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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正在下雨。
副官聽見了漸近的雨聲,轉頭走向窗戶,好奇地看了眼桌邊坐著的黑髮少年,正低頭將鋼筆放回筆筒,在他身邊的男人點了支菸吞雲吐霧。
關了窗戶,辦公室顯得很安靜。
談鬱理清了之前的細節。
如此一來可以蓋章定論,師英行的人設的確與他所猜測的接近,至少這人對他是有佔有慾的。
師英行對戈桓寒是否懷有同樣感情呢?
他尚在觀察之中。
從辦公室離開之前,師英行叫住他,給了他一把傘。
“明天可能會下雨。”
緊跟著的是一句似乎考慮了一段時間,師英行現在才說出來的話,放在這種日常語境下不合時宜。
“放假的時候,你可以到周邊旅行,我不干涉你。”
“我的假期可以自己支配了?”
談鬱立刻想起了先前的禁令——假期得與婚約物件住在一起,如果師英行外駐他也得跟著,假期馬上就到了,從他回首都那日算起。
師英行淡淡說:“不能。”
談鬱也不意外:“你知道我不會聽你的。我不想和你鬧僵,你也一樣。”
師英行與他接觸了這些時日,清楚這人的個性。
待人冷淡,缺乏同理心,一個旁觀者,好勝心強烈。
普通的管教方式對他不起作用,甚至會讓他逆反。
師英行對他懷有無限耐心,偶爾可以讓步。
他面色不改,對談鬱說:“你不能讓我憑一句話就答應你。”
談鬱一下就理解了。
但他沒有拿得出手的東西,談家乾淨得連房子都不值錢。
師英行想要的……
是我嗎。
談鬱抬眸思忖須臾,忽然上前揚起手,勾著男人的脖頸。
指尖蹭到了對方頸後的面板,溫熱。
這是另一個人的身體。
他一向非必要不與旁人肢體接觸,不喜歡,但也說不上討厭。
“是這樣?”
說著,談鬱仰起臉,淡色的唇在男人側臉輕輕貼了一下。
師英行盯著他看了許久,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他抬手揉了把懷中beta的柔軟黑髮,應了聲:“今天早點睡,回去吧。”
過關了。
談鬱若有所思的表情宛如鑽研學術評價。
僅僅是一個吻,就從師英行手裡得到自由應允。
奇妙。
【可惡,師英行已經被你迷住了!】
“他的婚約物件又不是我。”
談鬱的內心沒有感觸,像一片沉默的湖水。
【我開始懷疑尤西良對你的評價是正確的。】
“隨便吧。”
談鬱以往也是這種態度,這種事很難在他心裡留下痕跡或者共情,比起這些他更在意學業與勝負。
系統重新檢測到了他興致勃勃地揣摩由於師英行的真實人設,接下來可能導致的劇情變動,不得不提醒:【別試圖改變劇情,等回了首都,你的假少爺身份就拆穿了,到時候你不能維持這段婚約關係。】
“我也不打算繼續婚約,又不是屬於我的東西,以後揭穿身份師英行會尷尬吧。”
談鬱說著,將宿舍窗戶合上。
走之前沒有關窗戶,這邊的地上溼漉漉一片。
他準備休假之前與徐晟聯絡幾次,對方神秘得彷彿田野裡的風,一眨眼就不見了。
從軍校辭職的徐晟去了哪兒呢。
談鬱原本與他商議畢業後進軍工部的計劃,現在臨近畢業,他可以藉此繼續打聽軍工訊息。
他給徐晟發訊息時,系統仍在嘀嘀咕咕。
【該死,以後你的霸凌男主劇情在男配看來就是“兩個情人內訌了”,你得欺負得更狠一點,否則男配怎麼厭惡你。】
【用力點欺負他,懂?】
談鬱被催得煩,只得把戈桓寒叫了上來。
在對方上門之前,他搗鼓了一陣關不上的窗戶。
門沒鎖上,戈桓寒一推門就見到黑髮少年正趴在窗沿修窗戶,穿了件薄t恤,肩胛骨蝴蝶般透出來形狀,衣服顯然短了些,一抬手露出半截細白柔韌的腰肢。
戈桓寒腳步頓了片刻,又快步上前。
“我來。”他說。
談鬱轉頭看了他一眼,從椅子上跳下來。外面幕雨沉沉,已經桌子潑了半溼,談鬱自己也淋了一身雨水,很隨意地拿了塊毛巾擦了擦頭髮,注視了很久戈桓寒拆窗框的動作。
很快,戈桓寒利索地把合不上的地方安置好,關上窗戶,甚至不需要他下吩咐。
談鬱冷不丁說:“你很聽話。”
戈桓寒已經習慣這種莫名使喚。
談鬱捉弄人的時候偶爾會笑笑調侃一句,彷彿給口糖吃,今天則是站在一旁地盯著他瞧,似乎在思忖甚麼。
“你和師英行關係如何了。”
談鬱坐下來倒了杯水,以一種很認真的表情,就差拿支筆記錄。
不等回答,他話鋒一轉:“師英行叫我不要使喚欺負你,真好……有人為你說話呢。”
談鬱以往沒有欺負人的經歷,在戈桓寒身上也只是小打小鬧,隨便說點甚麼難聽話,大概就到這種程度了,這對戈桓寒來說不痛不癢,今天份的甚至有點令人浮想聯翩——怎麼聯想都可以。
戈桓寒舔了舔犬牙,低聲問:“所以?”
