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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2022-11-10 作者:白糖三兩

 四周都是舉著火把來來往往的人,薛鸝裹緊斗篷,遮住被又髒又破的衣裳,仰頭朝著光影攢動的方向看了過去。

 她沒能看到梁晏,倒是發現了遠處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似乎正在打量她。

 那人坐在馬上,又是背對著火光,面容隱在陰影中,薛鸝根本看不清他的模樣,卻分明感受到他在盯著自己。直覺告訴她,那然應該就是鈞山王,

 她不適地皺起眉,對銀燈說:“此處太亂了,我想早些回去歇息。”

 薛鸝本想回到營帳,等即將走到的時候才被告知,夜裡有人縱火燒了魏玠的營帳,連同魏氏幾個離得近的營帳都遭殃了,如今只能等著馬車備好後先送她們回去。她想起甚麼,心下一動,又找來一個兵衛塞了銀錢,小聲吩咐了他幾句話。

 皇上喜愛春獵,突然冒出來的刺客擾了他的興致,他自是怒不可遏。薛鸝夜裡沒地方去,便坐在火堆邊與眾人等候馬車來。身旁有幾個魏氏的女郎也坐在附近,都知曉了魏玠與薛鸝一同被找回來的事,此刻看她的臉色可謂十分複雜,有鄙夷有感慨,更有甚者看她的目光稱得上是憎惡。

 薛鸝並不覺得奇怪,也不大在乎這些。魏玠在魏氏不僅僅是血肉之軀的人,更是一樽被用來膜拜觀賞的玉碑,而她薛鸝只是一個突然冒出來的表姑娘,無論家世還是才情都與他毫不相配,倘若她敢接近魏玠,那便不是企圖引誘他,而是企圖玷汙他了。

 薛鸝心中鄙夷,她才不會喜愛魏玠這樣的人。倘若遠觀自是賞心悅目,離得近了便覺得他毫無人氣,像一座精緻無暇的石雕。太過循規蹈矩的人往往枯燥無趣,連喜怒哀樂都要壓抑在心中,恪守所謂的禮法,沒有絲毫出格的地方,與這樣的人相處久了遲早要發瘋。

 火光躍動,薛鸝坐在一邊,心中仍在疑惑鈞山王是何人。雖說她的確做過攀權附貴的事,可位列王侯的人並非她能輕易靠近,對方又何故向她示好?她自知方才灰頭土臉的模樣算不上傾國傾城,哪裡會美得叫人對她一見鍾情?

 薛鸝越想心中便愈發不安,正出神的時候,鼻間忽地聞到一股怪異的臭氣,此時銀燈也小聲嘟囔道:“甚麼味兒,好生古怪。”

 她抬起頭,魏氏的幾位貴女顯然也聞到了,紛紛探尋這氣味的源頭,忽地有個女郎開口道:“似乎是南邊在燒甚麼東西?”

 薛鸝朝那處看去,遠遠能看到火光沖天,濃霧在夜裡也如同一朵騰空而起的黑雲。

 魏蘊的妹妹魏翎對侍女吩咐了幾句,很快侍女便點點頭朝著火源去了。等了沒多久那侍女便回來了,步子匆忙得像是身後有野獸追趕。

 等她走得近了,魏翎疑惑道:“撞見甚麼了,將你嚇成這樣?”

 那侍女嚇得目光都有幾分呆滯,磕磕巴巴地說:“燒的是……是人,是抓到的刺客。”

 此話一出,眾人的臉色都極為難看。

 好在這些人大都是魏氏的子孫,多少也是見過世面的,不至於被嚇得儀度全無。

 魏翎沉著臉又問:“是何人下令焚燒,你可打聽清楚了?”

 侍女方才走近還能聞到空氣裡的焦臭,險些噁心地吐出來,此刻還要忍著胃內翻湧,說道:“是皇后下的令,刺客傷了皇后的愛馬,還讓陛下扭傷了腳。皇后下令不論刺客死活,都要燒乾淨以儆效尤。”

 薛鸝聽到周圍人倒抽冷氣的聲音,莫名在此刻想到了魏玠,他應當也在不遠處,也不知如他這般的人望見眼前一幕該作何感想。

 魏府上下連歇息的時辰都要管,薛鸝這樣的表姑娘倒是無所謂,其餘人都是從小教養,如今時辰到了都困得睜不開眼。好在接應的馬車備好了,她們才挨個起身準備趁夜回府去。

 最後才輪到薛鸝,銀燈小聲抱怨了一句,她倒是無所謂,笑道:“本就該如此,不過是多坐一會兒。”

