你的權力。”

 談鬱聽到這裡,大概明白為甚麼原著的自己消失了。

 被推到一個難以駕馭的王座上,被引誘著插手權力鬥爭,最後被反噬。

 這種情況試圖獨善其身是不可能的。不控制別人就要淪為工具,控制旁人又變成了邪惡蟲母。

 【蟲母在原著的設定裡不可能善終。就按他們說的走完劇情吧。】

 方才的副手和守衛們已經逐一退出了房間,屋子裡只剩下兩個人。

 凌非的目光停在身旁的少年身上,緩緩將指尖撫上他的面頰。

 談鬱一向少有情緒波動,總是一概以這樣冷靜的藍瞳注視著別人,哪怕是現在。

 “你恐懼結局嗎?你會被爭來搶去……或者被殺掉。”

 他問談鬱。

 談鬱的回答很敷衍:“還好。”

 凌非不惱火,他對這種冷意反而很熟稔。

 因為今夜的氣氛讓他墜入到k星系的回憶之中。

 宇宙,艦隊,一個破爛星球。

 他和神秘的蟲母坐在一起互相試探。

 但也只是今夜而已。

 返回首都之後,談鬱直接用蟲母的身份進入了軍部。

 蟲母的訊息宛如風暴席捲了各個星系,無數人為他蜂擁而來。

 第一個接待他的人是克蘇的部下之一,原斯,兩人之前在酒會上見過。男人徑直走上前,給了談鬱一個輕輕的擁抱,在他耳畔說:“你看起來很平靜,想好以後怎麼坐穩位置了?”

 談鬱本覺得這話與惡意差不多,但原斯又輕快地補上了一句後續:“我也會幫你的,別擔心。”

 “怎麼幫我?”他問。

 “我不想害你。”

 原斯答非所問。

 談鬱不喜歡他這種打啞謎,當做沒聽見,轉頭走向了會議室。

 克蘇已經在室內了,除此之外全是雌蟲陣營的重要將領。

 克蘇問他:“凌非的態度怎麼樣?”

 談鬱倒沒想到克蘇問了這件事。

 他旋即與對方談論了凌非的表現,其實也沒多少可說的,凌非一向對他舉動曖昧。

 “大概也是想利用蟲母的身份和影響力。他和簡家有矛盾。”

 談鬱這樣說。

 在場的所有蟲族都是雌蟲陣營的高階將領,他們都驚異於蟲母在克蘇身旁遊刃有餘的模樣……要知道這位分明是一個從邊境出來的遺孤,甚至沒有接受過任何系統的教育,但是所有資料都顯示談鬱在任何場合都表現得適應。

 談鬱並不清楚他正被同僚懷疑來歷,知道了也不會解釋。他坐在次位上,將主座讓給了克蘇,自己盯著熒幕聽克蘇的剖析。

 他聽到一半,大概明白了克蘇的慾望。

 統一。

 這是自上一任蟲母死後,每一屆雌蟲軍首都未能做到的事。

 “你從那座星球上出來,受過戰敗的苦難,我也一樣,正因如此才厭倦了那些領主的貪婪,”克蘇鷹似的眼神銳利,枯瘦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你是蟲母,你可以讓他們聽話。”

 談鬱輕聲說:“但願如此。”

 他面前也湧現那輪巨大的月亮,堆積的屍體,K星系的戰爭本就是領主造成的,克蘇這麼引用也不是不合理。

 這就是把他推出去的理由?

 【他們只是把你當工具人。】

 【早點走完劇情離開吧。】

 談鬱翻過戰報,分析了現在司家和白家的情況。

 副手收到了新的訊息,垂首向他和克蘇說:“白領主和司領主都發來傳信,提出與新蟲母見面。白司兩家的領主都已經在中立區了。”

 克蘇斟酌了幾秒,轉頭問談鬱:“你去嗎?”

 “可以。”談鬱皺了下眉,仰頭看了看牆上的地圖的中立區,“但是他們為甚麼計劃見我?”

