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
酒會很快就結束了。
周琴面色疑惑, 問他為甚麼被原斯吻了手。
“他和簡日曦玩笑。”談鬱這麼回答,“晚上還有安排?”
“對,與幾個投資商見面。”周琴說。
半小時後,談鬱一推開餐廳包廂門就見到了一個金髮黑皮的青年。
他正坐在門邊的座位上, 回頭熟稔地與他打招呼, 笑起來露出兩顆尖牙:“你來得很早嘛。”
簡日曦彷彿已經忘記了兩人之前的小摩擦。
“你今天也來?”周琴倒是不知情。
“臨時被經紀人抓過來的, 這次EA有兩個人, 他覺得我來一趟比較好。”簡日曦雙手疊在腦後,倚在沙發裡,不太爽快地挑了下眉, “你也是嗎。”
談鬱知道他在問自己, 只瞄了他一眼,沒有問答, 轉頭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
人陸陸續續到齊, 除了投資商製片人, 還有眼熟的一位明星。
氣氛還不錯。快過年的時間點,酒過三巡, 中年的投資商都在祝福彼此明年大賺。簡日曦見狀笑了下:“我明年想得點獎。”
談鬱之前已經喝了一杯酒, 眼前發睏,起身到盥洗室洗了把臉。簡日曦從他背後路過, 兩人在鏡子裡對視了一眼, 金髮的青年朝他勾起一個並不和善的笑,插兜轉身走到裡間。
腳步聲漸近,一箇中年雄蟲走來, 衣服下面是一根扁平的尾巴。談鬱瞄了眼, 退到一邊去烘乾手。機器嗡嗡作響, 他過了幾秒才發現對方正盯著自己。
這是剛才飯局上的一個投資商。
中年人彷彿是喝醉了, 眼神曖昧,不住地在他身上打量,慢慢挨近。
“年輕倒是挺好的……乾乾淨淨,”中年人笑了一下,“你和簡日曦是睡過嗎,他在桌上是一直盯著你瞧。你們這些從剛上來的藝人,好像都喜歡傍年輕的……”
“沒有。”
談鬱也打量了他幾眼,一時想不起來這人叫甚麼。
中年人酒氣四溢的身體緩緩靠近他,不屑而慾望的眼神落在少年身上,年輕的身體和冷豔的美貌。然而接下來的事情連他自己也想象不到,他眼前這位看上去瘦削蒼白的少年雌蟲一拳砸在了他顴骨上。
談鬱不太清楚蟲族的身體抗打到甚麼程度,因為很多蟲族的面板下都長著一層軟甲殼,他沒有收斂力道,中年雄蟲整個人撞上後面的洗手檯,悶哼了一聲。
看起來沒受多少傷。
談鬱揣摩著是否應當在對方站起來之前再下手,身旁驟然走來了一個青年,猛地一腳踹在中年男身上。
“甚麼玩意兒啊。過來洗個手也能聽到別人在胡亂造謠。”簡日曦面色陰沉地踢了中年人一腳。
談鬱自己訓練過許多年,看得出來這人打下去的力道和精準程度……很符合簡日曦的風格,兇狠暴躁。
簡日曦撥出一口氣,從兜裡摸了個打火機點上了煙。他本是個喜怒不定的脾氣,這會兒似乎整個人都著火。
“沒事吧。”
他問。
“這話應該我問你。”談鬱瞄了地上的男人一眼,“這人是南城來的投資商。”
“天上來的也會被我揍……誰讓他亂說話還碰你。”簡日曦腦海中回憶起中年人朝談鬱伸手時的表情,心中戾氣更甚,“好煩啊。”
談鬱站在牆邊,黑髮柔順,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他今天穿著白襯衣和黑褲,乾淨,沒有一點修飾,冷淡如水。恐怕談鬱自己也沒有察覺到,當他出現在飯局上,那些視線都圍繞著他。
談鬱其實不太理解簡日曦為甚麼反應這麼大,多半是發病了。
簡日曦在原著裡就常表現得情緒不穩定、易怒。
這是一本全員發瘋的書。
“你還好嗎?”
