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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蟲母2

 2.0

 蟲母覺醒的訊息傳遍了整個邊境星球。

 蟲子們沒有不在議論這行緊急命令的——司家領主親自下令, 顯然是得到了蟲母的行跡。

 “所以,之前首都星球發現覺醒蟲母的訊息是真的?”

 “蟲母從首都跑到了這兒?”

 “為甚麼要離開首都呢……這裡哪兒有首都條件好?”

 “肯定是首都星的蟲族們沒有照顧好蟲母!”

 “現在蟲母在哪?”

 “我剛剛在外面轉了一圈,領主的衛兵已經在找他了。”

 “我聽說的,有個之前見過蟲母的衛兵說, 他已經被蟲母蠱惑了。”

 “領主為甚麼不發蟲母的照片?不知道長甚麼樣怎麼找?”

 “說不定是長得很難看……我一直懷疑傳說都是假的。”

 ……

 夜色已晚。

 整個邊境星球都是司晉遠的領地。

 談鬱坐在樹下, 遠遠望著自己停在院子裡的挖掘機。

 這個地方已經被衛兵搜尋過一次, 談鬱回來取錢,先在遠處等了一會兒。天空偶爾掠過大型飛行器的驅動聲響,偶爾能見到飛行的蟲族。

 邊境鎮從來不曾這麼熱鬧過。

 起風了。

 談鬱的頭髮被輕輕拂過,他抬手攏了下身上的襯衣,之前的傷口隱約作痛。他闔上眼又睜開, 忽然瞥見遠處走來一個人。

 藍髮, 高個子,唇釘在月色下閃爍。

 談鬱一眼就認出來這是鄰居,桑為閔, 這人就住在隔壁, 但他沒有往房子那兒走,而是停在不遠處,敏銳地朝他待的地方看了過來。

 這地方沒有路燈, 光線昏暗。

 青年的淡金的眼眸彷彿被點燃了似的,直直地盯著他的位置, 不緊不慢地邁開步子。談鬱意識到自己可能會被發現,但心裡沒有太多感觸。

 不出意外, 他今晚就會被司晉遠找到, 那條簡訊大概就是司晉遠發的預告。

 然而談鬱之前就脫身過一次, 對接下來的流程已經熟悉了。

 【你不會打算再跑一次吧, 沒必要, 快去走劇情啦。】系統催促他,【回到首都星就能見到男主了。】

 【我有點好奇你為甚麼要跑,那些蟲子們對你做了甚麼嗎?】

 談鬱沒有回答。

 他正無聲息地在桑為閔走近的剎那出手扼住了對方的脖頸,另一隻手牢固地制住對方的手臂,但桑為閔卻一動不動任他作為。

 談鬱聽見對方短促地笑了一聲,很難說是在嘲笑還是興奮。

 “沒想到你就是蟲母……算了,是我自己沒猜到,”青年將聲音壓低了,“你現在打算離開這裡是吧,我知道你一向獨來獨往,估計也不想被他們供奉起來。你知道那樣很危險。”

 談鬱不吭聲,桑為閔仍自顧自地說下去,臉上浮起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你來邊境是對的,這裡的唯一好處就是秩序混亂——我們上次去的地方,黑市,也有離開這裡的非官方途徑。我有一張離開的票,之前買的,在我衣服裡,你拿吧。”

 ……偷渡。

 談鬱自己就是偷渡來的。

 “本來這周我就回首都星了,給你了。”桑為閔說,“走吧,我和你一起去……你摸哪兒呢?”

 談鬱正詫異地低頭將手伸進青年的衣兜裡,在尋找飛船票時撫過了青年緊繃的腹肌,他的確摸到了一張紙質票。

 偷渡的票都不是電子形式,只有一張蓋戳的紙質票。

 恰好寫著今晚的時間,終點是首都星。

 他可以在中途任意站點下船。

 談鬱瞥了那張票,鬆手,問:“為甚麼給我?”