 中立區是F星系的一顆星球,類似首都星的環境,被劃分為中立區域,歷來是被用以戰爭談判。

 白暉濡抵達時,四處燈火通明。

 星球上不乏有人在議論蟲母的到來,聲音很輕,他的精神力感知到那種近乎狂熱的情緒。

 到了中立區的政府大樓,半人的守衛推開了門,請他進入。

 不遠處烏泱泱一片半人守衛,黑髮少年從中間朝他走來,這個場景彷彿摩西分開紅海,人群自動地分開為他讓道,觸角和頭顱低垂。

 ……一片狂熱而肅穆的氣氛。

 而為首的蟲母少年確實面無表情,揚起臉,居高臨下而面無表情地望著他。

 男人壓下了心底湧起的激烈情緒,垂下眼簾,朝這位年輕蟲母行禮。

 他走近的時候,談鬱正在桌前,全神貫注地低頭劃桌上的熒幕,他盯著對方的髮旋,剋制不住內心激盪的慾望。

 這個少年應該是獨屬於他的……而不是被萬人朝拜簇擁,成為雄蟲口中咀嚼的美貌蟲母。

 副手們在見到白暉濡走來,已經超越了正常的社交距離,第一時間提醒他不得靠近,但男人彷彿是置若罔聞,徑直朝沙發上端坐的少年蟲母走過去。

 少年撩起眼皮,碧藍的眼覷向來者,面無波瀾地制止了兩個副手。

 他說:“沒關係。”

 白暉濡一時也覺得,他現在像極了那些傳說中的蟲母和國王,他的戀人,如今站在對立面。

 談鬱也朝他看去,男人眼神沉沉,彷彿外面幽暗的夜色。他不打算寒暄,徑直詢問白暉濡:“你打算停戰嗎?”

 “克蘇已經瘋成這樣了,不停戰也麻煩,”白暉濡看著他,緩緩說,“具體的條件,我會和軍部聯絡。”

 眼前少年坐在沙發上,姿勢很端正,揚起臉與他對視,這個角度能看清少年烏暗垂落的睫毛,他的目光從睫毛地下透出來。

 “甚麼條件?”

 “……你很快就知道了。”

 說罷,他伸手去撫談鬱的嘴唇,上面是細小的傷口,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被別人留下的痕跡。

 他晦暗的目光落在少年身上,那張盯著他的若有所思的蒼白的臉。

 危險的念頭再次氾濫,他想起那些星球上的鑽石礦源,堆積如山的黃金和彩鑽很適合送到蟲母的巢穴裡。

 手剛碰到談鬱,就被捉住了。

 少年的冷淡眼神令他更像個古時候的統治者,不關心他倆的關係,而是作為首領正與地方的長官商討接下來的安排。

 “因為你不聽話……沒必要再和你說甚麼了。”副手在外面敲門,談鬱沒有理會,只是默然伸手撫過白暉濡眉間的皺起的痕跡,“還有一件事,下次見面再說。我得去見司晉遠了。”。

 他的動作很輕,彷彿情人之間的安撫,然而一雙無機質般冷酷的藍瞳裡卻摻雜著審視和打量。

 白暉濡久久地盯著他,心裡湧起些許複雜的情緒。

 談鬱說罷,垂眸轉身朝門口走去,副手為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大門被沉沉關閉,他的身影也徹底消失。

 【劇情走完三分之二了。】

 談鬱應了聲,走到另一個房間。

 戴眼鏡的斯文男人正坐在窗邊小酌淡茶,見談鬱推門而入,他面上浮起輕快的笑意:“你這麼快就和白暉濡聊完了嗎?我以為你倆要你儂我儂一陣子。”

 司晉遠倒是若無其事。

 談鬱收回目光,直切主題:“甚麼時候停戰?”

 司晉遠不答反問:“軍部怎麼放心你過來的?你看著像是想拿把槍往我身上開洞。在白暉濡那邊受氣了?”

