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僵硬恐怖又讓人牙酸的聲響。以往盛鈺從來沒有覺得這聲音有甚麼不好,但現在聽起來,這聲音簡直太嚇人了,一步一步瓦解人的理智。
有特別小的嘎達聲傳來。
左子橙罵了句髒話,像是看見了甚麼東西。盛鈺甚麼也沒看見,過了幾秒鐘,他後知後覺的向前爬兩步下床,十分抗拒的往地上看。
那裡蹲坐著一個洋娃娃。
金色的頭髮,鼓起的臉頰,眼珠稀溜溜的轉。滿屋子的洋娃娃眼珠也跟著滴溜溜的轉。
她像是在說……為甚麼要遺棄我?
左子橙叼著煙,後退兩步:“這是我剛剛丟掉的那隻娃娃,操,早知道不丟了。”
盛鈺也覺得頭疼,他抄起床頭櫃上的陶瓷裝飾品,“規則上說要隨身攜帶洋娃娃,你大半夜出去,又是夜遊又是丟娃娃,你是想幹甚麼?”
一個髒字沒說,卻句句都透著髒話。要不是基本的涵養還在,盛鈺現在估計已經罵出聲了。
左子橙摸了摸頭:“我丟的不是我自己的。”
“……”
盛鈺條件反射往旁邊的床鋪看了一眼,左子橙的那隻洋娃娃果然還好好的躺在中間的床上,蓋著被子一動不動。倒是何平旁邊空空如也,只能看見一個幾乎碎裂掉的短魔杖。
“你現在是不是在想,哇,這人好他媽的歹毒。”左子橙扭頭,嚴肅正經的看著盛鈺。
盛鈺面無表情答:“我沒有。”
“你誤會了。晚上睡覺的時候,他的洋娃娃忽然跑過來掐我,我搖不醒他,就揣著娃娃出去,想著丟了也不能放宿舍裡,免得我覺都睡不好。”
說到這裡,左子橙強調說:“我真沒想著害他,每一個字都千真萬確。現在回憶起來,也許搖不醒他的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變成這個樣子。”
這話盛鈺是一個字也不相信的,何平被做成人偶,也許就是和隔壁‘同學’玩耍。很有可能他將神明認做玩家,然後觸犯了某種現在還不知道的規則。
但是左子橙就一定是好人嗎?
大半夜偷偷出去把何平的洋娃娃丟掉,這事怎麼想都不對勁吧。
心裡這樣想,表面上盛鈺還是情真意切點頭:“對,說的對。”
“我說甚麼了你就對對對。”
左子橙一百張嘴巴都講不清,剛要再解釋幾句,那隻娃娃就跟飛一般爬近左子橙,轉瞬之間就撲上他的面門。
巨大的力道直接把他擊倒在地,混亂中只聽見一句:“我靠,快拿東西打它!”
幾乎是條件反射的舉起陶瓷,盛鈺下手很狠,不僅把娃娃打飛了,還順道打中了左子橙的頭。那一下子直接給這人給整懵了。
洋娃娃飛到何平的床鋪上,轉眼看時,它已經端正的坐在何平腳邊。床上兩個生物同時張口,哼唱著那首恐怖童謠。
房門沒有關,屋外也傳來恐怖童謠的聲響。
像是那些小別墅裡的洋娃娃,無數道稚嫩的聲線匯合在一塊,唱著讓人毛骨悚然的歌謠:
叮咚你會藏在哪裡
別想要逃離
想逃出手心已來不及
被遺忘的記憶
被你藏起來的秘密
不要大聲呼吸
你已暴露了你自己
盛鈺控制不住自己,就算知道何平那邊是很恐怖的景象,但他還是忍不住一看再看。生怕某個他不注意的瞬間,那兩個東西就會一前一後的撲上來,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種情況下,他連視角餘光都沒有分給左子橙,對著何平方向說:“左子橙,你沒事吧?”
