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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薛鸝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惱火些甚麼,魏玠跌落塵泥受人欺辱,這不是她從前一直想要見到的嗎?她嫉恨魏玠身份高貴,生來便是天之驕子,盼著有人也能踩碎他一身傲骨,如今當真有人戲弄魏玠,她卻氣得失去了理智,連一貫偽裝的楚楚可憐都忘了,竟衝上前替他出頭。

 薛鸝很憤怒,也不知究竟是憤怒欺辱嘲弄的人,還是憤怒她自己這樣沒出息,竟輕而易舉地對魏玠心軟了。

 魏禮被薛鸝罵了一通,面上著實無光,然而他到底是理虧,只好替有人賠罪道:“宋郎君並無壞心,只是與兄長逗趣,一時失了手,還望兄長莫要放在心上。”

 那人也只是性子頑劣,想戲弄魏玠嘲笑他兩句,替梁晏也替自己出口氣罷了,並未想過真的傷到他。反而是薛鸝氣急之下隨手找來的石頭大而堅硬,砸在他頭上疼得他險些直不起腰來,腦子一陣陣地發黑。此刻捂著額頭,只覺得有熱流往下淌,血一直蜿蜒到了他的眼窩。

 “你膽敢傷我?”

 “我便是傷了,你待如何?”薛鸝毫不退讓,一向嬌美的容顏多了些凌厲。

 總歸她如今還在魏府,魏植無論如何也會護著她,何況她明日便動身離開洛陽,還畏縮著怕惹事不成。

 魏玠沒有理會那些人,視線也僅僅落在薛鸝身上。

 魏禮不想將事情惹大,以免驚動了魏恆,剛好觸到了他的怒火,安撫了宋郎君後又替他們給魏玠賠了罪。

 離開之前又不禁說道:“過幾日我便要回到軍中了,兄長何日動身?”

 魏玠淡聲道:“尚未得知。”

 說完後,有人小聲嘀咕道:“鑄成如此大錯,還想回去領兵不成……”

 魏禮問過後,別有深意的目光落在薛鸝身上,也不知為何哂笑一聲,帶著人繞開他們離去了。

 小徑重歸寂靜,薛鸝的情緒漸漸平復下來,質疑道:“你為何不躲開?”

 “視物不清。”

 “你分明是有意不躲,好叫我看見。”薛鸝說著,心上卻像是被甚麼勒緊了。

 “你看見了又如何?”魏玠問過後,她又噤了聲答不上來,支支吾吾了好一會兒。

 魏玠繼續說道:“既對我無意,又想著早日擺脫我,何必還要替我出頭?”

 薛鸝被他問的啞口無言,沒好氣道:“我心地良善,見不得他們仗勢欺人不成嗎?”

 此話一出,倒是魏玠先笑了起來。

 薛鸝也覺著自己說這番話實在無恥了些,忙問他:“你尋我來究竟有何事?”

 “想見你一面。”他的語氣略顯無奈。“只可惜天色已晚,看不清你的面容。”

 薛鸝忽然間覺著魏玠可惡極了,魏玠分明處處逼迫她,將她束縛在玉衡居不得自由,又強佔了她的身子,待她常常是威逼利誘。偏他如此可恨,又要露出一副愛她至深的模樣,讓她竟也沒骨氣地心軟了。

 薛鸝心上泛酸,嗓音不禁變得滯澀。“此處沒有旁人,你且告訴我,你的身世究竟還有多少內情?”

 “你是想知道我的身世,還是梁晏的身世?”

 她睨了魏玠一眼,悶悶道:“有何不同,你怎的還計較這些?”

 “若是為了梁晏,便不必問我。”魏玠的語氣冷硬,像是真的在生悶氣一般。

 薛鸝小聲道:“此處太過昏黑,我送你回玉衡居。”

 魏玠面色稍緩和了些,找到她的手抓緊。

 薛鸝來到玉衡居以前特意與姚靈慧交代過,何況明日她便要啟程離開洛陽了,料想魏玠如今的處境也不敢對她做甚麼。

 再次來到玉衡居,薛鸝在院門前頓了一下才走進去。

 魏玠的侍者還是從前那幾人,這些人只效忠於他,並未因他的身世而有多少變化。

 想到自己與魏蘊別過後,晉青立刻便來尋她,多半是魏玠知曉她讓人打聽玉衡居發生的事,因此也無所謂遮掩,直言道:“平遠侯派心腹前來究竟所為何事,是想替侯夫人正名,還是想找郡公算賬?”

