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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蟲母1

 1.0

 “聽說首都星發現了蟲母?”

 “我也聽說了, 幾位大人物都在私底下找那位蟲母,是個年輕人。”

 “我不相信哩,上一位蟲母覺醒還是一千年前的事了。”

 “如果真的有蟲母……聽說蟲母的吻能治癒重傷……”

 “傳說裡的蟲母都美貌而強悍, 能控制其他蟲族的思維行動,誰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美人魚實際上不就是胖頭魚嘛。”

 這話說完, 酒館裡的青年們都哈哈笑了出來。

 談鬱恰好聽見他們在他們在討論,出於一些好奇, 他一邊擦酒杯, 一邊問他們, 發現蟲母的事情是真的嗎。

 他說完這句話,酒吧裡的青年們都靜了下來。

 談鬱是鎮上新來的一個神秘少年。

 邊境小鎮上幾乎沒有雌蟲,而他是其中之一。

 蟲族是雌尊雄卑的世界。

 談鬱像是缺乏性別意識,他來到小鎮後不願意被雄性供養, 做的工作都是雄蟲才會做的事情。

 邊境星球種族混雜, 大部分蟲族都遺傳了部分蟲子的模樣, 而談鬱則是剛好相反,幾乎完全是人類的外表。沒有甲殼, 也沒有複眼豎瞳, 長著柔軟的深色頭髮和藍色眼睛。

 他第一次出現在小鎮上,走進樓閣,俯視樓下人來人往的廣場, 冰冷的藍色眼睛逐一地打量路過的每一個人。

 他當天就被熾熱瘋狂的雄性求愛。

 他禮貌而冷淡地一一拒絕了。

 在問及出身來歷時, 他說自從其他星系過來的蟲族。

 至此, 談鬱在這裡定居了下來。

 他在小鎮的年輕雄蟲裡無人不知。

 少年不僅美貌得罕見且性格冷酷, 而且這是一位獨來獨往的、剛成年的雌主……

 自從他開始在酒館裡面兼職, 這家店的生意都好了好幾倍。

 顯然他自己是不知道這一點的, 以為這家酒館一開始生意就這麼好, 之前與老闆閒談時就困惑過為甚麼別的酒館顧客沒有這麼多。

 當時在場的雄蟲們都顧左右而言他,不好意思回答。

 今天他又開口了,這些年輕的雄性們先是愣了一下,然後搶著回答。

 “誰知道呢,我叔叔剛好從首都西那邊和商人做過生意,他回來的時候也就是這麼說的。

 “對啊,之前來旅行的時候也聽到別人這麼說。

 畢竟談鬱很少與其他人說話,大部分時間他都是孤零零的。

 他這麼搭訕,別人坐在最前面的那幾個都已經有點蠢蠢欲動,想和他說點甚麼又不太敢,畢竟他看起來實在是拒人於千里之外。

 談鬱垂下睫毛,說:“是這樣嗎。”

 這件事已經傳到了這個小鎮上了。

 談鬱也不驚訝,如果那幾位大人物都在尋找蟲母,這件事是不可能掩蓋住的。

 如果系統還線上上,它一定會提示這是一個無法阻止的必要劇情。

 談鬱很快把這件事情放在腦後,一時半會兒那些首都蟲子不會走到這裡來,而他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他來這裡的第一天在小鎮上觀察了一圈,邊境星球的邊境小鎮,經濟條件落後,幾乎停留在地球時代。邊境的居民們都能夠分到自己的一塊土地,但星球屬於貴族領主,居民只有使用權,而且所有來自定居的人分到的都是隨機的土地,不分好壞貧瘠肥沃。