 他壓根不知道對方有離開的票,桑為閔原本可以不說出來。

 桑為閔被他這麼一問,一時心情複雜,扭頭注視了他幾秒,說:“因為我也不想看到你被那些雄蟲帶走。”

 蟲母不會有好下場,除非他能永遠迷倒所有人。

 桑為閔很清楚,談鬱迄今為止沒有釋放過資訊素,哪怕在這種關頭……蟲族無法釋放資訊素的情形只有兩種,要麼是幼崽,要麼是因為傷勢。

 談鬱的情況昭然若揭,他身上傷勢未愈,身體自我保護機制選擇遏制資訊素消耗,也就是短時間內他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蟲母。

 在桑為閔看來,落入到首都星那些雄性手中,這位蟲母要麼被保護起來,要麼隨時可能“意外”而死。

 如此危險的情形,談鬱卻仍一副平靜的神色,低垂著眼簾與他閒談:“我記得你說過,遇到這種情況,你也會選擇殺蟲母。”

 桑為閔盯著他的臉,忍不住抓了抓自己剛才被扼住的脖頸。

 疼痛,灼熱。

 被他碰過的地方不自覺地起著反應。

 儘管他知道,剛才談鬱是打算對他下手的。

 “是啊……”桑為閔眯起眼,笑著回答,“如果蟲母不是你,我當然也會支援那麼做啊。但是……我不想看到你死掉,實在矛盾的想法,現在說這些沒有意義。”

 從房子到偷渡的站點,距離很近。

 已經有窄小的單人飛船正在場所裡發射,尾部噴射出一抹淡綠的火焰直衝宇宙。

 時間緊迫。

 兩人已經聽見外面衛兵搜尋的嘈雜聲響。

 司家大概以為他拿不到這種必須預訂的私人偷渡票,沒有第一時間守住這裡。

 談鬱看向身旁藍髮的青年,問:“你還回首都星嗎?”

 桑為閔聳了下肩膀,說:“如果我走得掉的話,這件事一暴露,我是會被處置的。”

 領主在領地上擁有超越法律的絕對權力,擁有自己的法庭。

 “你該走了,談鬱。”

 他對少年雌蟲這麼說著,忽然執起了對方的右手。

 又一個吻手禮。

 社會上流行的一種向雌性表達尊敬或者愛慕的通用禮儀。

 青年的幾個唇釘讓這個吻變得冰冷而銳利。

 談鬱低頭睨著他,桑為閔長著藍色如火焰般的頭髮,淡金的眼眸,模樣鋒利而俊逸,他的脾氣如外表所示不好靠近,忽冷忽熱,卻在這種關頭給了他一張離開的船票。

 皓石切面劃過了少年的手背,留下一道不明顯的痕跡。桑為閔的指腹在上面摩挲著,將痕跡抹去,垂眸對眼前沉默的談鬱繼續說下去:“下次可以親臉嗎,談鬱大人,如果能活著再見到你的話……?”

 他邊說邊笑,彷彿是自己說了個可悲笑話。

 被他親吻的少年依然用那雙冷靜的藍眼睛注視他,像是略微思索了一下,回答:“你不應該給我船票。”

 桑為閔知道他是在為難。

 他的回答很乾脆——徑直將談鬱推入到單人飛船裡,關閉艙門。

 飛船滑行……驅動……猛地噴射進入到浩瀚的漆黑宇宙之中。

 桑為閔仰頭看著黑夜,一直到脖頸酸脹才低下頭,又摸了下剛剛被掐脖子的地方,這時候偷渡的機場已經被衛兵湧入。

 司家的領主一旦得知是他放跑了蟲母,他將遭到嚴酷的刑罰。

 ……

 談鬱看著螢幕許久,過了會兒才回神。

 如果不想被發現,他只能在旅途中隨機找個地方停下。

 他暫時不打算去首都星。

 【你又要去外星系開挖掘機?】系統催促他,【快去走原著劇情,這明明是一個娛樂圈狗血文……】

 “晚點吧。”他敷衍地說。

 系統一時無言。

 它現在再對談鬱做點懲罰的事,電擊或者車禍,對方只會更逆反,一時半會兒系統也找不到方法。

 談鬱在操作熒幕上設定了停站設定,偷渡的飛船不能在特定的官方入口停泊,只能在一些混亂地帶停下,有一定被捕或者被當地團伙人身威脅的風險。

 無所謂了。

 談鬱望著外面漆黑的浪漫宇宙,心情得到了片刻平靜。

 也只是片刻而已。

 熒幕顯示執行方向上出現了另一架飛行器,談鬱瞄了一眼,準確地說應該是軍艦,從軌道位置、速度和龐大體型判斷的結論。也許是路過,但大機率是衝他來的。

 尋找蟲母需要這麼大的陣仗嗎,甚至動用軍方的戰艦?

