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談鬱直接忽略了資訊。
徐晟這話本就古怪,也許他自己也意識到了,不再問,隔天發了詢問身體情況的資訊。
幾日後,談鬱收到了上級發來的訊息,那場搜捕一無所獲。
師英行在他住院期間偶爾出現,每次都是坐一會兒就離開了。出院那一天,男人也準時提前到了,站在門邊看他走出來,忽然像是想起甚麼,說:“那件事已經處理過了。”
談鬱因為藥效後遺症,仍然昏昏沉沉的,一時想不起來這說的是哪件事,只撩了撩眼皮病懨懨地應了聲:“師先生,別把這事和我家裡人提。”
“不是這件事。他們不知道。”師英行回答。
“甚麼?”
“今天司機送你回學校,以後你出行他會接送你。”
師英行這樣說。
過了幾天,談鬱才知道師英行的處理是甚麼意味。
談鬱的寵物鳥放在戈桓寒宿舍裡,一週不見,他一回學校就馬不停蹄出發去alpha宿舍探訪男主和鳥。
到宿舍門正給對方發訊息,門突然開了,談鬱先撞入一雙眼眸之中,漆黑陰鬱,彷彿獸類隱匿於夜間叢林的瞳。青年裸著上半身,一隻手撐著門框,手臂肌肉結實充滿力量感,他扯了一下嘴角,似乎是個笑,挑眉道:“你來幹甚麼?”
戈桓寒屋裡沒有開燈,黑漆漆的,襯得他整個人在門框裡也氣質詭異,一隻黃鳥從燈膽下飛過。
談鬱忽略了腦海裡系統的要求,說:“看看奴隸和鳥怎麼樣了。”
他懶得執行復雜的欺凌任務,原著裡的栽贓陷害被他敷衍了事,簡化為公開羞辱私下嘲諷。Alpha宿舍走廊上人不少,不遠處偷聽的男生一聽這話眼神就變了。
談鬱不知道男生想的是“他們好會玩”,雖然知道了也會當耳邊風。他執意在今天補上前幾天的嘲諷戲份,不請自來地往房間裡走。
戈桓寒攔住他,皺眉:“回去。”
戈桓寒搭在門框上的手臂,被談鬱不耐煩地撥開了,徑直擠進了漆黑的屋裡。
檯燈開了,談鬱到鳥籠前餵了鞦韆,坐在一把椅子裡,他撿起手邊一本機甲設計理論,紙質書,上面很多戈桓寒的註釋字跡。
談鬱想著今天怎麼欺負男主,忽然一本手寫筆記遞到他眼前。
透明的封面,一眼能看見底下的字跡清晰俊秀,古代軍事歷史概論課的筆記。這年頭已經很少有人用紙質材料做記錄了。
“你給我這個做甚麼?”
他發現,戈桓寒的眼神隨著在空中僵硬的手而慢慢冷下去。
“……你之前讓我給你做筆記。”
“原來是這件事,”談鬱說,“我不需要了。”
青年骨節分明、修長的手指,將筆記硬殼封面掐出了變形的摺痕,一張俊美的臉也隱忍地泛起冷意。
今天的日常任務,應該算完成了。
“是因為師英行?”戈桓寒一把擋住他的去路,後背倚在門板上,冷笑了一聲,“你就那麼喜歡他?”
“你在吃醋?”
談鬱頓時瞭然,怪不得他這幾天沒有出現,“後一個問題,是啊,我喜歡他。”
【戈桓寒早年眼裡只有師英行,你說呢,不過他這陣子有點奇怪,跟你這個情敵傳緋聞也不理會了,除了去機甲訓練就待在宿舍裡,但……】
系統的電子合成音突然被男主打斷了。
戈桓寒眼裡的怨懟到了一種極點,猛地上前擁住了談鬱。Alpha的臂膀寬而有力,□□地貼上他的身體,高熱的體溫混雜著成年人的氣息從布料相觸的胸腹透過來。
談鬱頓時皺了眉。
Alpha喘息著,氣息紊亂,雙手按著他的肩膀稍微推開了些,眼睛佈滿血絲迥異地發紅。他舔了下嘴唇,說:“別亂動,不想被……的話。”
“被甚麼?”
談鬱不明所以。
本以為戈桓寒過來是想動手,但對方就連擁抱的動作都很小心,彷彿生怕碰壞了,忽然貼近了些,下頜擱在他頸窩,溼熱粗重地呼吸著。
紊亂偏激。
談鬱思忖須臾,與系統同時回憶起了一個學名,易感期。
Alpha的易感期很痛苦,越強大的alpha越受精神折磨,出現各種不良症狀,間歇性地易怒、資訊素紊亂、攻擊性變強。一般alpha會選擇透過omega資訊素的協助渡過,包括接吻、肢體接觸、交合。
談鬱是beta,AO的世界與他無關,他無法感知資訊素。
“你這樣還能參加機甲賽嗎?”他懷疑比賽要推遲了。
“你只關心這件事?”