談鬱思忖道:“你很閒,繼續做家務吧。”
“沒有別的了?”
談鬱被他逗笑了,翹起嘴角淡淡說:“你找打麼?”
那倒也不是不行。
戈桓寒被他勾得心裡發癢,也清楚這人就是隨便使喚他,沒有來由也無曖昧,雖然看起來似乎是打情罵俏,但他知道沒那回事。
地板雨水沒多久就被整理乾淨,期間談鬱長久地盤腿坐在沙發上發呆,不知道在想甚麼,戈桓寒時不時抬眸看他一眼。
【你這就叫欺負嗎,越來越敷衍了!】
【來點硬核的!】
談鬱認為尺度不好把握,欺凌可輕可重,過分的事他下不了手,現在的程度,系統又嫌不夠。
【那就羞辱他嘛,原著也是這樣。】
談鬱轉頭問當事人:“戈桓寒,你怎麼理解羞辱?”
【你也太偷工減料了。】
“你問這個?”戈桓寒擦了下手,聽到這個問題,就知道對方又要發作捉弄他了,“被強迫做不想做的事。”
他問:“我是不是在羞辱你?”
“……”
“看來是了。”
“之前就扯平了,你又想做甚麼?”
戈桓寒一下子聯想到自己的失控,某種程度上也算還了。
談鬱其實沒想好怎麼個羞辱法,左顧右盼在房間逡巡了一圈,視線停在桌面丟棄的半條鐵鏈和一隻項圈上,之前從執勤處拿回來,有些地方已經生鏽了,原本是給軍犬預備的,但現在幾乎已經不再豢養軍犬,基地裡只有幾隻看守大門的狼狗。
“你打算用來做甚麼?”
戈桓寒也注意到了這條項圈。
談鬱走上前,拿起指頭粗的鐵鏈和項圈,湊近了比劃了幾下長度。
末了,他揣摩著說:“可以把你綁起來,拴在床腳。”
戈桓寒一瞬間聯想到了很多……不適合在這裡出現的情景,霎時覺得口乾舌燥,眼前少年冷白的細長手指把玩著生鏽的鐵鏈,隨意拖動著。
他從第一次見面就覺得談鬱長得實在很美,像被精雕細琢製作出來的瓷人,應該擺在玻璃櫃裡,被視若珍寶。
然而談鬱任性到只關心感興趣的,旁的一概忽略,這種人一本正經欺負別人的時候……總是讓人蠢蠢欲動。
現在拿了個項圈,煞有其事說要羞辱他。
這是在玩遊戲嗎?
戈桓寒問:“你想怎麼綁我?”
“古時候的alpha奴隸就是這樣的,赤著上身,綁著鏈子、脖子戴上項圈,拴在主人的房間裡。”
他對戈桓寒說。
戈桓寒錯覺自己被鎖鏈繫著,彷彿在舞池裡被眼前人拽著領帶跳舞。此時少年低頭把玩著項圈鑰匙,細白的指尖從他眼前晃過。他不由得呼吸粗重了幾分,抬眸看向他:“……算了吧。”
談鬱完成系統任務,坐到床上打量片刻,因為對方太過配合而覺得無聊。
“時間到。”他將鏈子丟回桌上,無趣道,“你可以走了。”
戈桓寒卻問:“你不給我獎勵嗎?”