 【因為你的存在,也許比軍隊更可怕。】

 系統幽幽說道。

 談鬱:“不至於。”

 他暫時沒有資訊素,根本做不到這一點。

 軍艦在距離他不遠處的地段向他發出停留接納的訊號,一座漂浮的龐然大物,通體漆黑堅固。在軍艦面前,談鬱乘坐的單人飛行器宛如大象腳邊的螞蟻渺小。

 儘管軍艦沒有做出任何攻擊的跡象,但單是停在面前就顯得威懾力十足。

 軍艦並沒有等候他的答覆,徑直伸展出了機械通道,派出小型的移動飛行器一起將談鬱所在的飛行器推入通道。

 談鬱在通道里見到一片漆黑……遠處是一抹光亮。

 飛行器停在了機艙內部一個光亮的空間。

 談鬱開啟艙門。

 空間裡的光線比飛行器裡亮得多,他闔眼又睜開,不遠處已經站了一列身著軍服的蟲族軍人,為首佇立的男人身材高大健壯,肩上掛著數個勳章,長著一張俊朗冷硬的面孔,正垂眸凝視他。

 四下闃然,只有男人走上前時軍靴的踏地聲響。

 他朝談鬱伸出手,微微垂首說:“蟲母大人。”

 男人的語氣毫無波瀾,聲線冷而輕。

 談鬱正端坐在艙門座位上,聞言看了他幾秒。

 ……凌非以前對他倒不是這個態度。

 談鬱剛剛覺醒蟲母意識那段時間,機緣巧合與凌非同住了幾天,見識過男人的生硬口吻與不耐煩。

 現在這種情況如果發生在以前,假設他不理會凌非,對方就會上前強行將他抱下來,不管他是否樂意。

 蟲族社會的傳統是雌尊雄卑,雄蟲天然地要在雌蟲面前低頭。然而因為戰爭年代生育率低下,雌性的數量越來越少,軍部裡的雄性勢力悄然抬頭,軍部裡雌雄高階將領的比例已經接近一比一。

 凌非是代表人物,迄今為止唯一一個登上軍界二把手位置的雄蟲,在總司令年邁衰老的附加條件下實際上已經是軍方頭號人物。

 氣氛在他的沉默裡漸漸凝重。

 在凌非身後計程車兵已經有的忍不住抬頭,瞥向艙門裡的少年雌蟲。

 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蟲母。

 剛剛覺醒的年輕蟲母長著人類的柔軟外表、黑髮和藍眼睛,一言不發地坐在艙門裡,眼神透著冷意。

 他沒有釋放資訊素,卻強烈地吸引所有人的視線。

 談鬱並不知道他正被雄性蟲族們注視著,他正在考慮原著的劇情走向。

 按照原著的說法,談鬱在首都星因為蟲母的身份遭受到了苛待。

 原著一筆帶過,指出“有的雄蟲對蟲母感興趣到了一種惡意的地步。”

 在書裡,談鬱很快就被一個雄蟲瘋狂科學家盯上了——對方執著地試圖分析他的治癒與孕育能力,甚至不惜強行做實驗測驗。

 “凌將軍這次打算把我送去哪裡,醫院,還是實驗室?”

 凌非在他說出這句話時,眉頭難以察覺地皺了一下。

 他又上前了些許,離談鬱的距離更近了一步。

 機艙的位置高,談鬱正垂眸俯視他,蒼白尖細的一張臉,眼神冷冰冰的,這姿態顯得對方遙遠不可及。

 凌非收回視線,將注意力停在他眉間。

 上前時,男人的肩膀幾乎碰上少年的膝蓋。

 他斂容朝談鬱第二次伸出手,說:“我抱您下來。”

 “沒必要。”

 談鬱見他不回答,心裡索然無味,也大概猜出了自己待會兒的去處,頓時厭煩。

 他從艙門座位躍下,動作利索輕巧。

 站在凌非身旁,他抬頭看了對方一眼,忽然想起一件事,問:“對了,為甚麼是你過來接我?”