 談鬱沒有住所,簽字之後,當天就忙活一天給自己蓋了一個簡陋棚屋。

 他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將今天的工資放進櫃子。

 談鬱開啟了老舊的終端,這是在二手市場上淘回來的,一方面是為便宜,一方面是這個版本不需要錄入個人資訊,避免被別人找到。

 他透過這個二手終端在網上下單了一輛舊挖掘機,打算等不下雨了,把院子裡的舊房子剷掉。剛翻好的土地播上種,操作得當的話,明年大概就能收穫,在那之前,他都得打零工。

 談鬱定居之後,對怎麼種田以及給自己修房子產生了很大的興趣。

 就像往常一樣,他衝了個澡,坐在木床上,開啟老舊的中端,這個區域有微弱的網路訊號,足以登入上新聞版。

 新聞風平浪靜,沒有任何關於蟲母的報道。

 頭條新聞是蟲族最近的對外戰爭戰況。

 談鬱隨意看了幾條新聞,突然間他的賬號跳出了幾條新資訊。

 私人資訊,他點開一看,來自鄰居的號碼。

 桑為閔:

 ——領主準備到我們這兒來下訪了,你知道嗎?

 談鬱回覆:“領主?”

 桑為閔:

 ——……

 鄰居發了一串點點點。

 然後又發了一條語音。

 青年懶洋洋的低沉聲線冒了出來:“我去你那兒跟你說吧?這裡講不清楚。領主對我們這兒還挺重要的……”

 談鬱的確不清楚。

 他說:“你來吧。”

 原著提到過蟲族如今實行的是領主制,類似貴族制度,領主的家族擁有數個城市乃至星球、星系的領土,在自己的領土上,領主擁有凌駕於法律之上的生殺大權。

 邊境星球k32星,荒涼、人口混雜,缺乏價值。

 談鬱初來乍到,不知道領主是哪一位。

 他剛放下中東門就被敲響了,起床去開門。

 門外,談鬱先注意到對方搭在門框上的右手。膚色偏黑,肌肉緊實,一隻成年雄性的手。在裸露的手背、手臂和指尖上佈滿了深色的刺青。

 另一隻手上拎了一隻鼓鼓囊囊的袋子。

 他瞥了眼對方手背上紋著的七頭蛇,側身讓桑為閔進來,說:“你拿了甚麼?”

 “隨便送的禮物啊。”

 桑為閔在桌上放下了手裡帶來的東西,眼珠瞥向前方,彎了彎打了唇釘的嘴角。

 青年的頭髮是飽和度很高的藍色,眼睛也是邊境區域常見的淺金。對方高挑且身材結實,裸露的脖頸、手臂和腳腕的所有面板都烙著刺青,往那兒一站就給人以明顯的壓迫感。

 第一次見面,因為對方的外表和眼神,談鬱先想到了熱帶雨林的蛇。

 之後的相處也給他這種感覺。

 談鬱時常認為對方態度忽冷忽熱,有時候看起來是想咬他。

 “謝謝。”他說。

 “不客氣,坐吧。”

 桑為閔挑了下眉,熟稔地反客為主,在屋子裡唯一的椅子上坐下。

 這間房子是談鬱第一天來時臨時蓋上的,窄而小,屋子裡沒有甚麼傢俱。一張木床木桌子椅子就填滿了空間。

 每次桑為閔來他屋子裡做客,因為對方身材高挑,屋子本就窄,他一坐下,在逼仄的空間裡,青年身上那種攻擊性似乎更強烈而明顯。

 這讓談鬱修整房子的想法更強烈了。

 他心不在焉地想著,等挖掘機到了,他就把地上的舊屋子剷掉蓋新的。

 眼前的青年挪了挪椅子,往床邊靠了點。

 他托腮說:“其實也沒必要知道領主來訪的事,畢竟他肯定也不會到鎮上來。”

 那你特意過來和我說這事?

 談鬱心裡莫名。

 他問桑為閔:“k32星球的領主屬於哪個家族?”

 “司家,現在的新領主是司晉遠。之前的領主是他父親,完全不管這個星球……但是這一位,大概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吧,今天放了訊息說要到邊境星球視察。”

 桑為閔這麼說著,嘴邊浮起一抹嘲弄的笑。

 司家,司晉遠。

 談鬱仍記得這兩個稱謂。

 “你認識?”桑為閔看向他。

 談鬱很早就發現桑為閔十分敏銳。

 他回答:“聽說過,首都星的貴族。”

 在原著裡,司晉遠是男主的競爭對手,野心勃勃的年輕雄性蟲族,對中立的首都星志在必得。

 談鬱又問:“領主到下面的星球來做甚麼?”