談鬱見對方狀態不妙,不禁回過神思考如何安撫他。
那雙金色豎瞳盯著他,彷彿蛇的眼睛。
簡日曦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卻不說話,只有那根尖尖的蟲子尾巴纏上了談鬱的手臂。
談鬱低頭想了下,雙手搭上青年的肩膀,安撫似的在他後背上輕輕拍了拍。
“沒事的,”他垂眸對簡日曦說,“我們回去吧。”
簡日曦撩起眼皮看向對方。
談鬱沉靜的面龐就在不遠之處,仰起臉,微微顰眉,因為些許的關切而顯得比慣常的冷漠不同。
他一時沒有開口說話,忽然安靜了下來。
“不能回包廂了。”談鬱與他走出了盥洗室,先看了眼腕錶,“我回宿舍,你呢。”
簡日曦盯著他平靜的側顏。
談鬱正在門檻上,不遠處,雙手撐開一把傘,回眸與他說話。
見他不回答,談鬱又垂眸與他說:“今天謝謝你。”
“我沒喝酒。”簡日曦看著他,挑了下眉,緩緩說,“很晚了,我送你公司,別一個人回去。”
談鬱與他走到停車場。
青年站在車邊,一輛炫色的跑車,他拉開車門。
上了車,一路上安靜得詭異。
談鬱先開啟了話匣子。
“今天的事對你來說會很麻煩嗎?”他問。
“就他?不會,他估計都不敢拿這事找你麻煩。”簡日曦不屑道。
談鬱不擔心這事,實際上也沒有人敢找他麻煩,顯然那位投資商不清楚他的真實來歷,那幫知情者的口風的確很緊。
車輛停在紅綠燈路口,紅燈時間格外漫長。
談鬱撥了電話,與經紀人簡單說了情況。
等他放下通話,身旁的青年忽然用尾巴尖戳了戳他的臉:“週末的聚會,你去嗎?”
“你會繼續對我胡言亂語嗎。”
談鬱問他。
“啊,應該不會吧。”
“那我到時候再聯絡你。”
談鬱回答的語氣十分平淡,毫無期待。
簡日曦看了他一眼,又回頭盯紅綠燈的倒計時。
不斷倒數,快要結束。
他想起之前在變形節上見到談鬱,混亂的夜色,到處都是巨型蟲子,唯獨一個藍眼睛的少年站在路口,對方懷裡還抱了個孩子。
當時他懷疑這人是不是帶著孩子出來逛求偶狂歡節……這麼冷淡的臉,也許是喪偶不久呢。
直到司晉遠持槍出現,他才意識到對方是司家的遠親,再見面的時候已經是白暉濡的曖昧物件。
簡日曦轉念一想:“如果你的雄蟲伴侶知道你來聚會,他不同意呢?”
“我會準時到,”談鬱已經被他問得不耐煩,“滿意了嗎。”
“一半一半吧,”簡日曦慢吞吞地應道,“如果所有人都能滿意就好了。”
談鬱聽見了他意味不明的話,沒有細想,在郵箱裡開啟經紀人發來的修改劇本。
窗外閃過了白光。
談鬱往外看,心想又被拍到了。
“讓他們拍唄……”
簡日曦渾不在意地說著,倏然收到了來自家裡的資訊。
他看了眼,頓時臉上浮起厭煩。
第一條資訊是說他家裡的私生子弟弟跑到首都來了。
視線往下滑,他盯住雌父發來的下一條資訊,頓時屏息了幾秒。
——蟲母是你MV裡那個雌蟲,已經確認過了,儘管他現在仍很虛弱,你要當心。
——蟲母和你弟弟關係匪淺,你和蟲母是甚麼關係?注意安全。
簡日曦在後面車輛的一片喇叭聲裡重新啟動車輛,將車子轉而停在路邊。
談鬱正在看他的MV,畫面定格在泳池的浪花上。
他點了根菸,煙霧瀰漫,盯著談鬱的臉許久,問:“原來你就是蟲母啊?”