 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純粹疑惑,不是在反諷。

 凌非注意到了這點,眼眸微沉。

 首都星上層權貴因為薛定諤的蟲母覺醒而亂了一陣子,恐懼、警覺、狂喜者各有擁躉。蟲母覺醒且失蹤的訊息被幾個知情者強硬地定性為無稽之談,私下則著手尋找蟲母。不久之後,談鬱在邊境現身,這一訊息在司家手裡四處散播。

 司晉遠顯然是為了避免蟲母可能被私下處理的麻煩,不打算再做掩飾。

 如今蟲族上層對談鬱各懷心思。

 他知道沒必要與談鬱計較任何事,因為對方是唯一的蟲母。

 但是……談鬱以為過來接他的人是誰?

 凌非思及此,霎時湧起不虞的情緒,只得強壓下去。

 在凌非的首肯下,蟲族副官們垂首擁簇這位年輕蟲母進入專用的休息房間,有的在為他引路時偷偷抬眸看了他幾眼,只匆匆瞥見對方尖尖的下頜和淺色的唇。

 門在談鬱背後關上了。

 一個休息室,空曠而安靜。

 除了傢俱之外,桌上擺著食物和水、一隻終端。

 談鬱剛拿起終端,裡面就傳來了凌非的聲音。

 “半小時之後抵達首都星醫院,你需要做身體檢查。”

 談鬱回覆:

 ——然後呢。

 “住下來。”

 ——住你家裡嗎,像以前一樣?

 過了幾秒,凌非那邊才回復。

 “如果您願意……可以。”

 談鬱正在想象凌非說這句話時的神色,分明不樂意卻得答應,畢竟對方是危險尊貴的蟲母……

 他笑了下,回答凌非:“你做夢吧。”

 他將終端放下,不再理會凌非的反應。

 軍艦很快抵達首都星。

 談鬱被蟲族軍隊護送著前往中央特殊醫院。

 這地方他以前來過一次。

 他在車廂裡睜開眼,遠遠看到遠處的紅瓦樓房。

 凌非一言不發地開啟車門,盯著車裡的少年低頭走出來,他耳邊浮起剛才談鬱對他說的那句話,再次皺了眉,但情緒很快斂起。

 男人俯身向談鬱行禮,垂眸說:“我在外面等。”

 談鬱不由得看了他幾秒,覺得對方比之前似乎有所變化。

 大部分時間裡,凌非都寡言不怎麼說話。那段時間兩人相處說不上愉快。談鬱有時候感興趣凌非的想法,比如現在,把蟲母送到存在狂熱科學家的醫院裡。

 “只有身體檢查嗎?”他問凌非。

 凌非皺了眉:“甚麼意思?”

 男人盯著他,眼裡泛起的情緒不似作偽。

 談鬱的腦海裡浮現了幾種可能。他原本以為被嚴苛對待也許有軍方的授意,這時才判斷也許並非如此,原著裡的首都勢力複雜至極,在蟲母出現之後的博弈也能反應這點。

 “算了,沒甚麼。”

 談鬱思索片刻,頭也不回走向那層紅瓦樓。

 半人半蟲的守衛一見他,紛紛低下了頭顱,將他引入到那間屋子裡,關上沉重的大門。

 談鬱的視角里,入眼就是純白刺目的白色牆壁、床榻、冷冰冰的儀器和燈光。那位身穿白大褂的年輕男人正有條不紊地戴上手套,在見到他的剎那停下了。

 在男人胸前,掛著一塊精緻銘牌。

 ——周啟竹。

 ——首都中央特殊醫院院長。

 也就是原著裡對他惡意十足的雄性蟲族。

 周啟竹在原著的描寫裡是一個醫生,也是偏執無情的科研工作者,他有軍方背景,近水樓臺接觸了蟲母,為了研究蟲母甚至建立了新實驗室。

 見他出現,周啟竹回眸朝他頷首,看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眼簾,繼續擺弄已經穿戴好的手套。

 他走到談鬱面前,微微躬身行禮,以一種公事公辦口吻說:“談鬱大人,請脫下衣物……進行身體檢查。”

 談鬱想起原著描寫的強制實驗。

 他會被如何對待?