 “沒有,是我不喜歡打仗。”

 少年臉上露出厭煩的神色。

 他坐在沙發上,很快又面無表情地望著司晉遠:“你會死在戰爭裡的,別打仗了。”

 司晉遠會像原著裡,因為戰敗和奪權失敗,死在海上。

 “你倒是很少有這麼情緒外露的時候,擔心我?”司晉遠盯著他看了許久,笑了下,那些壓抑已久的情緒反而冒了出來。

 他知道談鬱的來歷,一個戰亂星球的遺孤,多可憐,一眨眼成了蟲母,即便如此也還是當初被凌非從死人堆裡發現的倖存者,討厭戰爭情理之中,怪不得克蘇把他送到這裡來。

 司晉遠輕輕嘆了氣:“也不是不能停,但中央打算怎麼調解?一句話可不行。”

 談鬱掀起眼皮,奇道:“你想要甚麼?首都星?或者附近的勢力範圍重新劃分。”

 “那種東西我自己也能拿到。”

 司晉遠不以為意。

 憑自己拿不到的東西?

 談鬱一時沒有猜出來是甚麼。

 男人走上前,低頭輕吻了他的額角,又說:“現在應該稱呼你為蟲母了。”

 “在古代,蟲母的雄侍們都是地方領主,某種意義上類似聯姻。”他對他談鬱說,“司家那幾個遠星系都可以劃分為中立區歸中央管轄,或者送給你。白暉濡就算了吧,他不適合你……我早就說過了。”

 談鬱詫異地抬起眼眸,問:“你是計劃和我聯姻?”

 不只是他,監聽的克蘇和其他人聽到這裡全都驚異不已。

 司晉遠願意服從中央的一部分要求,停戰,甚至讓出三個星系,唯一條件是聯姻,成為蟲母的男人。

 原斯也在室內坐著,聽到這句話,面露微妙的詫異,說:“但是,白暉濡也提了一模一樣的條件。”

 兩個領主的停戰條件是一樣的。

 ……他們都想得到蟲母。

 這時候該怎麼處理?

 原斯將這邊的資訊全部傳達給了談鬱,末了,補充道:“你打算選哪一個?”

 談鬱收到資訊,粗略地閱讀了兩方領主的情況。

 成為蟲母伴侶的價值,甚至比三個星系的價值更高?

 此時不止是司晉遠,監聽著這次談判的中央成員們,也都屏息凝神等著談鬱的答覆。

 這時候,耳機裡傳來了談鬱平靜的回答:

 “白暉濡也想與我結婚。”

 “你和他都是適合聯姻的四方領主,這個世界不能同時與兩個人締結婚姻,我只能選一個。”

 “你比他優勢在哪?”

 說完,談鬱將耳機摘下,放到一邊。

 現在的情形,可以理解為兩個雄蟲領主都試圖上位成為蟲母伴侶,再借蟲母擴充套件勢力。

 他不可能答應其中任何一個,所以乾脆把問題拋回給這兩個人。

 “我很早就說過了,白暉濡只是想利用你的身份而已,”司晉遠笑了下,“我不是那種人……你應該知道。”

 談鬱看著他,也浮起一個思考。

 這些男人到底是喜歡他,還是喜歡蟲母的身份?

 系統忍不住說,【好危險啊,你得同時拿捏和安撫這兩個男人,讓他們別搞事。】

 談鬱思索道:‘可以試試。’

 見他不語,司晉遠又說:“孩子也很想你,等我把司滸帶到首都,你們見一面嗎?”

 談鬱的確很久沒有見到司滸了。

 他想了下:“你到時候聯絡我。”

 說完,談鬱看了一會兒眼前的男人,皺眉說:“別和白暉濡打仗,我不打算控制你。”

 “你勾勾手指就可以控制別人,對我倒是不忍心,”司晉遠慢條斯理地摘下了眼鏡,忽然湊近他,低頭輕吻了他的手背,“我不想讓你為難……但你的位置危險到試圖保護你也需要很大代價。”

 “你可以不這麼做。”

 “那不行。”

 司晉遠垂眸看著他。

 蒼白瘦削的少年,像一筆墨色勾勒的眉目,臉上的神色近乎不解。

 他不能理解司晉遠的決定。

 司晉遠沒有向他解釋為甚麼,他對談鬱一向存在某種偏愛和憐憫,與慾望混合就變成更復雜的情感,這種事情不能說得太明白。

 談鬱耐心等了半分鐘,沒有得到應有的解答,他低頭看了眼時間,乾脆將這事拋之腦後。

 他朝眼前的男人頷首,語氣平淡地說:“就這樣吧。”

