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這份溫情擊碎,有時候與其得到了再失去,還不如從未得到過。
深淺不一的黑影從宮殿內的牆角處鑽出,在通天失神陷入魔障時,慢慢的滑入了雲層邊倒影下的黑暗處。張牙舞爪的扭曲圖案把原本的影子弄得亂七八糟,若是此時有外人看的這一幕,必然會驚疑其情況。何況通天本該是擁有著通天徹地能力的聖人,卻反常的毫無發覺,似悲似喜的盯著青萍劍。
有時恨不得毀掉青萍劍來表示自己斷絕三清的親情,有時又露出珍惜的態度擦拭著冰冷的劍身,就像是善的仁慈和惡的決絕在交鋒,通天的表情逐漸陷入了痛苦當中。再怎麼不願意承認,他還是希望能夠挽回和老子、元始的關係,而不是變成了日後拔劍相向的敵人。
“他們是怎麼對你的,你難道忘了嗎,還是說碧遊宮中所有的徒弟,都不及你那冷漠無情的兄弟?”
沙啞的低音彷彿是內心魔障的聚集體,說出了通天心底暗藏的猶豫和傷痛,尤其是那種不經意間的嘲弄和反諷,比甚麼心魔都來得尖銳和可惡。合攏的手掌緊握住青萍劍的劍身,似乎將那微弱的涼意當做親情來抓住,通天的憤恨源自於兄弟為了外物背叛他,如果放棄了最後一絲期翼,就會連怒意都會被削弱。
‘心魔’是身懷惡意而來,所要做的並非是幫他斬斷牽絆,而是繼續挑撥對方壓抑的負面情緒。
可惜通天心底的魔障產生的時間短,一時之間造成的情緒極為激烈,別說是道祖的勸話聽不進去,就連‘心魔’在說甚麼,通天都是選擇xi_ng無視,完全沉浸在對兩位兄長的憤怒中無可自拔。‘心魔’也無奈了,碰到過各種各樣的修道者,就是沒有碰到過通天這種剛傲自負的傢伙,他認定的事情,就算是天道也不能改變。
不過……其實效果也達到了。
周身散發著的上清之氣不知不覺被一道灰影所籠罩,淡淡的yin翳和通天背後的影子連成一片,在吸收了足夠的憤怒作為養料後,一個玄色華服的男子浮現出來,半透明的色澤使他融入了通天的身體當中,流露出令整座宮殿都能yin冷下來的魔魅之感。
而他,正是在龍鳳大劫後被鎮壓在紫霄宮中的魔祖羅睺。
雙手溫柔的捧住通天的臉頰,莫名出現在這裡的男子凝視著對方,幾近於虛無的目光讓通天有種分不清虛實的朦朧感。彷彿發現了甚麼有趣至極的東西,就連線條冷硬的面容都染上了邪氣的笑意,羅睺湊近他的耳邊依然用魔音引誘道。
“我能感覺得到,你的憤怒中有著恨,所以我才能吸收到足以顯形的力量。”
心跳微滯,通天想要怒斥對方不知所云,卻又恍恍惚惚的思索著自己是否真的如同他所說那樣。
紫霄宮的主殿,蒼廖悠遠的青煙徐徐的燃起,坐立於雲床上的紫衣道人恍若玉雕的垂眸人像,右手捏訣左手置膝,平託著一枚古樸的玉碟,而眉眼中疏疏朗朗的淡漠和雍容更令他多了份獨步於世的氣息。
小拇指微動,鴻鈞半闔的眸子注意到了一旁偏殿的動靜,原本通天只是因為惱怒而氣息不穩,現在的沉寂反而多出了一份不詳的意味。思索了一下,鴻鈞決定親自過去看看,以防對方發生了甚麼情況。
只不過慢了幾步,結果……
“羅睺,你這是在做甚麼!”