 這樣想著,他開始褪去自己身上的衣物。

 但是按凌非的說法,理論上他不會在這裡待很久。

 因為心不在焉,談鬱脫衣服的動作很慢。

 他身上的傷是在剛來到新世界時留下的,那個星球剛好爆發戰役,也是在那時候他遇到了凌非,使用了治癒的技能。

 原著設定下的蟲母無法治癒自己,甚至恢復能力很慢。儘管談鬱表面看起來已經恢復了正常,實際上並非如此。

 黑色T恤從少年蒼白的身體上剝離,顯出年輕雌蟲裸露的青澀肌理,早前留下的疤痕結痂,從脖頸、肩膀到腰腹,肌肉線條流暢,面板光潔。

 周啟竹的視線緩緩往上移動,釘在了那張美貌蒼白的臉上。那雙缺乏溫度的藍眼睛恰好抬起,與他四目相對。

 “你打算做甚麼?”談鬱冷聲問他。

 周啟竹被他看著,已經覺得身體發熱。

 他垂下眼簾,讓自己以正常的語氣緩緩說:“身體檢查。”

 說罷,他為談鬱啟動儀器做簡單掃描。

 談鬱在儀器冷光裡闔上雙眼,睫毛彷彿蝴蝶合上翅膀微微顫動。

 他不知道等了多久,幾乎快產生睡意。

 身體各處的幾處傷痕也被一一仔細檢查。

 周啟竹戴塑膠手套的微冷手指撫過他曾經的傷處,說:“這裡已經癒合了。”

 男人的聲線平緩冷靜,既是問話,又像是自言自語。

 “您的身體還未完全恢復。”

 “傳說蟲母儘管擁有治癒的能力,但無法治癒自己,壽命短、恢復能力極慢,看來是真的。”

 “治癒的能力在您受傷狀態下可以使用,是嗎……也許可以再示範一次。”

 ……所以,周啟竹發瘋確實是為了分析蟲母治癒能力的機制。

 談鬱緩了口氣,從儀器上坐起來,不由得思考起原著裡他無法理解的一段劇情。

 “我一直很好奇,”談鬱停頓了一下,“你不擔心我恢復之後,對你進行控制報復嗎?”

 【宿主,你的發言十足反派風味,很好,保持住。】

 【你看你看,周啟竹都懶得吭聲,他厭惡又蔑視你。】

 ……

 周啟竹正盯著這位少年蟲母的臉,他說這話時聲音輕而清晰,那雙眼中的冷靜摻雜著些許疑惑,這與他平日裡冷漠的態度有些差異。

 周啟竹曾經為談鬱做過治療,但對方對他態度如陌生人。

 今天,他彷彿是細微地對周啟竹這個人產生了反應。

 周啟竹壓抑的興致在一瞬間達到頂峰。

 他咬了咬舌尖,提醒自己不能現在就吐露過分愉悅的言語。

 談鬱等了等,周啟竹依然不語,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周啟竹也正望著他,隔著一張桌子,那種打量的眼神是露骨的興趣。

 ……果然是瘋狂科學家。

 談鬱猜測對方大概是在分析怎麼對他做強制實驗。

 周啟竹微微平息了一下呼吸,又褪下了手套。

 他並非不好奇蟲母的體質。

 周啟竹抬眸,盯著談鬱的嘴唇,緩緩說:“到底是怎麼做到的?……傳說中的蟲母,以一個吻就能治癒一個重傷的蟲族子民。”

 談鬱看了他一眼,斟酌著回答:“你好奇治癒能力的原理?那種東西沒有科學可言。”

 他只嘗試過兩次,都成功了,就連他自己也認為這種能力宛如神蹟。

 “可以再做一次嗎?”

 周啟竹忽然問。

 男人說罷,抓起托盤裡的手術刀,鋒利的刀刃利落地劃過了自己的手臂,一道鮮血淋漓的深深傷痕敞露在空氣裡,談鬱的眼前。

 談鬱看著他的傷口,與那把鋒利的手術刀,詫異道:“你是讓我治癒你?”

 周啟竹盯著他說話時微張的淡色的唇,微微一笑,說:“是的。”

 血液滴滴答答地順著男人的指尖慢慢流下。

 一滴血沾在了談鬱的膝蓋上。

 溼熱,很快就冷卻乾涸。

 【周啟竹是不是瘋過頭了?我想電他一下。】

 系統忍不住說。

 談鬱垂眸抹去那滴血跡,拈了拈指尖。

 如果他不答應,這把手術刀會被架在脖子上嗎?

 正斟酌如何應付回答,驟然間大門猛地敞開,闖入了一個高大身影。

 談鬱抬起頭,目光剛剛掠過面無神情的凌非就被一襲風衣掩住。他身體一輕,被裹著衣服從儀器上利落地抱了下來。

 凌非不由分說地盯著他上下打量了幾遍,眉尖的痕跡淡了些,接著低頭整理了一下談鬱披上的衣服。

 談鬱不解:“發生甚麼了?”