 “看這兒的發展情況,撥款,或者遊山玩水一陣回首都星。”桑為閔這麼說著,從兜裡摸出來一隻打火機,點了根菸。

 煙霧繚繞,青年淡金的雙眸顯得銳利,摻雜了一絲意味不明的笑意。

 他話鋒一轉:“你是首都星來的,是嗎?”

 “不是。”

 “哦?我是從首都星過來的。”

 青年說著往前傾身,那雙淺色的眼珠盯著他的臉,嘴邊微微笑了下。

 “挺遠的。”

 談鬱寡淡地回答。

 “我以為你會問我為甚麼到邊境來。”

 他的視線重新放回到談鬱身上。

 在他眼前,黑髮少年一如往常地缺少表情,也沒有甚麼情緒波動,也許是因為夜深的緣故,看起來不太專心,睫毛低垂,眼神也看著別處。屋子裡沒有別的椅子,他是坐在床上的,穿一條寬鬆的灰色居家褲,露著一截細白的腳腕,光裸的腳也隨意地垂在床邊。

 他重新看向桑為閔:“還有別的事嗎?”

 桑為閔很早就發覺,談鬱對性別的敏感程度為零,雌蟲與雄蟲在他看來是一樣的。

 然而他是雌蟲,天生地稀少、珍貴而強大,雄蟲們永遠的視覺焦點,在邊境星球更是如此。

 對桑為閔在首都星的過往,談鬱委實不感興趣,他已經覺得無聊,本以為領主來訪是甚麼大事,結果對方不一定會到。

 “有啊,我一直想說……你太沒有警惕心了。”

 桑為閔漫不經心地說著,視線從細白的腳踝往上,停在談鬱蒼白的面頰上。

 他稍微低下頭,搭上談鬱的肩膀,勾唇認真地與他低語:“如果在房間裡是別的雄性,現在已經跪在你的腳邊,請求你首肯他觸碰你的腳踝了。你肯定很討厭別人這麼對你。”

 以談鬱的個性,大概會在被攥住腳踝的剎那就動手,抽打這個不聽話的雄侍。

 他會很生氣,半敞的睡衣的前襟因為情緒激烈而一起一伏,雄性跪在他腳邊,一抬頭就能注意到。

 他根本意識不到自己在引誘旁人。

 桑為閔說著,晦暗的眼神與指尖一起緩緩撫過少年的面頰。

 柔軟而溫熱。

 談鬱聽罷,抬眸看著他。

 他忽然明白了桑為閔長久以來對自己的攻擊性來自哪裡。

 在那雙淡色的眼睛裡,他看見的全是惡劣情緒。

 原著裡提到過,蟲族世界是雌尊雄卑的社會,但雌少雄多,社會上大部分蟲族都是雄性,已經掌握了一半資源。

 在蟲母死後的一千年,很多雄性已經天生地反抗自己服從雌蟲的本能,拒絕雌蟲崇拜。

 顯然桑為閔也是其中一位。

 一方面因為他是雌蟲,所以對他熱絡,一方面意識到這是基因本能,很快又回到厭惡他的情形。

 談鬱想到這裡,撥開了搭在他肩上的手,說:“你走吧。”

 “好啦,別生我氣……”

 桑為閔惡劣地笑了下,起身走到了門邊。

 他忽然回頭說:“對了,首都星的傳聞是真的。”

 “甚麼。”

 “首都星前陣子找到了覺醒的蟲母,對方狀態很差,沒有資訊素,也因為這個原因才不慎讓他逃走了。你知道蟲母意味著絕對控制,現在上面的領主們都在極度關心此事。”桑為閔不以為然地說著,唇邊的黑色釘子掠過冰冷光芒,“不知道他們在擔心甚麼呢,要是找到了……就殺掉好了。”