 一直到馬車都陸陸續續走了,薛鸝才裹緊披風跟著離開,誰知此時背後有人出聲叫住了她。

 “鸝娘。”

 叫住她的人是魏禮,與他同行的還有魏玠與二房長君魏植。

 魏植面色嚴肅,快步朝薛鸝走去,目光打量過她面上的傷口,語氣也軟了下來:“怪舅父這兩日匆忙,讓你受委屈了。”

 薛鸝從小到大受過許多委屈,鮮少有人願意安撫她兩句,即便是母親也不曾。想到此處,她鼻子一酸,眼淚裡也多了三分真情實意。

 “舅父待我已經很好了,是我不好,總是給舅父惹出禍端。”

 魏植安慰道:“我既說了要照顧你們母女,斷不會有讓你受委屈的道理。”

 說完這句,魏植轉過身,冷冷地瞥了眼魏禮身後的人。

 夏侯信身旁跟著幾個侍從,皆是面如金紙,一言不發,連抬眼都不敢。夏侯信同樣陰著臉,沒好氣地瞪了薛鸝一眼。

 薛鸝露出一副惶惶不安的神色,魏植溫聲道:“不必怕,舅父與你兩位兄長都在此處,不會讓他欺辱你。如今他來是要向你賠罪,儘管上前應著。”

 薛鸝猶豫著上前,與夏侯信滿是戾氣的臉對上,又停住腳步,縮在魏玠身後不敢再動,只怯怯地朝他看了一眼。她眼角還噙著未乾的淚,蹙眉也似海棠凝露,嬌美萬千,好不惹人憐愛。

 夏侯信對上薛鸝的目光,心上像是被細軟的鳥羽搔了一下,嗓子也莫名有些發乾,他舔了舔唇,目光直白而灼熱地盯著薛鸝,語氣裡沒有絲毫歉意。“冒犯了小娘子,是我夏侯信有錯在先,這幾個侍從不聽話擅自去替我出氣,怪我管教不嚴,我這便教訓他們一頓,讓小娘子消消氣如何?”

 夏侯信話音未落,手便先一步抽出了腰間的馬鞭,極兇狠地朝著一個侍從打了下去。鞭子抽在人身上,發出令人心驚肉跳的響聲,淒厲的慘叫聲立刻響起。他一鞭接著一鞭,手上沒有半點停頓,彷彿打得不是他的人一般。

 薛鸝聽得害怕,急忙扯了扯魏玠的衣裳,小聲喚他:“表哥。”

 “夏侯信,適可而止。”魏玠目光凜然,冷聲勸止他的動作。

 夏侯信斜睨了他一眼,不情不願道:“不是你叫我來賠罪,怎得又反悔了?”

 “我消氣,你收手吧。”薛鸝從魏玠身後走出來,只想快些瞭解這件事,以免再遇這瘋子糾纏不清。

 夏侯信踢了一腳地上哀嚎的侍從,洋洋得意道:“聽到了嗎?小娘子消氣了,恩怨一筆勾銷。”他扭過頭對薛鸝嬉笑道:“既如此,我們日後再見。”

 薛鸝壓下眼底的嫌惡,面上還要裝出一副憂懼不安的神情,然而她側過臉,卻發現魏玠正垂著眼看她。

 “表哥……怎麼了?”

 他淡淡收回目光。“無事。”

 魏植也聽說了兩人一同遇險的事,魏玠已同他解釋過,而他清楚魏玠的為人,並未懷疑兩人之間有甚麼旁的心思。又安撫了薛鸝幾句,便讓人護送她回去了。

 薛鸝坐上馬車後不久,便與駕車的侍從攀談起來,而後狀似無意地提起鈞山王。“方才聽好幾人說起鈞山王,只是我見識淺薄,不知這鈞山王是何人……”

 路途又黑又長,侍從也是個閒不下的性子,便積極地將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她。

 鈞山王是當朝聖上的叔父,封地在山南一帶,前段時日才回到洛陽覆命。鈞山王驍勇善戰,鮮少與世家重臣往來,為人嚴肅不苟言笑,連皇上都不大待見他。與此同時,他還是是梁晏的姨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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