 畢竟自己的妻子與兄長通姦,如今鬧得滿城風雨,讓他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他定是怒不可遏。若不是身在戰場,興許還要親自趕回來砍殺了魏恆。

 “當年之事另有蹊蹺,並非三言兩語可說清,照侯夫人遺書上所說,我是平遠候之子,與父親並無干係……”

 魏玠說起這些事的時候,面色平靜,語氣也淡然,全然不似一個局內人。好在此事雖混亂,魏玠卻說的細緻,很快她便明白了。

 梁晏之所以勃然大怒,並不止是魏恆強要他認祖歸宗,而是由於平遠侯一早便知曉他的身世這回事。平遠侯對梁晏的嚴厲是出了名的,也是因此才使得他處處與魏玠比較,若要深究起來,他之所以凡事都想壓過魏玠一頭,也是由於平遠侯時常用魏玠鞭策他。

 似乎在平遠侯眼中,梁晏處處都不如魏玠

 如今知曉了二人真正的身世,似乎一切便有了緣由。

 因為魏玠才是他的兒子,而他一早便知曉,所以從未將他視為親子。

 得知這一切,梁晏心中悲憤,這才在玉衡居前失了態。

 平遠侯夫人有一個好聽的名字,叫做魏茵,只是已經很久沒有人提起過了。平遠侯命人送來的書信中除了一封遺書,還有他寫給梁晏的書信。只是梁晏一時氣昏了頭,沒有看出信中的愧疚與慈愛。

 反倒是魏玠,連隻言片語都沒有。

 當年梁氏一族被牽扯進謀逆的案子,平遠侯又在北上抗敵,偌大的侯府無人支撐,剩下生產過不久的侯夫人,她口不能言,自是又委屈也無處言說。

 魏恆時常會去看她,大夫人知曉夫君疼愛這個身世可憐的小妹,也時常去幫襯一二。

 魏恆一向不滿平遠侯的存在,幾次對他不利,魏茵知曉梁氏此次遭難,多半是有魏恆在背後做推手,倘若魏恆心狠,她的夫君定要戰死沙場。

 成婚前,魏恆便以兄長之名將她佔有,魏氏的家長匆忙將她嫁與平遠候,為的便是絕了他的心思,卻不想他依然糾纏不休,即便她與平遠候夫妻恩愛,仍是沒能讓他死心。

 魏茵一向軟弱膽怯,受了欺負也不知該如何反抗。她暗示魏恆孩子是他的子嗣,以魏恆瘋癲的性子,絕不會任由自己與她地孩子叫平遠侯父親。而他果不其然調換了兩個孩子的身份,有他的兒子在侯府,魏恆也會手下留情,不至於趕盡殺絕。倘若梁氏覆滅,他與大夫人的子嗣便會被處死。

 魏恆待人涼薄,對自己的親生兒子亦如是,他與大夫人還會有許多的子嗣,送出去一個也不打緊。

 魏茵聽聞夫君在戰場上遇襲失去了行蹤,病得也愈發重了,替換兩個孩子,一是為了護住孩子的安危,二是對魏恆怨恨。然而事發後,看著襁褓中的梁晏,想到溫柔賢淑的大夫人,她心中始終愧疚不已,便想要將真相說出去,然而不等她尋到機會便撒手人寰了。

 魏恆一向監視者她的書信往來,魏茵無法告知平遠侯這一切,便將遺書縫製在了給平遠侯的冬衣中。

 平遠侯再回到洛陽,侯夫人已經病逝,剩下的只有她親手縫製的冬衣與一個哇哇大哭的孩子。

 他頹喪了許久,試著獨自將梁晏撫養長大。魏茵縫製的冬衣他不捨得穿,也僅僅是珍藏起來,偶爾放在床頭用以思念亡妻。後來因意外發現了冬衣中的書信,梁晏已經到了六歲的年紀。他才知曉當年發生的事與魏恆有關,知曉魏茵受了多大的委屈,而他竟撫養了仇人的孩子多年。

 然而他時日已久,他對梁晏有了情分,眼看魏玠年幼便享有美譽,又不願將魏玠扯進風波中。他本想將梁晏撫養成一個一無是處的廢人,往後魏玠成為魏氏家主,他再告知魏恆真相,足以令他含恨而死。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竟不知為何走到如今的境地,離他當年所想早已偏離了。若不是魏恆將髒水潑到死去的魏茵身上,讓她死後還要揹負著勾引親兄長的罪名,他不會讓梁晏知曉這些事。

 得知這層舊事後,薛鸝沉默了好一會兒沒有出聲,良久後才說:“郡公實在是咎由自取。”

 兜兜轉轉,多年的執念成全的只是一個笑話,荒唐了半生,竟是甚麼也沒能得到。

 魏玠並未評價魏恆的得失,只是平靜道:“天地為爐,造化為工,世間萬物都是在苦苦煎熬罷了。”

 薛鸝不禁唏噓,然而知曉了魏玠並非亂|倫所出,她心中也好受了許多,無論如何,至少不必揹負著那樣難堪的身份。

 “那日後呢……日後你要如何?”

 “陛下命我將功贖過,奔赴成安郡抵禦叛軍。”

 薛鸝猶豫了一下,委婉道:“既如此,這樣要緊的軍務在身,你我又分別在即,不如將我的毒解了如何?”

 魏玠扭過頭,面上看不出喜怒,黑沉沉的眼眸直直地看著她,直看得她心虛不已。

 剛好侍者端上來兩碗甜釀,魏玠的指腹摩挲著書案的邊沿,目光緩緩從甜釀移到了她的臉上。

 “鸝娘,你想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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