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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梁晏的面色在見到魏玠後立刻沉了下去,他雙拳緊握,略帶嘲諷地勾了勾唇角,說道:“報應不爽,魏玠,你亦有今日。”

 魏玠聽到話,目光也只是輕輕掃過他,而後落在薛鸝的臉上。

 她心虛地撇開眼,既不去看梁晏,亦沒有回應魏玠。

 梁晏上前兩步,將薛鸝擋在身後,冷聲道:“你現在看見了,鸝娘對你無意,自始至終皆是被你逼迫,如今你自身難保,還想拖累她與你一同遭罪不成。是我高看了你的品性,多年來當你是正人君子,若你當真喜愛鸝娘,就該讓她得償所願,而不是如此為難她。”

 魏玠的面上終於出現了些表情,唇角抿出一抹嘲諷的弧度,冷寒如刀的視線落在薛鸝身上,清晰而緩慢地重複道:“得償所願……”

 魏玠的怒意積攢到了頂點,如同烈火燎盡了荒原,反而一切都顯得寂靜無聲。

 他的確是如此卑劣的人,便是死也不會放過薛鸝。

 他微垂著眼,思索著如何殺了梁晏最好,便聽薛鸝開口道:“我要隨爹爹南下了……”

 她面上留有幾分心虛,沒敢去看魏玠的臉色,梁晏聽到她的回答也鬆了口氣,隨即惡恨恨道:“魏玠,你可聽清了,往後離鸝娘遠些,她不是你的人。”

 薛鸝皺了下眉,想讓梁晏別說了,於是伸手輕輕扯了扯梁晏的衣裳,然而在她昨晚這個動作後,魏玠卻忽然一言不發轉身離去。

 薛鸝站在原地,與梁晏對視了一眼,他嘆了口氣,問道:“何日啟程?”

 她搖頭道:“不知,若說快明日便能動身,再晚些也是這幾日,爹爹他催得厲害,等我與阿孃拜別舅父一家便要走了。”

 梁晏眼眸微動,看了她好一會兒,終是忍不住又問了一遍:“當真不願隨我走嗎?”

 “不了。”薛鸝語氣中已經沒了失落。“我與你喜愛的模樣相差太遠,你也護不住我,我們還是就此散了最好,也免了日後成為一對怨偶。”

 梁晏知曉薛鸝說的是實話,他們之間走到今日的地步,實在不必再強求。

 停駐片刻,他無奈一笑,說道:“離開洛陽後,只盼你一切安好。”

 “也盼你前程似錦。”

 告別了梁晏,薛鸝忐忑地回了桃綺院,一直等著魏玠來向她問罪,然而等了許久也沒能等到玉衡居的人。

 一直到入夜她仍心中不安,幾次忍不住去看視窗是否有人影,然而直到她就寢,始終無人打攪。清晨時分,銀燈將她晃醒,慌忙說道:“娘子快醒醒,我方才聽人說今日一早,郡公便將梁世子捉回了府,平遠侯也叫心腹回來替侯府討說法了。”

 薛鸝睡眼惺忪,先問她:“魏玠呢?”

 “魏郎君在玉衡居。”

 薛鸝想到這些又覺得頭疼,無奈道:“罷了罷了,這些事與我有甚麼干係,想著便亂,各人的命數任由他們去吧。”

 說完後薛鸝又蒙著被子躺了回去,銀燈無奈地在她榻邊來回走了幾趟,見她無動於衷,只好兀自走了。

 晌午之後,玉衡居那處才有了動靜。桃綺院離玉衡居太遠,薛鸝索性與魏蘊去玉衡居不遠處的花苑坐著,以便讓侍女打探訊息。

 魏蘊再提起魏玠,話裡再無往日的崇敬之意,連面色都會跟著沉下去。

 薛鸝飲了口茶,正好見到銀燈小跑著回來,待她靠近,便問道:“這麼急做甚麼,發生何事了?”