戈桓寒抬頭,眼眸幽暗,像一種野獸。
人類Alpha和omega的第二性別分化,既像進化也像退化。
“你希望我關心甚麼?”
“……滾吧。”戈桓寒咬牙說。
談鬱拍拍他的後背:“好好休息。”
他從未接觸過易感期的alpha,自覺勸人休息是一種禮貌語言,談鬱認為沒問題,邁開腿往門口走,毫無心理準備地被從後面再次抱住了。
這一次是猛地被牢牢桎梏在了男人懷中,alpha結實裸露的雙臂宛如鐵鏈捆住他收緊,他先是察覺了危險,然後是不解。
戈桓寒發甚麼瘋?
“我不是omega。”少年皺了眉,利落地反身肘擊從alpha懷中掙脫,輕巧地躍向門邊開啟了鎖,幾乎是開鎖的瞬間,戈桓寒就上前制住了他的右手,反擰,將他堵在門和alpha之間的逼仄空隙裡。
談鬱吃痛地吸了口氣,幾乎和戈桓寒低頭的臉撞上,退無可退。在他眼前,戈桓寒俊美的臉年輕陰鬱,眉眼間是一種躁動的侵略感,盯著他的脖頸、肩膀。
“談鬱……”戈桓寒冷笑道,“師英行竟然特意找到我,只為了緩和你和我的矛盾。”
原來是因為師英行說的“幫你處理”。
談鬱的目光在alpha的下頜的肩頸的部位逡巡,思考怎麼痛毆一個格鬥訓練天才,這些地方是脆弱選項……
但他沒有成功,先被偷襲了。
談鬱的手腕被捏住抵在門板上,戈桓寒很懂這麼對付這種情況,猛地將扣住他的肩膀傾身上前,側過臉惡狠狠卻準確地咬在了那截裸露的後頸上。
面板被尖牙咬破的痛楚讓談鬱幾乎眼前一黑,alpha的資訊素被注入到身體裡,這是不完全的臨時標記,但他沒有腺體,徒增痛苦而已。
戈桓寒的標記近乎無效,除了留下自己的alpha資訊素氣味之外甚麼也沒有,並且捱了一拳。在鬆開談鬱的剎那,他的小腹和臉就被狠狠砸了兩拳。
談鬱下手不留情,戈桓寒也沒躲開,被他踢倒在地上。
“你是狗嗎?”
昏暗的室內,少年蒼白的面上難得地浮起靈活生動的表情,惱火地捂著後頸,他穿著一件短t恤,抬手的時候露出一截被皮帶勒住的柔韌的腰,衣襬隨著動作晃動。
“機甲賽你會死得很慘的。”
談鬱很久沒這麼發火過了,面上一抹冷笑,陰惻惻的。
他提著鳥籠開門走出去,迎面撞上了在附近轉悠的男生,一把就把人推開了。男生比他高一些,一眼就看到談鬱後頸的咬痕傷口,血淋淋的,以及他身上……剛標記過的alpha資訊素氣味,男生也是alpha,這股顯然是更高階別s級的資訊素,讓他猛地生理性地暈眩、被排斥,躲開了談鬱。
Alpha的天性是佔有伴侶,以資訊素做標記,排斥其他覬覦伴侶的同性。
男生好一會兒才緩過來,扶著欄杆,發現那扇門已經被關上了。
他這才意識到,戈桓寒給談鬱上了標記?
“……談鬱是beta啊,標記了也沒用。”他喃喃道。
“誰標記了談鬱?”
一個白髮alpha忽然走來,拈著煙問他。
“戈桓寒吧。”
“啊?”尤西良歪頭思忖,“他們是一對嗎?這可不行啊。”
談鬱的日常任務泡湯。到機甲賽那天,他的日常任務拖欠次數累計到了12次,系統告知他:【達到五十次則繼續電擊懲罰。】
談鬱抹了把後頸上的血,親了一口黃鳥的腦袋,語氣不善:“知道了。”
【……】系統先前也懲罰了一次談鬱,效果還不如哄他做任務來得快,這人實則軟硬不吃,全憑心情做事。
它也察覺現在的劇情已經不太對勁,原著裡並沒有男主標記談鬱的劇情,這事讓三角關係變得更復雜了。
機甲賽在下午進行。
預賽選手全是軍校學業排行前十常客,彼此都熟悉。這次比賽比上一屆更熱鬧,不乏低年級的學生翹課了擠進觀眾席,甚至一些大人物也到場觀摩——柏暄鋒、師英行。
引起人群騷動的,仍然是那一位美貌冷淡的少年,上屆的冠軍,談鬱低垂著睫毛,往自己雙手套上保護手套,有眼尖的alpha瞥見了他後頸的傷痕,頓時與旁人議論起來。
“早上還沒有……他被誰標記了?”