 談鬱想了下:“這倒也是。”

 如果是他,大概也會動這種心思。

 蟲母的資訊素,可以控制所有蟲族的思維行動,將他們變成工兵,讓他們赴湯蹈火做任何事……危險至極。

 桑為閔聽罷朝他笑笑,說:“我走了。”

 青年藍色的短髮和身影彷彿一簇火焰,從門框裡吹滅消失。

 談鬱關上門,重新坐回床上,儘管知道了這個不詳的訊息,心裡也沒有太多觸動。

 他無非就是按照原著劇情,最後“付出代價”。

 終端震了震。

 他開啟訊息欄,是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的。

 ——晚安。

 談鬱第一反應,這是隔壁桑為閔發給他的?

 他看了幾秒,沒有回覆,關閉了頁面。

 這件事很快被他淡忘,談鬱重新理了理明天的安排,早上與酒館的老闆一起去進貨,中午回來修理壞了的屋頂,這幾天就要下雨了,不出意外的話訂購的機器也是明天到,可以投入到耕地大業之中。

 於是第二天,系統上線時入眼的第一幕就是談鬱正在開挖掘機。

 在一間舊石板房子前面,少年專注地操縱著老式二手挖掘機,將石板房子推倒,也剷平了旁邊的遺留雜物和灌木。

 系統一時間資料紊亂,過了許久才意識到在他下線的一個月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起初,系統將他傳送到了首都星,囑咐了他很多原著細節事宜:

 【原著是一本神展開的娛樂圈耽美小說,原本蟲族設定只是背景而已,後面突然讓你的蟲母身份暴露於公眾之前,而你也因此變成了大boss。】

 【你是一個小明星,在少年時代遇見了白月光,視他為愛人。因為陰差陽錯,你選擇與男主在一起。】

 【在覺醒成為唯一的蟲母之後,你的心態徹底變了,你想報復玩弄除了白月光的所有人,身為蟲母,你的資訊素可以控制所有蟲族子民。】

 【你是個再典型不過的可憐反派角色。】

 談鬱當時聽罷,回答:“知道了。”

 他越平靜,話越少,系統就越不安,懷疑自己如果有實體,大概已經被他拔槍轟了個稀巴爛。

 按照原著的劇情,他的角色後來是一個雌蟲小明星。

 蟲族是雌尊雄卑的世界,所有雄蟲都以與雌蟲締結關係為榮。

 他為了接近白月光,利用自己的身份,追求一位年輕有為的雄蟲領主,與之成為公開戀人。

 這位年輕領主就是原著男主角,在得到他這位雌蟲的愛之後,被眾人豔羨。

 本應該是各取所需的故事,情況在他成為蟲母之後急轉直下。

 【是的,所以你必須找上男主,先貌合神離地在一起,按原著設定來。】

 【你可以在此期間幹你想幹的事情,演演戲唱唱歌。反正只要你開口,男主就會為你做事。而且你不久後就會覺醒,成為唯一的蟲母,你的資訊素足以控制所有人。】

 自從經歷了上個世界,系統就有點怵他。為了防止宿主產生逆反心理,它特意消失了一個月,等它再上線的時候——談鬱已經在邊境星球開挖掘機種田了。

 【說好的娛樂圈呢??】

 【你不該在首都星嗎?為甚麼會跑到這裡種田?】

 談鬱被吵得頭疼:“你好煩,因為他們發現了。”

 說完,他停下駕駛中的機器,從駕駛座上跳下去。

 天氣炎熱,邊境的星球時而暴雨時而乾旱,因此很難種植作物。如果不是條件有限,談鬱也想購入流行的變溫配備。

 他在水龍頭邊上洗了洗手,終端響了,桑為閔的資訊。

 ——司晉遠到了鎮上。

 ——你在幹甚麼._.

 司晉遠竟然來了?