 銀燈氣喘吁吁,如同見鬼一般瞪大眼,手還跟著比劃:“梁世子方才從玉衡居衝出來,好幾人去攔他,都叫他打了,連那侯府的門客都沒能倖免,郡公上前更是被他大罵一通,竟作勢要拔刀砍殺郡公!”

 薛鸝疑惑道:“奇了,前幾日還不見他這樣大的火氣,為何今日如此動怒?”

 魏蘊想了想,說道:“今日一早幾位叔父便聚在一齊商議著甚麼事,連爹爹都被叫去了,似是與梁晏的身世有關,前幾日還不見要認他的意思,也不知為何變了心思,忽地想要他認祖歸宗。”

 銀燈身旁的侍女又道:“不止,奴婢方才離得近些,聽見世子怒氣衝衝地對著那門客喊‘甚麼父親’,都是些自私下作的無恥之徒,他一早便知我並非他所出,何曾視我為親子’,似是還有不少內情,梁世子似是也被氣糊塗了。”

 這話顯然是在說平遠侯,盯著玉衡居的人那樣多,這話很快便會傳遍魏府,梁晏又不屑於同魏恆做回父子,魏氏的面子許是要掛不住了。

 “魏郎君呢,這些人為何跑去他的玉衡居吵?”

 “並未見到大公子現身。”

 魏蘊不以為意道:“他如今與魏氏,與侯府都有干係,只是不知平遠侯如何看待他了。”

 侍衛死死按住梁晏,將他手中的長刀奪了下來,梁晏仍眼眸泛紅,目眥欲裂地瞪著魏恆,嗤笑道:“狠心將我丟棄,今日又想讓我回到魏氏,憑甚麼,便是我無依無靠,也絕不認你為父!費盡心血替旁人養了這麼多年的兒子,當真是應了那句咎由自取!魏恆!這是你的報應!”

 魏恆面色冷峻,被戳中痛處,手指緊握成拳,額角隱約有青筋泛起。他閉了閉眼,自知有愧梁晏,艱難地深吸一口氣,說道:“即便你不肯認,我也是你唯一的父親,平遠侯待你如何,你心中知曉。”

 “他不是!你更不是!”梁晏氣得發抖,在望見魏玠的身影后,更是譏諷道:“你寧肯要一個通姦所生的兒子,也要捨棄自己的血脈,想必是愛極了我母親,只可惜,她恨不能親手殺了你,又怎會生下你的子嗣……”

 魏恆原本強撐出來的鎮定終於被這句話給擊潰,翻湧的怒火讓他的表情逐漸變得猙獰兇惡,再尋不見往日的儒雅慈愛。

 “住口!”

 魏玠見到眼前這混亂而嘈雜的場面,只覺得極為可笑,實在是天意弄人,算計了多年,才發現一早便錯的厲害,到最後誰也不能如願。

 “不過是編纂來哄騙我的東西!你以為我會相信不成?”魏恆的表情稱得上是癲狂。

 侯府的門客怒道:“人證物證俱在,夫人遺書情真意切字字泣血,怎能作假?郡公何必再自欺欺人,讓夫人連死了都不得清靜,還要讓旁人詆譭她的清白!”

 魏恆不想再聽,立刻冷聲道:“來人,將他拖下去,拔舌。”

 “父親心中想必已有定論。”魏玠沉默許久,忽地出聲說道。

 魏恆身體驀然僵住,似是悲痛至極,又似是要笑出來一般。他望著眼前自己培育多年的魏玠,是他此生唯一的期望,亦是他此生摯愛與他的子嗣,即便旁人說這是大逆不道,說魏玠是他的恥辱,他通通不認,小妹已經死了,她留給他的只剩下魏玠。魏氏不容許小妹與他在一起,他便要將他們的兒子養育成才,讓他成為魏氏的家主。

 小妹待他怎會沒有情意,定是那混賬胡言亂語,蘭璋是他與小妹的子嗣,與旁人有甚麼干係?