猛然大步跨進偏殿,鴻鈞淡紫色的眸子裡劃過一道冷光,臉上頓時也蒙上了霜寒之意,竟比得知通天想要毀滅洪荒還要憤怒。明紫色的衣袖揮過空中,他立刻將裡面濃郁的魔氣驅逐出紫霄宮,望向通天時忍不住抽了口涼氣,腳步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下。
暗紅色的眼眸冷冽如冰,一身道袍的截教教主難掩暴怒的神色,他似乎沒有看見鴻鈞的到來,在羅睺強盛的魔氣籠罩下,周身從盤古那裡繼承來的上清之氣竟然被濁氣
所汙染。
鴻鈞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十分不淡定,但到底是和羅睺有過無數載交道的道祖,手指死死的捏了捏怎麼都不會碎的造化玉碟,他又恢復了平時的冷靜從容。不管通天有沒有被誘引入魔,他知道現在該對付的是這個不懷好意的羅睺,只要沒有對方的力量干擾,通天隨時都可以清醒過來。
也許他就不該讓通天在紫霄宮裡禁閉,誰會知道羅睺盯上了他這個弟子!
“羅睺,誰允許你出來的,給我回去。”
鴻鈞按耐住去敲醒通天的衝動,轉而望向了靈魂出竅的羅睺,在發現二者力量的提供關係後,他不禁眼神沉了沉。看來這次是必須動真格了,否則以通天身為聖人的力量,羅睺不可能輕易被打敗。不過,幸好這裡是他的道場,而羅睺的本體早已被封印在紫霄宮內,區區靈魂還真的造成不了多大威脅。
“你在開玩笑嗎,我不會回去,並且帶著你這被我種下魔心的好徒弟一起走。”
唇角挑起一個詭譎的弧度,羅睺邊說著話邊打量了一眼鴻鈞,背後不動聲色的加大了對通天的控制力度。雖然他無法達到本體的巔峰水準,但有著本體那邊的魔道力量支援,他還是有資格和鴻鈞戰一戰。
利用著從通天這邊潺潺不斷的新生魔氣,魔祖表示這一回和鴻鈞打鬥很開心,空手去遊鬥甚麼的也不傷自尊。因為對方那束手束腳的行動都證明著這個徒弟很重要,除非直接重傷通天,否則別想輕易的斬斷他放在對方身上的魔氣聯絡,而身為道祖的鴻鈞大概會對入魔邊緣的通天很頭疼吧。
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鴻鈞身上的羅睺沒有發現,過了一會兒,神色渙散的通天皺了皺眉,泛著血光的眼瞳漸漸消退,恢復了幾分清明。
於是,看著眼前幾步內到處遊鬥得瑟的羅睺,通天本能的察覺到自己處境糟糕,反sh_exi_ng的就是提起青萍劍刺了過去,也不管是不是背後偷襲了,反正他的視線還很模糊嘛。
一聲劍鳴,羅睺被青萍劍捅了個對穿,凝練不少的魂體再次消散成了半透明狀。鴻鈞抓住時機,直接用力量壓制住羅睺的靈魂,強硬的幫通天斷開他和羅睺相連的力量渠道。通天這才從剛才的魔障中脫離開來,惡狠狠的瞪著妄圖控制他的玄衣男子,手中的青萍劍躍躍y_u試的想要再捅一劍過去。
“小通天,真沒想到你還能掙脫控制,也對,畢竟都是聖人,是我小瞧了你。”
羅睺難掩虛弱的輕咳一聲,淡淡的遺憾不言而喻,可見他之前自視甚高,完全不把通天放在眼裡。聽到這句話,氣得自覺屈辱的通天臉色鐵青,他修道至今,還從未有誰敢把他當做棋子來利用。
扭過頭,通天暫時忍下這口怒氣,果斷的向師尊鴻鈞那邊跪下認錯。
“是通天疏忽大意,才被這魔道控制住了心神,請師尊責罰。”
“你身上的魔氣是怎麼回事?”
鴻鈞發現羅睺落到了自己手上,通天還依然是魔氣不散,臉色就有些微妙起來。他不敢想象三清之一若是墮入魔道會怎麼樣,這不僅是自己做師尊的失職,也是他這個道祖對盤古後裔的疏忽。
“我不知道,那個魔道似乎在我的體內注入了甚麼力量,上清之氣被壓制住了。”
就連天不怕地不怕的通天也第一次泛起了憂色,小心翼翼的瞅著師尊的態度,生怕聽到甚麼無法淨化的訊息。鴻鈞的額角突突,就知道羅睺會留幾個麻煩下來,沒想到上清之氣都能受到如此大的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