談鬱聞言抬起頭看他。
他很少仔細注意過別人的長相。
戈桓寒是劍眉星目的模樣,眉壓眼,雙眸有神,大約是在燈下的緣故,眼睛似乎比以往更銳利明亮,彷彿有火焰在其中隱隱晃動。
“你在興奮甚麼?”談鬱在熟悉的人面前,大多想到甚麼說甚麼,自然而然地抬手描了一下他的眉眼,“都寫在這裡了。”
眼皮被溫熱的指尖輕輕劃過,戈桓寒仰起臉,下意識地上前一步,抓住了這隻手。
“幹甚麼?”
作亂的人還面無表情地、無辜似的反問他。
談鬱的雙手乾淨白皙,有些新舊傷痕,骨架小,此刻被他輕易捏在手裡。
一瞬間,戈桓寒想起之前險些擦槍走火的事,慢慢鬆開了他。
“你還不回宿舍?”
談鬱又坐回床上,無聊得趕人。
戈桓寒忽然問他:“你打算和師英行履行婚約嗎?你們為甚麼不談戀愛?”
“這些問題很奇怪。”
“是啊,但我想知道。”
戈桓寒抿了下嘴唇,緊緊盯著他看。
黑髮黑衣的少年,他第一眼就記住了,卻是別人的婚約物件……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不能違背底線。
【男主是想搞男配,還是想搞你?我暈了。】
談鬱:“在雙方同意或不可抗力的前提下,婚約或者履行或者自然解除。”後者,例如當他暴露假少爺或者反帝國分子身份的時候。
這句話讓戈桓寒心跳加速。
不可抗力?
談鬱闔上門,心中無波無瀾。
婚約很快就會失效了,畢竟他壓根不是談家的孩子。
他想過將這件事提前揭露,但系統以破壞劇情為由拒絕了,給了一個車禍做懲罰,此事只好作罷。
但是不久之後,所有原本屬於男主的,錯失在他身上的東西,都會一樣樣還回去。
在死亡劇情之後,談鬱計劃用新的身體去北方,繼續自己的理想,雖然他不確定系統是否能允諾。
【可以給你捏一個新身體,反正到時候你的炮灰線結束,就不會再影響劇情了。】
談鬱不太相信它。
次日,學生兵提前回到首都星,按照程式,先接受軍校彙報檢查再休假,所有人隔離在軍校特定區域裡。
為了避免這夥人精力過剩導致負面事件,隔離區開放了大量的格鬥和機甲線上程式。
談鬱原本不感興趣,在食堂聽見同學談論,才發現程式商城開放了一款新上市機甲的模擬許可。
談鬱:!
程式是積分制,類似遊戲排名,積分越高越解鎖新型機甲,他頓時決定線上上程式消磨時間,一路對打挑戰讓積分迅速上漲。
他在機甲館泡了一天,與一個虛擬id對打了幾十場。
他幾乎一眼就能看出來對面的alpha是戈桓寒,格鬥風格很明顯,一想到這兒,他就興致勃勃打得更狠了。
也許是因為線上無需估計受傷的緣故,戈桓寒的表現比之前更尖銳,機甲臂都被撕爛了,迎著炮火前進擊潰防線。
談鬱無意間看見了男主在戰鬥裡更暴躁瘋狂的一面,這引起了他的注意。
該說不愧是男主嗎。
最後一句結束,對面打出了“goodgame”。
ge:加個好友?
ge:你不會是,tan吧?
談鬱無視了對面加好友的要求,回覆道:拜拜。
他與徐晟沉寂已久的聊天框也冒出了答覆:
——我聽說了你在邊境的事,又和別人鬧矛盾了?
——等你休假,我再聯絡你。
徐晟倒是很關心他……為甚麼呢。
【你都玩一天了。】
一下線,他被系統催促去執行羞辱男主日常任務。
他問系統:“綁著戈桓寒把他放置在宿舍裡,我去食堂吃飯,怎麼樣?”
【……你不要太敷衍好嗎。】
戈桓寒這時候發了新訊息:“你在哪裡?”
談鬱略作思考,問:“奴隸,你喜歡繩子嗎?”
戈桓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