 聯姻這件事需要很多商討,談鬱一離開房間,就聯絡上了克蘇和其他同僚。

 克蘇的意見與他想的差不多:“你不需要答應任何人。”

 蟲母即將聯姻的訊息,也宛如瘟疫般蔓延了整個蟲族上層。

 宴會上,幾乎人人都在議論這件事。

 “野鄰星已經暫時休戰了,比起這幾塊領地,還是蟲母的價值更誘人……”

 “撇去蟲母的身份不談,他的模樣實在是……嘖,你注意過嗎,他說話行事都很冷酷,一心在軍部往上爬,完全沒意識到他自己長著那麼一張臉。如果我是雄蟲也會忍不住靠近他。”

 “蟲母現在是打算選哪一位做雄侍?”

 “也許兩個都可以選……古代不就是這樣麼。”

 他們的議論忽然被一把冷淡的嗓音打斷。

 “現代已經撤銷多伴侶制度了。”

 被他們曖昧議論和愛慕的談鬱,在聽到最後一句時忽然開口提醒對方。

 他喝了點酒,微醺,睫毛低垂,那雙海色的眼眸蒙上一層霧,少了平日裡的銳利。

 剛剛發話的雄蟲望著他的臉,驟然臉頰發燙,目光躲閃,不知道如何應答。

 談鬱倒是沒有再說甚麼,端著酒杯從他們身旁走過。

 他今晚是被原斯帶過來的,目的是認識各界人士。

 談鬱是覺得沒有必要,對蟲母感興趣的,幾乎都在前幾日就靠近過他,有無價值都被分類記在腦海裡。

 他今夜很亢奮,彷彿血液在他身體里加速奔流。

 酒後的大腦不斷迴圈著今天軍部會議上的提案,一味拖著不是辦法,中央大機率仍是要對地方領主宣戰的,到時候他也將進入戰場。

 談鬱舔了下嘴唇上的酒液,一想到那些血腥的槍支和刺刀,他就彷彿再回到K星系的混亂日子。

 一隻尾巴忽然纏上了他的腰肢,粗壯、溫熱、覆蓋甲殼,在他腰上繞了兩圈慢慢收緊。

 談鬱低頭拽住了尾巴尖,皺眉說:“幹甚麼。”

 不必猜也知道是誰。

 他轉過頭,金髮的高大青年就站在身後,一雙豎瞳,挑著眉,不怎麼和善的表情。

 “你躲在這裡。”

 簡日曦這麼說著,將窗臺的門回頭關上了。

 談鬱的注意力倒是被青年嘴邊的傷口吸引了,一塊淤青,不久前打架留下的痕跡。他腦海裡頓時浮現了那天在邊境星,簡日曦和凌非的鬥毆。

 簡日曦勾起唇角,意味不明地嘲弄道:“我被你的同僚攻擊了……他可不是甚麼好東西。”

 “不知道你們打架有甚麼意義。”

 “因為這是雌少雄多的世界,想要就得搶。”簡日曦話鋒一轉,忽然說,“就像你今天選雄侍一樣,你有選擇權,我沒有。”

 談鬱對他說:“我不選雄侍。”

 簡日曦眨了眨眼:“你是兩個都不喜歡嗎。”

 談鬱沒有回答。

 他垂著眼簾,伸手朝青年嘴邊的破皮的傷口撫上去。

 粗糙、結痂的傷口。

 雄蟲之間的戰爭都需要流血。

 他發散地思考了許多。

 怎麼讓這些為了蟲母發瘋的男人們冷靜下來,不走上打仗的路呢。

 【比他們更瘋就可以了,原著的蟲母就是因此消失的。】

 眼前的青年已經抓住他的手,在他的指尖咬了一口。

 溼熱的口腔讓談鬱稍微清醒了些。

 他收回了手,掀了掀眼皮說:“抱歉。”

 簡日曦冷哼了一聲:“你不會一喝酒就這麼到處亂摸吧。”

 “沒有。”

 談鬱說著,發覺腰上那根大尾巴還纏在自己身上,皺了下眉,像解開腰帶似的低頭扯開了簡日曦的尾巴。

 尾巴靈活而堅硬,表面上是覆蓋的甲殼。

 談鬱盯著尾巴看了幾秒,伸手摸了摸,順著甲殼的紋路往下。

 ……好像蛇。

 “你又來。”

 簡日曦嘖了聲,猛地縮回了尾巴,反而纏住了談鬱的手腕,將他拽到身前。

 青年俯下身,盯著這張缺乏表情的臉,心裡蠢蠢欲動。

 “我記得在邊境的事,”談鬱倒是比他坦蕩得多,皺著眉頭問:“你難道也想當雄侍?”