 談鬱看著那行字許久,又回覆:“研究挖掘機。”

 ——你好厲害._.

 談鬱拿了鑰匙回屋子,洗了個澡回酒館。

 司晉遠到了鎮子上視察,但與他沒有太多關係。

 司家是顯赫的豪門家族,領土範圍是四個星系,並且正在對外擴張之中。正如桑為閔所說,新官上任三把火,這位年輕的領主不會輕易放過機會,甚至樂意到荒涼的邊境星球上視察。如果這個人發現了自己就是覺醒的蟲母……他的下場可想而知。

 這時候斷聯許久的系統緩緩說道:【所以,其實你已經提前覺醒了?】

 ‘也不完全是。’

 ‘我現在沒有資訊素,他們很難發現我是蟲母。’

 【對啊,所以我才奇怪,你到底是怎麼被發覺的?】

 系統百思不得其解。

 ‘蟲母是治癒和孕育之神……是因為這點才暴露了。’

 談鬱說著,將那些不快的回憶拋之腦後,從後門走進了酒館。

 系統過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談鬱在某些情況下使用了治癒或者孕育的神技,不慎暴露了自己的身份。

 治癒是親吻,孕育需要發生關係。

 系統瞭解談鬱的性冷淡風格,一時覺得詭異極了,不論哪種都很離奇。

 談鬱在儲藏室裡準備今天的酒水和餐點,今天有個侍者請了假,他一人身兼兩職。正將杯子端出去,忽然瞥見門口站了一個五六歲的男孩,一臉好奇地盯著他。

 蟲族的外表接近人類,或多或少有蟲子的部分體徵,牙齒尖利、有觸角甚至肉翼等等。男孩右邊的眼睛是灰色的複眼,其餘都與人類沒有區別。

 除了蟲母之外,其餘蟲族的自然生育率很低,對幼崽的保護極其重視,邊境鎮上的蟲族幼崽少之又少,雄蟲們絕不會讓幼崽進酒館。

 談鬱把杯子放下,往門外看了眼,沒有見到其他人。

 他彎下腰問男孩:“你的父母呢?”

 男孩疑惑地望著他,小聲地喊:“‘媽媽’……是你嗎?”

 【啊這,因為蟲母是孕育之神,萬蟲之母,越小的幼崽越能夠模糊地認出你是“母親”。他估計不是自然孕育的後代,是基因庫製造的幼崽。】

 談鬱看了男孩一會兒,蹲下身,問他:“你叫甚麼名字?”

 “司滸。”他說,“哥哥在外面。”

 “司晉遠?”

 “嗯,他出去了。”司滸依然一臉疑惑,“我從來沒有見過您。”

 在司滸第二次喊媽媽之前,談鬱豎起食指,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他朝男孩眨了下眼:“別告訴你哥哥見過我,好嗎?”

 “為甚麼?”

 “因為我會殺了他。”談鬱親了一下司滸的額頭,說,“回去吧。”

 【你對幼崽倒是很殘酷溫柔嘛。】

 【不過,雖然現在劇情已經提前了,但你在邊境掉馬甲會有點麻煩,你到現在還沒和男主認識嗎?你至少要回首都星掉馬。】

 談鬱被系統唸叨了好幾句,他把剛才的杯子端出去,這時候快到傍晚,酒館的顧客陸陸續續會進來喝酒。

 他撩起簾子,第一眼先是見到了蟲子們燈泡似的複眼,那些炙熱的視線正纏繞在他身上。

 酒館內,沒有一個客人,座位是空的,在桌子到門口之間的那段位置擠滿了半人半蟲的高大雄性蟲族,手臂上是天生的甲殼,長著人類的面龐和蟲子的突出複眼,在見到談鬱的剎那,他們單膝跪地向他垂首,詭異的是談鬱能感受到這些半人們散發出來的強烈的意識。