野史傳聞之中,一心控制全蟲族、將雄蟲變成栓鏈子奴僕的邪惡蟲母……長了這麼一張冷淡的美貌面孔,就連打架的時候也面無神情。
金色豎瞳眨了眨,浮起濃郁興味。
蟲母……
他抖了抖菸蒂,問:“我很好奇,據說雄蟲被資訊素蠱惑的時候,自己並不知情,你蠱惑過身邊的人嗎?”
談鬱在座位上已經讀劇本入迷,劇本里是少年犯,從犯,與今夜有異曲同工之妙。他聽到對方的問題時一時沒有回答。
直到他被尾巴尖又戳了戳臉。
談鬱剛認為那夥蟲子口風緊,這邊就有人爆了。不過他也不在意,反正最後全世界都知道了他的身份。
“身邊的人?”他問簡日曦,“你指的是誰。”
“我。”
“你?你不值得我蠱惑……我不喜歡。”他略一思索,“我不是塞壬,誰來我都唱歌。”
談鬱懨懨地託著腮看窗外。
烏暗的睫毛,蒼白的臉,似乎昏昏欲睡。
他態度冷淡,簡日曦反倒興致勃勃。
“尊貴的蟲母和其餘雌蟲的區別在哪兒?”他又繼續提問,盯著那張垂著細長睫毛的面容,神色彷彿抓住蝴蝶翅膀的興致勃勃小孩子。
他一笑起來就露出兩顆尖利的牙,像蟲子的鋒利口器。
“我不知道。”
“小時候讀那些故事,提到雄蟲被蟲母蠱惑,我就很好奇,到底是怎麼被蠱惑的?……”
他陷入粘稠的想象。
用他這雙冷漠的藍眸,凝視那些年輕的雄蟲嗎,或者使用這雙修長雪白的手,居高臨下地安撫他們的面頰和身體,在他們的脖頸上繫好奴寵的牌子,親吻雄蟲們的嘴唇,張開淡色的飽滿的唇供他們索取,那是白天的情形,蟲母尚有政事處理,雄蟲們只能隱秘地在他身旁圍繞,夜裡則是更狂熱的場合。
如果尊貴的蟲母只愛上一個雄蟲呢……?
“你真的喜歡白暉濡嗎?”他問。
【男配又在試探你。】
談鬱也是這麼想的,他不假思索:“我很喜歡他。”
“你倆不會成的。”
簡日曦懶散地輕笑了聲,不再說話了。
紅色跑車緩緩停在了公司宿舍樓下。
這時候還未到深夜,陸陸續續有工作人員回到宿舍,上樓的下樓的,職業習慣,他們眼尖地瞧見那位年輕當紅的流行歌手與剛出道的新人美貌雌蟲演員都從車上走下來。兩人停在車前,說了會兒話。
在場的人都多多少少與簡日曦接觸過,誰也不曾見過他這麼和顏悅色的模樣。
一時間,他們都覺得這兩人的關係奇妙且詭異。
……
談鬱並不知道其餘人是這麼評價的,回宿舍的第一晚,他在床上翻閱今天的未處理資訊,列了個待處理事務的表。
按時間先後首先是同一天先後與白暉濡約會、參與簡日曦的私人聚會,陪司滸去遊樂場,公司會議,其次是電視劇和電影即將進組。
周琴發了資訊:
——白家已經處理了緋聞的事,你不必擔心。
——簡日曦不找事的時候其實還可以相處,你倆合不來的話也別勉強,同公司而已,以後不一定有合作。
談鬱聞言開啟社交平臺,之前熱議的簡日曦與MV模特的緋聞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沒有一個營銷號在提這件事,熱搜趨勢換了另一批娛樂新聞。
【雖然你很忙碌,但身為時間管理大師,你應該把追求男主放在第一位。】
談鬱翻開原著,對照文字驗證了他的猜測。
男主近來應該在準備打仗了。
蟲母出現之後,第一次與男主起衝突就是因為這場與司家的戰爭。
蟲母試圖阻止男主挑事,無果。
故事裡外,角色和談鬱,都厭煩戰爭,這很容易讓他想起K星系的慘烈戰役,那場戰役也是領主之間的矛盾引起的。
現在,談鬱要在這個時空重做一樣的事。
怎麼才能阻止男主發起戰爭呢。
【男主多半不會聽你勸的。】
他想到這裡,給白暉濡撥了個電話。
“在幹甚麼?”他問。
“公司,”白暉濡回答,“在宿舍?”