“beta標記了也只有資訊素氣味而已,幾天就散了。”
“也不知道是哪個alpha……難道是戈桓寒?”
軍校的比賽,機甲都為軍方提供,兩個對手的型號一模一樣,格鬥招式如何,全憑實力。
密密麻麻的控制檯上,談鬱坐穩了位置,將手放在熟悉的按鍵上。
“這個劇情馬上就完成了,”他朝系統莞爾一笑,“戈桓寒要變成奴隸啦。”
在他漂亮得令人恍惚的笑靨裡,系統瞧見一絲詭異的愉悅感。
【你……悠著點。】
事實證明,談鬱的個性正如系統對他的資料分析,一個做事全憑心情的人。
場上兩個機甲的劇烈鬥爭,彷彿古代鬥獸場般血腥。
戈桓寒操縱機甲之熟練,那些進攻防禦信手拈來,而談鬱也是如此,一時間兩個機甲在場上打得難解難分,兩邊的外裝甲幾乎都被對方的炮擊砸爛了,合金地板火花四濺。
眾人都被這一場比賽抓住了心臟,眼也不眨地看著這場惡鬥,同時思忖著在這麼打下去,第一場就是平局加賽……就在此時,場上局勢猛地驟變,戈桓寒的黑色機甲抓住機會,談鬱的銀色機甲被振盪磁能機械手一把貫倒在地,整個場館都隨之一震。
在這近似決定勝負的一刻,銀色機甲忽然一個詭異的閃躲避開了火炮,方向驟轉,以一個銳角閃向黑色機甲,緊跟著發出連續十幾個炮彈,瞬間最脆弱的艙位裝甲被轟開數層,勝負已定。
觀眾席上發出一聲聲驚呼,他們都以為比賽就此結束了。
然而,談鬱的機甲卻沒有停手。
場上的進攻已經變成了血腥廝殺搏鬥,銀色機甲對著另一臺機甲的損耗部份連連進攻,窮追不捨,戈桓寒也沒有就此投降,絕境之間閃開了好幾個致命攻擊,在場地裡如蛇迅猛遊行。
裁判已經廣播了賽事結果,談鬱仍然不肯收手。
兩部機甲都已經嚴重損壞內部發出警報,尤其是戈桓寒的。觀眾們屏息盯著場上的血腥慘狀,都知道再這麼打下去,戈桓寒搞不好會死在裡面。
最後結束這一切的是另兩臺軍用機甲,猛地在場地上炸了三四個坑,將兩臺機甲分開。
談鬱從機甲艙裡走出來,耳鳴陣陣,壓根聽不清外面在喧鬧甚麼。他一走出來,就彷彿摩西分開了紅海,人群自動為他讓道,目光灼灼。
少年不耐煩地顰眉,走向另一臺機甲。
其餘人小聲議論著。
“不是要打起來吧……”
“這……誰去攔一下。”
他在戈桓寒面前站定了。
談鬱盯著他瞧,揚起臉,緩緩道:“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吧。”
“記得。”
戈桓寒喘息著抹了把嘴邊的血,也低頭看向他,眼神晦暗熾熱。這個高傲的beta,身上還有他的氣味。
他的心上人,美貌而殘忍、強大,像一把刀,扎進所有人的眼球裡。
“我按照約定,成為你的奴隸。”戈桓寒對他說。
觀眾席人群驟然喧譁不止,談鬱視而不見,指尖撫過青年臉上的傷痕,血跡,慢慢往下,指尖掐入戈桓寒肩上的血肉模糊的傷痕裡。
他慢慢浮起一抹冷淡笑意:“你甘心當我的奴隸,做一條狗,可我已經沒興趣了。”
戈桓寒著舔了下口腔裡的傷口,流血讓他比以往更清醒:“……不行。”
圍觀的人都注意到了戈桓寒的眼神,儘管他傷痕累累,被談鬱擊敗,卻不見頹敗,眼中是微妙的壓抑、陰鬱,混雜著興奮。
這哪裡是狗,分明是一頭覬覦他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