 ——蟲母……

 ——好想靠近他。

 【這是蟲母的能力。】系統提醒他,【你能感知到一部分蟲族的意識。】

 談鬱不語,他看向站在遠處門口的男孩。

 那個叫司滸的男孩見他投來視線,眨了眨眼睛,很快朝他走去。

 談鬱知道他是司晉遠的弟弟,這十二個半人蟲族也是對方的守衛,那麼司晉遠必然在附近了。

 思及此處,門口忽然撩起簾子,同時走進來一個人形身影。

 “實在抱歉,”男人一邊不疾不徐地踏進來,一邊對他說,“我剛剛去拜訪了鎮上的長官。”

 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框裡,走廊上的燈模糊地照出他的高挑的身形,看步姿是個年輕雄性,在燈下,他挺直的鼻樑上戴了副金絲眼鏡,眉目深邃而溫和,乍一看,給人以斯文有禮的印象。男人在看向自己的時候,眼底掠過了驚異之色,但很快就消逝不見。

 他穿著襯衣黑褲,得體而優雅,身上沒有任何蟲子的體徵,與人類幾乎沒有任何區別。談鬱在這個世界偶爾能遇到這類蟲族,幾乎快產生恐怖谷效應——太像人類了,然而他們本質上卻不是人。

 談鬱也認出來對方的身份,儘管他們沒有直接見過面。

 司晉遠。

 司家的新領主。

 在原著裡有不少篇幅的男配。

 司家是僅此於白氏的豪門,在首都勢力盤根錯節不可捉摸。

 除了軍方和中央,其餘勢力已經難以與這兩個家族抗衡。

 然而……蟲母的存在將打破平衡。

 在一片寂靜裡,司晉遠的注意力停在少年蟲母那張蒼白的面孔上。

 他料想不到,傳聞中的殘忍蟲母,長著這樣冷淡美貌的臉。

 稍微停頓了片刻,他才走到談鬱的面前,單膝跪地,垂首執起對方的手。

 少年雌蟲的雙手纖細而白皙,像一雙工藝品。

 司晉遠見過這雙漂亮的手,如何掐著雄蟲咽喉擰斷,何其熟練而無情……談鬱本人的形貌也如這雙手般既驚豔而危險。

 男人這樣想著,垂下眼簾親吻他。

 一個吻落在談鬱的手背上,一觸即分。

 司晉遠行了禮,但依然握著少年的手,低頭對他輕言細語:“大人,該回首都星了。您身體那麼虛弱,資訊素也還沒恢復,不該到邊境來。”

 少年雌蟲睫毛低垂,任他捏著手,看起來心不在焉。

 片刻之後,他冷冷地對司晉遠說:“不想去。”

 四周跪地的半人蟲族們似乎被蟲母的情緒感染了,開始下意識地為他可能發生的事感到不安,甲片張合發出細微的金屬碰撞似的聲響。

 司晉遠不由得抬起眼眸,視線落在少年身上。

 蒼白冷淡的臉,冷冽的藍眼睛,淡色的唇,再往下,今天穿著的黑色t恤,因為呼吸而微微起伏的瘦削身體。

 美貌而強大的蟲母,將以這具身體引誘、控制所有男人的意識……

 司晉遠靜了幾秒,問:“為甚麼?”

 少年雌蟲一言不發垂下眼簾,走到窗邊。

 這裡是三樓。

 司晉遠面色驟然一變,喊道:“等等……”

 話音未落,談鬱已經猛地撞碎了窗戶一躍跳出去,輕巧地從他眼前掠過。而那些半人的雄性蟲族們只是怔怔地望著窗戶,司晉遠猛地追到窗邊,那人已經不見蹤影。

 蟲母無法治癒自己。而談鬱之前就受過重傷,因此才落入虛弱的境地,暫時無法釋出資訊素控制他人,以至於被首都星的雄性蟲族們找到了可乘之機。

 一千年後的現代,雄性們已經不能容忍蟲母的危險存在。

 他們都試圖將蟲母囚禁、據為己有,甚至……先一步控制那具誘人的胴體。

 司晉遠垂眸,旋即在終端下達全領地命令:

 “尋找蟲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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