毫無聲響,一片死寂。
盛鈺又喊了一聲:“左子橙?”
他心想該不會那一下直接把人給打暈了吧,要是真的打暈,那說不定就被這歹毒的人給記恨上了。想著,他微微偏頭,快速的看向左子橙。
一眼就瞧見對方捂
著頭,欲言又止。
左子橙張了張嘴巴,艱難的衝他旁邊努嘴,像是想要提醒甚麼,又實在開不了口。
忽然間,像是福至心靈一般。
盛鈺一寸一寸向另外一邊轉頭,這一個瞬間,說是從腳底板直接涼到了頭頂也不為過。
心跳彷彿都直接停掉了。
感覺不到自己還活著,也感覺不到自己大腦裡的思想,他就像是一個只剩下空殼,靈魂出竅的人一般……死死瞪著自己肩膀處。
那裡趴著一個洋娃娃,直直懟著臉。
距離最多也就幾厘米,可以感覺到到撲面而來的陰涼氣息,以及天真甜蜜的稚嫩笑聲。
嘻嘻嘻、嘻嘻嘻——幾乎要貫穿耳膜,笑到人心臟驟停。
第38章 洋房孤兒怨(四)
滴滴滴——
屋外響起尖利刺耳的聲響, 天還沒亮,護工就迫不及待到走廊處,敲擊宿舍門。
“上課了,19屆新生去三樓上課。給你們25分鐘時間, 6時25分, 務必到三樓禮堂。”
雖然她的語氣很嚴厲, 而且護工貌似都是神明,但盛鈺還是感覺她的聲音像是天籟一般, 一把將他揪出了這種恐怖陰森的氛圍。
再看肩膀趴著的洋娃娃,就沒有那種驚恐感了。和盛鈺一樣, 左子橙看上去也鬆了一口氣,他捂著頭搖搖晃晃站起來,說:“看不出來啊,你力氣還挺大,剛剛謝謝了。”
盛鈺點頭, “你也救了我, 算還你的。”
“我看你長的好看, 換一個人我就不救了。”
左子橙總是體現出顏狗的專業素養,絕對不放過任何一個誇讚盛鈺外貌的機會。
盛鈺剛要商業互吹一下, 耳側就傳來陶瓷碎裂的聲響。扭頭看去, 何平和他身邊的洋娃娃上面都出現斑點狀碎裂痕跡, 包括他的魔法杖,也是在同一時間內化成了瓦片狀, 堆積在床上。
左子橙說:“這算神明殺的嗎?”
盛鈺:“……”
“操。”左子橙無奈的又點了一根菸,剛剛那根菸被盛鈺狠狠一擊打飛了。點著煙後, 他還是沒吸, 就叼在嘴上, 含糊不清說:“你千萬不要告訴我,你覺得這個人頭要算在我頭上。”
還不等盛鈺說話,他表演慾望十分強烈,痛苦的揪住自己的心臟部位:“醜人這樣誤會我,我會打到他回孃胎重造。但你長得好看,我想想就算了吧,只能自己委屈和傷心了。”
他講的太不正經了,盛鈺繃緊的心絃終於放鬆了一點,說:“我有個比你還會貧的朋友,你們倆要是見了面,興許會一見如故。”
說話間,兩人走出宿舍門。當然,有了夜間的經歷,他們都沒有忘記帶上洋娃娃。
左子橙還是十分直男氣息的拽著洋娃娃的頭髮,拎在手上一甩一甩。盛鈺從脖子上揪下洋娃娃,重新用繩子將其捆住,綁在手臂上,打了個巧勁可以輕鬆拆卸的活結。
走廊裡已經站了不少人。
有些人麻木呆滯,一看就不是正常人。有些人面色如常,看上去很輕鬆,像是睡了一個好覺。還有些人臉色青紫,估計也有不好的經歷。
燈光好像比昨天亮了一些。
牆上的海洋壁畫栩栩如生,再也沒有昨天晚上那種詭異