“嗯。”
“你和陳徽的事我知道了,別擔心。”通話的另一頭是敲打鍵盤的聲音,白暉濡的語氣聽不出情緒,“朋友開了一個射擊俱樂部,週末我和你一起去。”
談鬱一時想不起來陳徽是誰。
是那個投資商?
“你找房子找到了嗎?”白暉濡從來不掩飾他對談鬱的事一清二楚,“可以到我那邊住,離你公司不遠的公寓。”
“不用了。”
談鬱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難道不該答應嗎?】
【你的人設是利用身份追求他的蟲母啊。】
‘到底甚麼叫死纏爛打。’
【他不樂意你也非要纏著他。】
白暉濡那邊應了聲,後面大概是助理在和他談話,夾雜著幾句英文。
談鬱:“你在忙?”
白暉濡:“嗯。”
“但是我打算繼續和你聊天,可以吧,是不是會妨礙你,不樂意就算了。”
談鬱說完,立刻聽到系統讚美的聲音。
白暉濡頓了下,說:“沒有不樂意。”
他這麼說著,大概是起身換了個地方,嘈雜的對話聲消失了。
取而代之是鳥的啾啾聲。
“我把它帶到公司了,”男人說著,換成了影片模式,後置的鏡頭對著籠子裡的黃鳥,“給你看一眼。”
視訊通話能看到對話中的雙方,白暉濡看向影片中的談鬱。少年正屈腿在床上坐著,穿一件黑色的絲綢睡衣,最上面的三個衣釦沒有扣上。
白暉濡慢慢將視線往上移,定在談鬱的臉上。
事實上談鬱笑的時候並不多。
上次見他自然而然地流露愉快,就是對著這隻肥鳥。
今晚也一樣。
談鬱見到黃鳥,換了個睡姿,趴在枕頭上看影片。
他偏了題地開始評價黃鳥十足可愛,又認真說:“是你養得好。”
白暉濡應了聲,被感染似的也彎起嘴角,說:“它很喜歡你……你可以常來看他。”
“如果我經常去找你,你不會介意吧。”
“不會。”白暉濡垂眸對他說,“你現在過來也可以。”
談鬱輕笑道:“挺晚了……不用這麼急吧。”
他的笑聲很輕,短促地透過耳麥傳入到白暉濡的耳膜之中。
彷彿是曖昧又像是純粹調侃。
男人指尖一頓,劃過光屏裡談鬱的面龐。
他沒有再說下去:“你該睡了。”
“不再聊聊嗎,剛才不是好好的,突然要掛電話。”談鬱以為他已經煩了,大概是到了系統所說的不樂意時間,他想了下繼續說,“是不想和我繼續聊?”
白暉濡在那邊說:“不是。”
再說下去可能要生氣了。
談鬱也是見好就收:“那就這樣吧,週末見。”
談鬱應付了今晚的任務,闔上眼。
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找到系統所說的原著人物對他“接納”的原因。
系統所謂的“接納”,指的是甚麼?
也許目前白暉濡的態度也是一種體現,對方即便不耐煩也不會說出口。
那其他人呢?
思及此處,他很快想起了一個脾氣不好的角色。
“你在幹甚麼。”
他把簡日曦從黑名單裡拖出來,發了資訊。
對面秒回。
——?
談鬱:“隨便問問。”
——在家裡彈琴qwq
——【影片】
談鬱戳開了影片,是一段簡日曦單手彈鋼琴的小片段。
接著又是一串資訊。
——陳徽的事你不用管,不會有後續。
——何況你家那位電話都打到我這裡來了。
“嗯。”
——真冷淡啊。
——來聊聊別的事?
“我也想和你談別的事。”
——qwq!
“你看到我的第一眼,是甚麼感覺?”
