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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春獵的事被攪得一團糟,皇上也被勒令送回了宮。各大世家的人去了許多,皆是叫這禍事鬧得疲累不堪。

 太后出身夏侯氏,並不是個好相與的人,如今以魏氏為首的世家權勢滔天,太后一面想拉攏魏氏,一面又提防著他們,時不時出手打壓。此回春獵鬧出這樣的禍事,卻交予了魏植去善後。

 魏玠回到魏府的時候,正是晨光熹微,天色仍朦朧著,空氣裡帶著清早的涼氣。魏恆身邊的侍者等候已久,傳話讓他去父親的書房。

 魏恆一夜未眠,眼下泛著睏倦的青黑色,見魏玠進了門,揮揮手讓侍者出去。

 “昨日可有傷到?”

 “孩兒一切都好,讓父親擔憂了。”

 魏恆仍沉著一張臉,問道:“聽聞昨日你和府裡的薛娘子一同遭禍,她是你二叔房裡的遠親?”

 魏玠明白他話裡的意思,說道:“薛鸝不會將此事傳出去,父親請放心。”

 魏恆不禁皺起眉,語氣中帶了隱約的幾分警惕。“蘭璋,你該注意分寸……”

 魏玠面色坦然,語氣沒甚麼起伏。“父親還不瞭解我的為人嗎?”

 聽到這話,魏恆也感到自己太過狹隘,魏玠向來約束自己,更不會輕易為女色所惑。他做事也一向穩妥,不會給人留下口舌。如今既肯定薛鸝不會透露,便不是袒護她的意思。畢竟是魏植的人,若能不起事端也是好事。

 “你做事為父向來放心,昨夜你也勞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你二叔近日恐要忙得抽不開身,二房那邊的事若我不在,你便記得幫襯一二。”

 “孩兒知道了,父親也早些歇息。”

 魏玠出了書房返回玉衡居,在迴廊處見到了一個一閃而過的身影,似是怕被他發現,迅速地將腦袋了縮了回去。

 晉青低聲道:“是薛娘子身邊的侍女。”

 魏玠面色無虞,並未側目去注意那處的動靜。“不必管她,回去吧。”

 等他們走遠了,銀燈才鬆了口氣,小跑著回到桃綺院向薛鸝覆命。

 不等她走進薛鸝的房間,就聽姚靈慧訓斥薛鸝的聲音。

 “好不容易才叫你舅父將你也帶去,你便這般不爭氣,看看自己現在像甚麼樣子,我的臉都叫你丟盡了。竟還去糾纏魏玠,府裡一早都傳遍了,你若再不注意分寸,我們母女遲早要被趕出魏府……”

 薛鸝始終沉默著沒有應聲,銀燈聽得滿腔怒火,恨不得推門進去為薛鸝辯駁,然而再氣憤也只能強忍著,一直等姚靈慧說夠了離開,銀燈才悄悄進去想安慰薛鸝。

 “娘子莫要將夫人的話放在心上……”她才一開口,剩下的話便卡在了嘴裡。眼前的薛鸝並非她想象中哭紅了眼的模樣,雖說衣衫凌亂了些,臉上卻沒有一滴淚水,反而慵懶地斜倚著軟榻,優哉遊哉地喝茶,半點沒有傷心的模樣。

 薛鸝面上帶著幾分對姚靈慧的不耐,如今見銀燈回來了,才斂了斂神色,說道:“何必為此傷心難過,阿孃一直如此,你也不是第一回 見了,怎得比我還要氣憤?”

 銀燈憤憤道:“我只是為娘子不平,分明受了那樣多的委屈,夫人還聽信謠言指責娘子,半點不問起你受到的驚嚇……”

 薛鸝垂下眼,忽然覺得銀燈的話格外刺耳。“魏玠可是回來了?”

 “大公子已經回來了。”

 “他看到你了?”

 銀燈心虛道:“這……興許沒看到。”

 那便是看到了,即便他看不見,那兩個武藝高強的侍衛也能看見。薛鸝笑了笑,說道:“我知道了,你也累了,去歇息一會兒吧。”

 等銀燈出了房門,薛鸝才挽起袖子去看小臂的傷,凝固的血跡已經用溼帕子擦淨,此刻再看傷口也沒那麼唬人了,只是不知魏玠的傷藥何時才到。

 她一夜不曾闔眼,此刻想閉眼歇息,腦子裡又迴響起薛娘子的訓斥。無奈下只好揉著眉心坐起身,隨意拿起本書掃了兩眼,正好又是哪個魏玠的愛慕者寫給他的詩賦。

 “無趣。”薛鸝忍不住嘆了口氣,然而想起魏玠的相貌,又不禁小聲嘀咕:“皮相倒是值得一看……”