 魏恆面色陰冷,緩緩出口道:“你是我的子嗣,莫要受了賊人矇騙,離間了你我的父子情誼。”

 “父親認得姑母親筆,遺書更不必作假。她為保我的安危欺瞞你,致使你調換了我與梁晏。”魏玠的語氣聽著平靜,卻夾雜了幾分似有似無的戲謔,似乎他只是看了一出極其荒唐的戲劇,並不為自己的身世所氣憤甚麼。

 說到底,平遠侯是替侯夫人而來,亦是想替梁晏正名,興許平遠侯是對梁晏心懷愧疚,話裡話外唯獨沒有提過他的名姓。而魏恆對他的多年養育,與其說是父子情誼,不如說是他對侯夫人的執念。

 這些人和事看似與他關係密切,實則他又像個局外人一般無人在意。

 魏恆的眼眸中佈滿紅血絲,死死地望了魏玠片刻,忽地低下頭喃喃自語,而後身子晃了晃,猝不及防地朝一邊倒去,砸在地上摔出一聲悶響。

 魏玠冷眼看著,直到侍者擁上前將魏恆扶起,他也始終沒有動作。

 而後他也沒有理會前方依舊悲憤的梁晏,轉身便走進了玉衡居的大門,淡聲吩咐晉青:“薛娘子應當看夠了戲,去將她請來吧。若是她不肯來,便將她綁了。”

 薛鸝在回桃綺院之時,天際已經泛起了霞光。晉青來請她之時,已經做好了要將她捂住嘴綁住的決心,卻沒想到她輕易地便點了頭。

 “去玉衡居見他?”

 晉青說道:“主公料想娘子對他有疑心,不肯踏入玉衡居的門,特請娘子去碧波水榭一聚。”

 薛鸝聽到這句,不知怎得心中也不大好受。

 因此便沒有多想,無奈道:“我與阿孃說一聲便來。”

 姚靈慧纏問了薛鸝許久,料想她是要去見魏玠,無論如何也不肯讓她前去,更是要陪著她一同去見魏玠。薛鸝說的口乾舌燥,總算說服了姚靈慧,然而待她走到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薛鸝遙遙地看過去,能見到水榭邊的樹下是魏玠的身影,他微仰著頭,似乎在看樹上的雀鳥,身影顯得格外寂寥。

 正好此時,有一行人也從小道上經過,魏禮站在其中,並未立刻出聲。

 薛鸝見那些人眼熟,其中不乏有與梁晏交好的三兩個紈絝。其中一人見到魏玠,面上立刻多了幾分譏諷,也不知附在友人身邊說了甚麼,他們立刻鬨笑了起來。而後那人躬身撿起一顆石子,喚道:“魏蘭璋。”

 魏玠微微側目,朝著聲音的源頭看去。

 隨後那人便將石子拋擲出去,魏玠不躲不避,被石子砸中了額角。他微皺了下眉,知曉是有人戲弄他的雀目,尚未等他出聲,便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隨後便聽到方才嬉笑的人痛撥出聲。

 薛鸝見到眼前的畫面,腦子裡彷彿有轟的一聲響,也不知哪來那麼大的火氣,氣得她心臟狂跳不止。躬身找了一塊石頭,尚未掂量大小,便跑過去狠狠朝著那人砸了過去。

 “你是梁晏的未婚妻?”那人張口要罵,看清了薛鸝的面孔,又捂著額頭齜牙咧嘴地問她。

 緊跟有人驚呼:“流血了流血了!”

 “好生大膽,你可知這是何人?”

 薛鸝怒氣衝衝,絲毫沒有理會那些責問,先看向魏禮:“你方才傻站著做甚麼?你是死的嗎?”

 魏禮被她罵到冷下了臉,而後那幾人立刻也譏諷起薛鸝來,揚言要處置她。

 薛鸝冷笑一聲,擋在魏玠身前還想再說上兩句,便聽見身後的人低笑了一聲,說道:“我還當你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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