 簡日曦深深吸了口氣,正欲回答,忽然窗臺的門被外面開啟了。

 一個穿著考究的男人就站在外邊,面露訝異。

 談鬱側眼看過去。

 竟然是蘭軻。

 簡日曦也知道這個人。

 談鬱的經歷,在蟲母身份揭露之後就成為眾所周知的。

 他知道蘭軻與談鬱在K星系就有過往來。

 談鬱這會兒正凝視著蘭軻,說:“好久沒見到你。”又低頭拿了杯酒,對簡日曦說自己先走一步。

 簡日曦打量著兩人,挑眉說:“你倆看起來很熟嘛。”

 談鬱徑直無視了他,對蘭軻說:“之前的事很抱歉,不該問你的。”

 白月光的劇情已經結束了。

 談鬱撇下了兩個男人,獨自走到一處無人的角落,這時琴聲淡了,四下顯得很安靜。

 談鬱抿了口酒,感覺身體昏沉而興奮。

 像是喝了某種催情的東西,但他很確定酒裡是乾淨的,沒有人敢冒險在宴會上這麼做。

 他皺了皺眉尖,將酒杯擱置,自己起身往外走。四處的人影幢幢,到處是一模一樣的詭異笑靨,眼前忽然浮現一張熟悉的男人的面龐,微微顰眉,問他怎麼了是不是醉酒。

 “蘭軻?”

 他貓似的眯起眼睛。

 “是我,你一個人?”

 蘭軻看了看他微醺的、泛著紅的臉,皺了下眉。

 不止是蘭軻,談鬱也知道事情不對勁。

 他抿了抿嘴唇,說:“我到求偶期了。”

 他仰著臉,眼裡氤氳水汽,臉頰泛紅,喘息著久久地注視著眼前的男人。

 蘭軻盯著他好幾秒。

 求偶期……

 談鬱很快被他帶到了樓裡的一處房間,他著手聯絡了談鬱現在的戀人,白暉濡。

 對方聽到他提了那三個字,語速很快說:“我現在就到。”

 男人背對著他,難以忽略身旁的動靜,不得不點了根菸分神。

 過了一會兒,他與談鬱說:“我到外面去……已經和白暉濡說了,他已經過來了。”

 談鬱纏著一張薄毯,燒灼的感覺從他胃裡傳遞氾濫到身體各處,他睜開溼漉漉的眼睛,望見門被開啟了。

 兩個男人一前一後地走進來。

 白暉濡很輕地朝他臉上看了一眼,轉身對蘭軻說:“今晚多謝你。”

 “不客氣。”蘭軻垂眸說,“……好好照顧他。”

 白暉濡心不在焉,注意力停在身後的少年身上,隨口說:“我知道。”

 門被關上了。

 談鬱正從床上坐了起來。

 他的襯衣解開,露著一截雪色的肩膀和前襟。

 他不在意,皺著眉從床上走下來,往浴室走去。

 立刻就被白暉濡攔住了。

 男人摟著他的腰,不解地問:“求偶期,你不需要幫忙?”

 “我不想……你出去吧。”

 談鬱舔了舔嘴唇。

 他的意識不太清楚,但還沒有變成繁衍狀態的蟲母,求偶期是雌蟲和雄蟲共有的狀態,為了繁衍而定期出現。

 “為甚麼,”白暉濡垂眸盯著他許久,“你是更喜歡蘭軻?”

 “沒有。”

 “你對他態度一直很好,與對其他人不一樣。”白暉濡這麼說著,雙臂抱緊了他,在他耳畔低聲說,“你很討厭我?又為甚麼要追求我。”

 談鬱緩緩閉了閉眼睛,又睜開:“……我不討厭你。”

 因為原著的劇情線就是這麼安排的,他沒辦法解釋為甚麼。

 何況現在已經到了分手的劇情點。

 他對白暉濡說:“分開吧。”

 男人擁抱他的身體頓時一僵,倏然抬眸問他:“甚麼意思?”