談鬱這樣問。
按照系統的說法,原著人物對除了他之外的靈魂都產生排斥,他是唯一一個能進入所有世界的。
從系統的角度分析。
1、談鬱和其他穿書者不同,可以進入其他原著世界。
2、對於原著人物而言,談鬱與原著角色存在相似之處,所以排斥現象不明顯。
聊天框停滯了許久。
談鬱等了又等,以為簡日曦不打算回覆了,畢竟這個問題確實很奇怪。
這時候一個電話撥了進來。
他按下接聽。
簡日曦的音色辨識度頗高,他認出來了。
對方仍舊是那種散漫的語氣,說:“這個問題怎麼回答……當時你在一堆蟲子裡。我見到你的第一眼就覺得……你好像不該出現在這裡?”
這和談鬱所想象的回答不同。
理論上,簡日曦不會認為他是不存在於這個世界的人。
【原來男配是覺得你的存在很古怪嗎……你是以自己的身體出現在原著裡的,與原著其他人都不同,也許是因為這個原因吧。】
【問題不大。】
良久,談鬱仍處於對個人存在的探索過程之中,耳畔手機裡流出了青年的又一回答:“其實我現在也這樣想。”對方似乎也在思考。
【別再問下去了,如果原著角色對你產生更多懷疑,發覺這是一本虛擬的書籍,這個世界可能會崩塌。】
‘如果崩塌會發生甚麼?所有角色產生自我意識?’
【不是。】
系統冷冷道。
談鬱想了想,對簡日曦說:“下次見面再聊。”
【你們現在的關係太溫和了。】系統不滿道,【你們不是歡喜冤家,是真正的冤家。別忘了,這個傢伙是看出來你壓根不喜歡白暉濡的。】
好吧。
他只得補充了一句:“我不喜歡你的回答,很無聊,比你專輯裡的rap還差。”
電話那頭傳來了類似倒吸氣的聲響。
簡日曦嘖了聲:“你真的很會得罪人啊——”
“開玩笑的。”
“你覺得我相信嗎……真想把你綁起來。”
“你發病了?我的身份,把你綁起來更合適吧。”
“哈,是啊,蟲母大人,下次見。”
說罷,通話就被掐斷了。
談鬱敷衍完第二個任務,將手機放到一邊,關燈準備睡覺。
【我和他的看法一樣,宿主,你惹人煩的時候,我時常擔心你會出大事。】
【男配是個控制不了脾氣的,你下午應該能發現。聚會的時候記得小心點,走在路上可能會被套麻袋。】
談鬱皺眉道:‘是你讓我挑釁他,否則你又要來電擊、車禍。相比之下人身傷害輕得多。’
系統立刻不說話了。
談鬱很清楚,系統找不到第二個可以進入原著世界的靈魂,即便劇情出了些許差錯,系統也不敢對他像以往那般進行懲罰。
沒必要把關係弄得太僵,他也點到為止,不再與系統談論這件事。
談鬱仍然試圖找到他能融合進原著裡的原因。
次日是週六。
一早醒來,談鬱的精神力就感知到了門口的雄蟲的部分意識。
公司宿舍為甚麼有這麼多雄蟲?
他揉了揉眼睛,終端上冒出新通話,來自司晉遠。
“唉,我和司滸兩天沒回去,你怎麼就開始夜不歸宿了?那夥守衛竟然也當啞巴不告知我,我都懷疑你是不是蠱惑他們了……”男人的聲線輕柔得彷彿在抱怨瑣事,“你甚麼時候回來?你在宿舍住畢竟不方便。”
他不問談鬱為甚麼突然搬走,因為他自己也知情。
那天晚上在臥室門口,他的安慰已經不是普通朋友的界限。
“我沒有蠱惑他們,你不要把那些守衛叫過來。”談鬱對著鏡子洗漱。門外的雄蟲意識越來越濃。那是某種焦躁的情感,蟲母有共情的特質,以至於他也覺得煩。
司晉遠在通話那頭笑了聲:“我剛打算下命令……還沒辦,怕你不高興。司滸也想你了,今晚回來好嗎?”