 “沒事,”凌非臉色稍緩,“走吧。”

 周啟竹看著眼前兩人,卻是面色陰沉地浮起一抹晦暗的笑意:“我只是在研究談鬱大人是怎麼治癒傷口的,你這麼著急是擔心我傷害他?你不是最厭煩雌蟲特權的平權派嗎?……還是故意表現給談鬱看?”

 談鬱也在思考同樣的問題。

 【啊,凌非這麼衝進來是為甚麼?】

 【原著裡沒有這一段,凌非對蟲母的態度一直是反對的。】

 談鬱忖量道:‘凌非是平權派,原本不可能容忍特權蟲母。也許就是周啟竹所說的,為了在蟲母面前表現。畢竟一旦蟲母恢復資訊素,就是凌駕於所有人之上的統治者了,雄性的地位只會更低。’

 何況,他救過凌非,為對方使用了治癒的能力。

 系統正在記錄細節,冷不防聽見這一心理活動,頓時明白談鬱之前是怎麼掉馬甲的了。

 ……系統下線的那一個月,談鬱到底幹了甚麼?

 【呃,你倆還親過?】

 ‘因為他當時重傷。’

 系統覺得沒那麼簡單,但自知從談鬱口中問不出甚麼來:【……算了,你還是快點走原著劇情吧,反派蟲母應該往死裡折騰欺負這些雄性,雖然你現在沒有資訊素。】

 談鬱聞言目光微微上移,專注地注視著凌非的側臉。

 男人眼底掠過了一絲躁怒的情緒,靠在他身上的談鬱也察覺了他胸膛起伏了幾下,大概是忍住了沒有發怒。

 蟲族是好鬥種族。

 此時室內氣氛微妙,一觸即發。

 談鬱對這些厭惡自己的雄性缺乏耐心,他更想知道今晚住在哪裡。

 他問凌非:“還不走嗎?”

 視線撞入一雙冷冰的藍眼睛,來自靠在他身上、只穿了件風衣的美貌少年。這個角度能看見他從脖頸到前襟的雪白的面板,一瞬間,剛剛滿懷怒火的凌非頓時偃旗息鼓。

 凌非垂眸與談鬱道歉:“抱歉,現在就走。”

 當他橫抱著懷裡的少年走出紅瓦樓,在外面守衛的所有蟲族,都不約而同地盯緊了男人懷抱的談鬱。

 凌非特意又刻意地將風衣遮得嚴實,旁人壓根就看不見談鬱的形貌,只能看見……那雙勾著男人脖頸的、裸露的細白的手臂。

 一時間整個隊伍都蠢蠢欲動。

 紅瓦樓裡發生了甚麼?

 談鬱大人又為甚麼穿著凌將軍的外衣?

 他們……

 ……

 談鬱被抱進車廂裡,被車內暖氣烘烤了幾分鐘,有些犯困。

 不知道桑為閔如今正在哪裡,回首都星了嗎?

 他忽然想。

 系統打斷他的思路,下了許久未見的日常任務:【給這些男人下命令,讓他們知道誰才是最尊貴的蟲母大人。】

 ‘……’

 【你在原著裡的形象就是反派蟲母,我總不能讓你去殺人放火,但你折騰這些權貴男人是合理合法的,本來就是雌尊雄卑的社會。】系統無辜道。

 好吧。

 在系統的再三催促之下,談鬱很隨便地轉過頭,對凌非說:“凌將軍,麻煩你以後稱呼我為‘主人’。”

 說這話時,他正擺弄著身上不合身的風衣。

 凌非皺眉回頭,試圖與他理論。

 然而談鬱揚起尖細下頜盯著他發號施令,那雙蒼白纖細的手正在解著風衣的繫帶,然後重新系好,那幾根黑色的繩索在他靈活雪白的指尖上纏繞著。

 這讓凌非回憶起一些過去與談鬱相處的片段。

 凌非深知自己對談鬱態度矛盾而微妙,除了受到之前他與談鬱那段生死經歷的影響,也有別的緣故。蟲族精神力的其中一個作用,是感知自身對伴侶的渴求程度,他第一次見到談鬱,就清楚自己已經對這個人產生難言慾望。

 “不叫嗎,”談鬱望著他,“我很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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