 “字面意思,分手,斷了關係。”

 談鬱也看著他的眼睛,語氣很冷淡地解釋意味。

 這時候他已經缺乏餘力像系統說的那樣扮演角色,以至於不像個分手的場景,大概沒有人會在求偶期與伴侶分開。

 白暉濡盯著他看了很久,眼眸黑沉,宛如一灘死水。

 良久,他才彷彿像機器人接通電源那般有了反應和生息。

 他扳著談鬱的肩膀,垂眸,以一種微妙的認真口吻說:“不能分手。”

 談鬱皺了眉,推開他。

 他這次是往大門走。

 沒有成功。

 屋子裡有一架烤漆的鋼琴。

 他被壓在鋼琴上。

 男人安撫他似的,輕輕地吻他的面頰,又在他唇上咬了一下。

 “你現在的樣子很可愛……你不屑用資訊素控制別人,但你身邊的雄蟲已經被你掌控了,不是嗎。”

 白暉濡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一個冷靜發病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與他低語。

 談鬱身下的琴鍵正傳出沉悶的聲音。

 與此同時,蘭軻也走到門口。

 他抽了兩根菸,放心不下屋子裡的談鬱,走過去敲門。

 他聽見鋼琴斷斷續續無章法的亂響……混雜著一些別的聲音,頓時停下了手上叩門的動作。

 蘭軻心裡有種熟悉的、難言的陌生聲音,讓他懷疑之前對談鬱的決定不正確,然而太遲了。

 ……

 翌日醒來時,談鬱身旁已經空無一人。

 床頭櫃上的紙質便籤上寫了數行白暉濡的筆跡,叮囑他早餐和求偶期後的事宜。他看了一眼,厭倦地揉成一團丟掉。

 窗臺門這時候傳來些許動靜。

 他走過去開啟窗臺的門,湧進了一股潮溼冷意的風。

 昨晚下了雨。

 昏沉的意識也被風吹得清醒了些許,談鬱走到盥洗室,洗漱之後準備回軍部,今早有個會議,不出意外的話軍部仍是將對白暉濡的部分領地出兵,聯姻只是拖延而已。

 昨晚的事彷彿紊亂夢境的重置。

 巨大的匍匐蟲子,複眼,口器,黏液鑄成的巢穴。

 這時候窗臺上忽然多了一樣東西。

 談鬱定睛一看,欄杆上爬上了一條手腕粗細的……尾巴。

 接著是一雙有力的、深膚色的手,攀著陽臺的欄杆,金髮青年輕易地從樓下翻身進了室內,朝他露出一個介於惡劣和輕快之間的笑靨:“我以為你還在睡覺。”

 “你有甚麼事嗎?”

 談鬱已經對這人的性格見怪不怪了。

 簡日曦,又是一個間歇發瘋的病人。

 “鋼琴響了一夜,太討厭了。”簡日曦撇了下嘴,豎瞳的眼睛正盯著他,尾巴則悄悄勾上了他的腰,視線緩緩下移,停在腰腹來回逡巡。

 簡日曦面色複雜:“你不會已經懷上卵了吧。”

 “沒有。”談鬱不耐煩地甩開他,“沒事的話我要走了。”

 “你們是確定關係了嗎。”

 “分手了。”他回答,“聽到答案可以走了。”

 “看來你是真的不喜歡他,我之前也和白暉濡說過這事。”簡日曦摸了摸下巴,朝他露出一個戲謔的笑。

 “滾吧。”

 “不要。”金髮青年彷彿沒聽到似的走過去,尾巴尖戳了戳談鬱的手臂,“別生前任的氣了,尾巴給你摸。”

 談鬱站在一旁,瞥了眼簡日曦的尖尖尾巴,沒再說話,皺著眉徑直往外走。

 簡日曦不禁想起他曾經說過關於塞壬的比喻。

 海妖只坐在礁石之上,終年被海水寒冷迷濛的霧氣縈繞,不會為任何被蠱惑的水手停留。試圖捕捉這種危險生物,只能以比他更強硬的手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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