不是司晉遠派來的守衛……門口的雄蟲們是誰?
談鬱停頓一下,說:“晚點回去一趟。”
司晉遠嘆氣:“早點回家,我和孩子在家裡等你。”
……這話說得好像司滸是他倆生的。
談鬱走到門口,將大門開啟。
宿舍門外的走道很窄,現在烏泱泱地站了一列半人守衛,高大的身軀幾乎將外面擋住了。
為首的男人穿了身熨帖西服,身段高挑而筆挺,也許是因為著裝的變化,他身上的冷硬氣質似乎稍微淡化了些,此時正拿著一根菸和打火機,低頭點燃,火焰攏在男人手中,在抬眸的一剎那湮滅。
男人長著一雙墨黑銳利的眼睛,像某種切割過的黑曜石。
凌非怎麼會在這裡?
談鬱問他:“有事?”
“克蘇想見你。”
男人走近了,低聲說。
談鬱看了他一會兒,思索著克蘇的情況,原著裡沒有提及細節。
他知道拒絕凌非沒甚麼用。
“現在嗎?”他問。
“是,他病了。”凌非說罷,停在門邊,他掃了眼宿舍門內,又皺了下眉,“你可以搬到我那裡住。”
談鬱看了眼手錶,不確定這件事是否會耽擱很多時間。
他回答:“我偶爾回司家,沒必要住你那裡。”
他說這話語氣已經很冷淡,透著些許不快。
凌非見狀看了談鬱幾秒,沒有再說下去。
從宿舍裡走出來時一行人遇到了同住在樓裡的助理,對方見到十二守衛和一個陌生高大雄性簇擁著談鬱,也是滿臉訝異。
談鬱的來歷是公司上下都好奇的故事,只知道他大概是司晉遠的遠親,從領地上過來的,但司家沒有雌蟲是眾所周知的,所以談鬱的出身仍然是個謎。
這個黑髮藍眼睛的神秘少年此時正被一群高大雄蟲圍著,風撩起他的T恤和衛衣,面無神情地被恭順的守衛迎入到門口的加長豪車之內,站在他身旁的、體型高大的西服男人也坐了進去,似乎是敏銳地察覺到旁人的目光,他很淡地掃了助理一眼。
助理不得不往後退了一些,他的精神力一瞬間感受到這些守衛和男人的排斥氣息。
談鬱……到底是甚麼人?
助理也陷入疑惑。
克蘇的病房在中央特殊醫院的紅瓦樓。談鬱一邁進這間樓房,就意識到他又要與周啟竹見面了。自從上次身體檢查之後,兩人沒有再聯絡過。
克蘇的病房裡正站著一列醫療團隊,地板上是窗外陽光的篩下的蟲子觸角的影子。談鬱瞄了眼床上老態虛弱的克蘇,他已經病得面目模糊蒼白,那對以往陰狠的眼睛也缺乏神采了。
他的狀態實在太差,談鬱不記得原著裡是否提到克蘇之死,但現在這種情況,軍界大概也要出現新爭鬥。
醫師們很快離開,克蘇靠在床頭,看向走來的談鬱。年輕的蟲母少年,黑髮柔軟,眼神是如冰的冷靜,所有資料都顯示談鬱這一性格特質,他冷靜甚至到了冷漠的地步,即便追求白家的雄蟲領主也不怎麼熱絡。
克蘇並不訝異,朝他招了手。
房間裡的雄蟲們已經離開了,包括凌非和周啟竹。
“你應該搬到凌非那兒去,至少他不打算處置你。”克蘇呼吸沉沉,眼睛裡閃過銳利的東西,“你接下來的處境不會太好了……你將被爭來搶去。”
談鬱很清楚,克蘇一旦死亡,雌蟲的陣營會有更多紛爭,內部對蟲母存在的爭議也將新生。
“您希望我怎麼做呢。”他問克蘇。
“與凌非交好。等你恢復資訊素的時候,與凌非或者白暉濡這些人結合,讓他們成為你的雄侍,他們會樂意這麼做的。你也可以藉助他們進入軍部,蟲母崇拜之風會推動你上位,雌蟲的陣營已經很久沒有新血液了,我原本很好奇你的孕育能力……但你似乎剛剛成年。”克蘇話鋒一轉,“很快又有戰爭了。”
蟲母用資訊素控制那些雄蟲大概更簡單,但克蘇不提這一點。
談鬱看著他,腦海裡浮現猜測,是因為以往的蟲母都因為控制能力而被反噬嗎?先後出現的兩位蟲母,都在彌留之際死於被他操縱的雄蟲手中。
資訊素作為震懾更有利。
談鬱在與克蘇的談話裡產生了新的想法。
他這麼思考著,垂眸向克蘇說了些祝福的話。
克蘇緩緩說:“蟲母的祝福也是無用的。”
談鬱走出病房門時,先是見到了門口西服男人佇立的身影。
凌非是典型的雄蟲的體型,身材高大而結實,一離得近了,須得微微低頭與他對視,黑沉沉的雙眸目光落在他臉上。
凌非對他說:“沒有別的事的話,我送你到我那裡。”
“克蘇也和你說了,讓你和我交好?”