 魏植為了刺客的事忙得不可開交,沒有時間管教二房的子女們,於是有幾個膽大些的便開始偷懶,時而裝病不肯去聽學。薛鸝還沒弄清楚鈞山王是怎麼一回事,便沒傳出忙著去夫子授課,夜裡回去還要完成課業。

 到底是魏氏的子孫,自幼受名家教習,不會如薛鸝一般為了課業焦頭爛額,以至於旁的事都只能暫時擱置。

 薛鸝從書院回去,小心地扒開袖子,傷口已經結了一層難看的血痂。除了前幾日魏玠派人來送過書稿和傷藥以外,她便連他的影子都沒能看見。

 想到此處,薛鸝起身取出角落裡被布帛包住的物件。

 “銀燈,午後隨我出去一趟。”

 銀燈疑惑道:“那裡頭究竟是甚麼?”

 薛鸝睨了那物件一眼,淡淡道:“琴。”

 一張害她廢了許多心思的破琴。

 想到此處她便覺得心底堵得慌。那日她將自己身上的錢都給了那兵衛,託付他將魏玠遺落的琴找到後包好送到魏府交予她,誰知那人極為貪婪,料定這琴於她而言意義非凡,拿到了琴又不肯給她,讓她又拿一千錢才肯罷休。

 薛鸝幾乎將自己為數不多的錢都用在了魏玠的破琴上,若他再無動於衷,她必然會氣得連飯也吃不下。

 午後薛鸝帶著銀燈在洛陽繞了許久才找到一家琴坊,制琴的是位鬚髮花白的老者,脾氣出了名的古怪,雖說制琴的技藝極好,卻不大喜愛達官貴人,認為他們大都是些附庸風雅,絲毫不愛琴不懂琴的人。

 洛陽上好的琴坊並非只此一家,薛鸝也是聽聞他性情古怪才特意來找他修琴。到了以後果不其然不受待見,在琴坊的門口站了半個時辰,老者才終於正眼看她,開口道:“你的琴?”

 薛鸝恭敬道:“回先生的話,是我表哥的琴。”

 老者冷聲道:“連琴都不肯親自來修,可見不是愛琴之人。”

 這便是不肯修的意思了。

 薛鸝也不惱,心底卻是有些不屑的。說到底不過是個物件,哪裡來得愛不愛,還要抱著破琴跪下求他不成。然而也只是想想,她面上仍舊恭敬,繼續站著等他鬆口。

 站了約莫有兩個時辰,期間老者雖不鬆口幫她修琴,卻要她幫著遞刀具與墨斗。

 琴坊的客人不多,衣著打扮也不盡相同,有穿著華貴計程車人,也有一身素衣洗到發皺的儒生,只是言辭間都極為珍視懷裡的愛琴。

 薛鸝好在耐性足夠,站了三個時辰,腿腳都痠麻得厲害,眼看天色晚了,只好拜別老者轉身離去,語氣依舊恭敬,沒有絲毫怨懟。等她要走出琴坊的時候,老者才開口叫住了她。“琴留下,三日後來拿,來晚了我就劈了琴當柴禾燒。”

 回府的路上她順帶買了一份栗子糕,讓銀燈送去給魏玠和魏禮,算是謝過他們在夏侯信面前對他的維護。以免這幾日不見,魏玠會扭頭就將她忘了個乾淨,總要找個理由讓她的名字時常在他的眼前耳邊出現。

 夜幕降臨,魏玠早早回到了玉衡居,書院的夫子前來尋他,聲稱家中有事無法抽開身,託他暫且去書院授課。如今魏植不在,換了旁人未必能管教住心高氣傲的魏氏子孫,最後想來想去,唯有魏玠是最合適的人選。

 魏玠應允後,夫子才滿面春風地離去,而後家僕提著一份油紙包著的糕點送來。

 晉青皺著眉接過糕點,拿到魏玠面前,說道:“主子幾次出手維護薛娘子,莫非當真教她動芳心?”

 晉照面無表情道:“這有何奇怪,愛慕主子的人還少嗎?”

 魏玠聽他們議論自己,語氣依舊沒甚麼起伏,只是說:“拿下去吧。”

 片刻後侍女端著食盤走近,將食盤轉交給晉青,說道:“府裡新捕的鱸魚,家主說先給公子送來。”

 魏玠聽到鱸魚二字,腦子裡莫名冒出了薛鸝的名字。

 並沒有多餘的情緒,只是他不知為何突然記起,薛鸝也喜愛鱸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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