談鬱問他。
克蘇是凌非的老師,所以兩人私下的關係反而不錯。談鬱猜測,克蘇認為蟲母需要雄蟲首領的庇護,凌非也需求蟲母的影響力。
凌非正領著他往外走,聞言微微皺起眉,否認了:“不是,克蘇沒興趣維護雄蟲。我靠近你是因為之前的事。”
他聲音很沉,襯上這張冷肅禁慾的臉,聽起來很有說服力。
談鬱不怎麼在意他說的真假,畢竟克蘇快死了,但是凌非未必能上位,四方領主們手裡也有軍隊。他估摸這段時間司晉遠的忙碌正因如此。
可惜他現在沒有資訊素,否則可以到司晉遠那兒蒐集情況。
已經到了紅瓦樓,談鬱自然又被送去做身體檢查,無論哪一方人士都對蟲母的身體狀況很關注。
周啟竹與他打了招呼:“好久不見了。”
男人穿著素淨的白大褂,淺棕的短髮和眼眸,他的面孔在陽光下顯得明亮且俊朗。
談鬱難以忽略他之前發的詭異資訊。
假設夢境是系統所說的bug,原著裡出現過或者沒有寫出來的情節,那麼就是他這個角色原本應該發生的事。
每一個原著角色都有類似的夢嗎?
他如此思忖著,脫下衣服,垂首坐在儀器上。
身旁的男人呼吸變得沉了些。
儘管如此,周啟竹仍然有條不紊地為他檢查了之前的幾個傷痕。
他棕色的眼眸微微發暗,說:“傷口已經接近恢復了。”
室內陷入沉默。
周啟竹對他說:“這算是好事嗎?”
“我不知道。”
談鬱面上沒有多少波瀾,轉而穿上了衣服。
“我不會說出去,還是以前那套說辭。”男人走到他身邊,面上彷彿是恭順的神色。他的雙手撫過談鬱的臉,低低地說,“雖然我不清楚你打算做甚麼事……”
“你需要甚麼?”
談鬱問他。
“桑為閔給了你一張船票,你給他蟲母朋友的身份和一個吻,我這種程度應該拿到甚麼?”周啟竹反問他。
談鬱回憶原著裡提及的蟲母的控制,或者說蠱惑。
他回過神,聯想到司滸買的蟲母故事插圖集,那些雄蟲們的形象……都是近乎奴僕的地位。
周啟竹想要甚麼,他並不清楚。
談鬱掀了掀眼皮,問:“給你戴個項圈,控制你?”
這話只是隨口胡謅,有那麼點嘲弄的意味。
然而他身旁的男人卻垂首,雙臂抱住他。
周啟竹沉重混亂的呼吸拂過他的耳垂和脖頸,後頸被男人的指腹摩挲著,而對方垂頭在他頸側,彷彿某種親暱而恭順的姿勢。
他翹起嘴角,低頭對談鬱笑著說:“……好啊,主人,求你了,儘管使用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